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三天手札(探案) > 49. 谋定于危(10)
    赵素徵最近发现了些奇怪的地方,一是上官希生居然变成了闲散道人,有时间就往安亲王府和靖王府跑,而他跑来的时候,无一例外,三天和阿婴都在这里。

    二是她六弟居然成了大忙人,她这已经五日没见他了,偶尔见到也是神情憔悴,并且他出现的时候,一定是三天和阿婴都不出现的时候。

    正巧明日就入冬月了,这几日千曲河畔有灯会,赵素徵正找不到借口询问几人发生了什么,一早就去请示了王妃想带众姐妹夜间出游。

    得了王妃的同意,赵素徵马不停蹄地让丫鬟去各府上送信。

    三天倒是兴致缺缺,她最近烦恼的很。阿婴一听说能出去玩,欢天喜地地拉着三天一路小跑就到了安亲王府。

    “呀,你们怎么打扮成这样。”赵素徵一出门就被院内两个裹得紧紧的活雪貂吓了一跳。虽说天已转冷,可远远不到冬至,普通人顶多多添两件衣裳,这两人不仅将轻裘斗篷裹上了还围上了一圈薄银鼠拥项。

    这就是南北的差异了,北人都以为江南四季如春不见半片落雪,却不知江南阴冷刺骨,尤其是这时候寒气直往人骨髓里钻。而北方只有早晚冷,白日里反而有些烘热。

    在听了赵素徵的解释后,两人半信半疑地将身上的斗篷脱了,果然过了晌午就暖和多了。

    “素徵姐,一定要画吗?”三天坐在梳妆台前,看着眼前的瓶瓶罐罐陷入沉思。她说不上绝世美人,自认也是容色可人,不用再涂脂抹粉了吧。

    “当然了,我可是还邀请了其他贵女,虽说不用比美,但总不能灰头土脸的过去。”说着,纤长的手指轻轻抬起三天的下巴。三天顺势闭上眼睛,感受到眉毛上什么东西一道道划过。

    “你看,是不是更好看了。”

    铜镜中,女子粉团似的面上擦着胭脂还带着点莹莹的水汽,宛如沾染了晨露的桃花,再搭上圆润的杏眼,这般的样子多如糖水荔枝一样,往甜而不腻上长。可她偏不,愣是配上立体的眉骨和直挺的鼻梁。下巴也是圆的,却不似旁人一般一直圆下去,反而在最低处一收,一如书画的最后一笔,带着决绝的魄力。

    这一张脸上,单个看不以为意,可搭在一起莫名显出刚柔并济的调和感。

    “啧”三天捧着自己的脸咋舌,“我真是天生丽质。”

    “不知羞。”赵素徵素手在三天额上轻点,眼中含笑。

    见三天这般,阿婴也上来凑热闹,拉着赵素徵让她也给她画个时兴的妆容。赵素徵和两个丫鬟乐呵呵的应下了,可阿婴一坐下,她举着青黛就无从下手了。

    描眉?远山含黛,不描而翠,还是算了。

    画眼?眸若秋水,波光潋滟,还是算了。

    点唇?红梅覆雪,清寒带艳,更是算了。

    “阿婴找个喜欢的首饰吧。”赵素徵拉过阿婴的手,引她入内室,将自己的首饰盒子一字排开,看她有没有喜欢的。

    三天瞧着无聊,起身踏出门外。这小院连着花园,正中摆着几尊假山,下绕一方活水。三天信步走到石桥上,手臂支在栏杆上,盯着水中腐败的枯叶发呆。上次在公主府,她还在桥上听赵载渊讲上京各家盘根错节的关系,一转眼,她躲着赵载渊也有半月了。

    她这段时间也没闲着,从赵载淳那里问了许多上京官员圈层相关的情况,若论影响力,安亲王其实同恭亲王不相上下。而且恭亲王能依仗的还有外公,三相之一的李传启。

    但是,有一点很有意思,两人之中真正与禁军沾边的,居然是身为神器军监军的赵载渊。

    禁军身负护卫皇城的职责,那赵载渊的处境就非常微妙了。三天隐隐觉得,这个安排绝对是皇帝有意为之。

    三天低下头,水中倒映着自己皱在一起的脸,一只小虫跳入水中,激起一阵涟漪,让她原本愁闷的脸更加凄苦了。

    哎,师傅我错了,你要不从天而降把我带回去吧。

    正想着,身旁响起一阵喧闹声,三天循声望去,见王府管家领着一群人去了正厅,为首的男人一身六品绿罗公服,腰间束银腰带,足踏黑皮皂靴,腰间横刀,外罩一件鸦青色暗花绫大氅。

    皇城司?

    男人似乎感受到三天目光,眼刀飞向三天所在的树干。三天立刻隐藏到树后,男人见树上最后几片叶子也落下,便收回了眼神。

    这个节骨眼上,怎么会惊动他们。三天想去打探一下,又不能靠近。焦急间,见一对丫鬟捧着茶盏去了,三天眼珠子一转有了思量。

    三天举着茶盏悄无声息地跟上去,眼见快到门口了,立刻同几个丫鬟一般将描金托盘举过头顶,心里正佩服自己的聪明才智呢,门外留守的两个人举起手,制止了几人想要进去的脚步。

    “不必了。”右边男人道,“我们奉命而来,外人不得入。”

    “还不快走。”

    一个着大红褙子直领宽袖内衬月光白罗衫的中年女子缓步而来,她不怒自威,自带一身沉静的华贵气息。三天不能抬头,只扫见她颈间的珍珠缨络,是安亲王妃。她挥退众人,带着贴身丫鬟从侧门而入。

    三天无奈只能跟着人群离去。

    转眼就快入夜了,满身疲惫的赵载渊一脚还没踏进府,迎面就扑上来一个黑色的身影。定睛一看,居然是他大哥,安亲王世子——赵载德。

    “六弟,六弟,你来的正好,快救救我。”赵载德总算见到救星了,张着大嘴哀嚎着三两步就跑过来,一把拉住赵载渊的胳膊,就差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他了。

    “大哥到底怎么了。”赵载渊不动声色地将人推开,唯恐他口水喷出来。

    “我,我前几日在玲珑清苑赎了一个姑娘,本来没什么,可父王忽然要搜身还要搜屋子,我无奈之下只能将那女子的卖身契放进你的书房。”赵载德一边掩面悲泣,一边露出半只眼观察赵载渊的反应。

    赵载渊叹了口气:“所以你希望我替你担下这份罪责。”

    “为兄,为兄也是”

    “好吧。”赵载渊这几天因为太傅之事,面对三日来的态度变化已经心力交瘁,实在不想再同他过多纠缠,左不过被训斥几句,省了他来烦自己,还能免去一堆麻烦。

    在长兄千恩万谢的目光里,赵载渊走到后院,见安亲王负手而立在院中,身旁几个兄弟齐刷刷跪了一地。大片晚霞染红了地面,安亲王望着假山上黑色的奇石,一言不发。

    赵载渊一撩袍角单膝跪在安亲王面前,双手交叠行礼,正欲开口,赵载熙抢先一步道:“父王,我们几人虽说平日里无甚麽功业政绩,但也万万不敢做出私交谋反之人的事情。”

    赵载渊瞳孔一缩,半边身子僵在原地,身形一抖险些摔倒在地。他哥是在提醒他,这次事关太傅。

    赵载渊感觉自己周身血液都在倒灌,眼前一阵阵的模糊,双腿半分知觉也无。他脑中思绪纷乱如麻,双手不自觉地紧握,还是难以平复杂乱的心跳。若安亲王不知道还好,一旦他再找到自己参与此事的证据,自己将再也没有机会为太傅洗刷冤屈。

    事到如今,不如主动坦白,或许能挣得一线生机。

    “父亲,”赵载渊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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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开口,一旁赵载熙见弟弟要说话,头低到手臂之下,对着赵载渊使眼色。

    赵载渊沉默地摇摇头,夜风吹过他鬓角的碎发,勾勒出一张坚毅的面庞来。正欲开口,张管家领着小厮护卫一大群人乌泱泱地赶来,对着安亲王道:“王爷,没有。”

    所有人都长舒了一口气,安亲王抬手让几人站起来,吩咐了一声,转眼就剩下赵载渊和赵载熙兄弟二人。

    安亲王转过身来,他四十多岁,身形挺拔不怒自威,因为常年不苟言笑嘴角向下的缘故,两颊冷硬,给人不近人情的感觉。

    他正欲开口询问,一阵嬉笑声打断了他的话。安亲王有些愠怒地望去,见一旁拱桥上站着一个女子。天色像被滴了浓墨稀释出的灰色,一层层暮色浸染在女子身上,她背对着众人,皮影戏中一个虚影。她肆无忌惮地笑着,透过吹起的发丝能窥见她飞扬的神采。

    “清欢。”安亲王低声道。

    这个名字,有些耳熟。赵载渊心道,可一时想不起来了。

    三天步调轻快,跳舞似的身子一旋,露出一张明艳活泼的脸来。

    不是她。安亲王眼中燃起的光彩渐渐熄灭,落成一层厚厚的灰烬将一段往事再次掩埋在内。

    “父王。”瞥到安亲王的赵素徵心中一惊,他平日里最不喜这些没规矩的事情,若是因此不喜三天可就不好了。这样想着,她拉着三天和阿婴的手走下桥。

    这时,王妃也赶来了,见三个女孩子不自在的样子,她对着安亲王柔声道:“我允了她们今日去灯会,你若真有事,那也明日再说吧。”

    安亲王点点头,眼神依旧落在三天身上,直到王妃开口说靖王妃也来了,他才离去。

    “你们也跟着我来吧,我也许久未出王府了。”说着,对赵素徵招招手,三人眉开眼笑地跟了上去。

    三天看也没看赵载渊,擦肩而过的一霎那,赵载渊感觉到一只细腻的手从自己的手掌中划过,留下一个四边带棱角的东西,然后翩然离去。

    赵载渊低头,一方小小的鸽血红印章静静躺在手心,余温源源不断地自掌心流遍全身,他猛地抬起头看向三天。感受到他的目光,三天转头给了他一个轻轻的白眼。

    霎那间,天地皆静,四周所有的一切都模糊成倏忽飘过的虚影,唯有那人身影伫立在自己眼前。三个月的时间是称不得过往二字的,她回头的一眼也称不上情义。

    可,不重要了,都不重要了。赵载渊五指收紧,将印章紧紧攥在掌心。

    “三天。”他这样念着,心中轰然一空。

    离去的三天并不知身后人的想法,她看着远处张伯,又回想起不久前。她跟着丫鬟进入未果,余光瞥见出来的管家,在踏出门的一瞬间,将人拉到了墙角。

    张管家只觉得眼前一黑,一把老骨头的他脆弱的心脏狂跳起来,三天扶了他一把让他稳住身形。等了几息发花的眼才看清来人,他扶着腰捂着胸口,心有余悸地喘着粗气道:“三天姑娘啊,你可吓死我这老头子了。”

    “张伯,您可知道他们来是为了什么。”

    张管家一听慌里慌张地要去捂三天的嘴,可他哪里是三天的对手,三两下就被反制了。

    “姑娘你小点声。”

    “我声很小了,再小你该听不见了。”

    “其实老朽也没听清,”说着,管家眼神四处乱飞,一条巷道上连只鸟都没有,才低下头鬼鬼祟祟地对着三天道:“我只听到了什么陈老太傅,还有什么印。”

    太傅私印!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