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三天手札(探案) > 50. 谋定于危(11)
    安亲王府门口,朱漆大门外两辆华丽的马车已经等在原地了,见三天几人出来,小厮小跑着对着马车上的人跪着道:“王妃娘娘来了。”

    “三嫂!”暗紫帷幔拉开,露出一张雍容华贵的脸来。女人已经四十多岁了,和只在垂云髻插了一只素银珍珠扁钗、扮相低调的安亲王妃不同,她戴了一顶金镶珠翠小冠,点缀着大小错落的东珠。模样也更年轻活泼些,细看之下,同赵载淳有五分相似。

    正是靖王妃程薇。

    程薇斜着身子,也不顾广袖垂落到地上,扶着丫鬟的手就要下车,王妃连忙让人制止她的动作。此时,程薇身后探出一张小脸来:“王妃娘娘。”

    三天定睛一看,哎呦,那天的小姑娘。

    程归姝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三天,刚想开口,就见三天正拉着旁边一个女孩的手正说着什么。女孩转过身来,歪着头看着程归姝给了她一个和善的笑。

    三天说是一个很可爱的小姑娘,果然很可爱。

    程归姝脑中一白,在上京她见过无数美人,环肥燕瘦各有千秋,可没有一人同这女孩一般,只一张脸便光华耀目甚至让人颇有自惭形愧之意。

    几人上了马车,阿婴对上京的一切都很好奇,拉着三天和赵素徵问东问西。三天嘴上没个把门,什么话都乱说,赵素徵只能将阿婴搂在怀里捂着她的耳朵告诉她别信,一只手作势要打三天的嘴。三人一时混成一团,看着嬉笑打闹的三人,程归姝感觉到一阵失落,手里紧攥着自己的帕子,红着眼眶低下头。

    正点头如小鸡的阿婴目光瞥见程归姝揉搓绢帕的手,她身子一挣从赵素徵怀里钻出来,坐在程归姝旁边抱着她的胳膊,揭开窗帘指着外面一家看上去花里胡哨的牌匾问,“这是干什么的?”

    程归姝抬起头望向阿婴,见她天真无邪笑意盈盈,知道她没有恶意,于是一咬下唇将眼眶中未成形的泪珠收回去,笑道:“这其实是卖酒的铺子,他家做青梅酒,主要做上京贵女们的生意,所以门外花团锦簇。”

    “那我要是卖衣裳给上京的王孙公子,还得在门口挂上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啊。”三天啧啧称奇。

    “你摆上第一天就被京兆尹带走啦。”赵素徵道。

    “别说,京兆尹的牢房我还真住过,还有陪着我的呢。”三天换上怀念的表情。

    “啊?大牢里还关了谁?”赵素徵疑惑道。

    “东侧墙角的三只大老鼠,跟猫似的那么长。”三天还不忘用手指比划比划。

    “又混说,这么大的老鼠那不都成精了。”

    “我们江南好多这种老鼠。”阿婴正色道。

    几人嬉笑着,车夫缓缓将马车停住,原来前面人流太盛,挤不进去了。程薇同王妃不便出现在人群里,已经去茶馆的二楼上饮茶观盛景去了,问她们要不要下来逛一逛。

    还未开口,潺潺的琴音流泻而出,阿婴好奇地张望过去,见一群人兴高采烈地围着一座临水之地。见她想去,三天提议一起去看看。

    可到了地方,四个人有点傻眼了,居然是玲珑清苑中的乐妓在楼上掩面抚琴。三天仰头看向楼上的女子,在万人的喝彩与簇拥中,她眼中并未有一丝欣喜的神采。一曲毕,女子低头扫过楼下各色的人群,不由得悲从中来。

    谁知这眼中含泪,泫然欲泣的模样更加激起人群的兴趣,高呼声一浪盖过一浪。

    赵素徵忽然想起那日三天在和静公主府说的话,她总算是明白三天的愤怒从何而来了。

    “听说水云裳间今日新上了一批首饰,我们去瞧瞧吧。”赵素徵拉过程归姝的手,对方懵懂地点点头。阿婴听到自家的东西欢天喜地地跟着去了,只有三天苦着一张脸跟在后面。

    她来上京一月有余,所有人都以为她在青岚城,要是被发现,她会不会被师傅吊起来抽啊。

    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三天决定给自己伪装一下,她将自己的拥项往上一提,把下半张脸捂住,又在项间绕了两圈,终于露着一双做贼似的眼睛跟在三人后面。刚踏入水云裳间,掌柜见四个人衣着不凡,以为来了大冤,不是,以为来了大主顾,打着扇子笑着迎了上来,走上前却看见居然是阿婴。

    看着热情的掌柜,赵素徵好奇地问三天,“你们同这掌柜是旧相识?”

    “这是我师傅的铺子。”

    赵素徵嘴巴张大成圆形,同样的还有程归姝,这水云裳间是几十年的老铺子了,创立它的是当年太祖时的一位奇女子。传闻她曾在大周未建立之前,就来往各国经商,后来天下初定,更是在上京从一家铺子陆陆续续发展成如今最大最繁华的衣裳水粉铺子,如今上京贵女们日常所用之物从上到下无一不以水云裳间为标杆。

    “你,你不是道观长大的吗?”

    “额,对。”

    这还得从三天的师傅余念玉说起,她是水云裳间的东家不假,但是年轻时并不喜欢经商,将所有的产业一股脑都扔给身边人打理,自己则跑到深山老林里将自己家道观扩建了一番。

    后来说是道观,倒不如说是弃婴塔。

    观内一不开门迎客,二不上香做法。反而收养了许多女孩子做俗家弟子,乔女,南枝以及阿婴和三天都是余念玉在外捡回来的。

    所以当日在沈逐家,三天让侍书拿着令牌去找水云裳间,就是因为她们会收留她。

    靠着庞大家业的支撑和一群徒弟的聪明能干,余念玉这个跟三天不相上下的老败家子这些年不仅没有败光钱财去睡大街,反而生意越做越大。这也导致余念玉觉得这是师祖保佑,所以每次有人犯错都要被罚去师祖面前忏悔。当然,其中最虔诚的莫过于隔三岔五就被扔进去的三天。

    甚至后来秋见素也老是罚她跪师祖,真是家门不幸啊家门不幸。

    “喜欢什么,随便挑。”三天为了岔开话题,大手一挥,一巴掌也是挨两巴掌也是打,破罐子破摔吧。

    两人只当她在开玩笑,随意地看了几眼首饰。正走着,三人见一个店家打扮的女子举着一件月白罗质滚边镶银长褙子,内里搭着素色抹胸和烟白白迭罗裙。衣袖上只有几缕浅墨兰花,移动间裙子如水波般荡漾开,身后兰草似迎风般摇动。

    赵素徵是上京有名的才女,向来喜欢低调典雅的东西,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三天对女孩招招手,“帮我把这件送到安亲王府上。”

    “这...”女孩迟疑一下,求助地看向掌柜。

    掌柜松开阿婴的手,走过来对着三天道:“这个不行,已经订下了。”

    “我出双倍的钱赔给人家。”三天呲着牙说,马上被掌柜用团扇拍了一下头“败家子,咱们这点家底早晚让你败光。你可知道,这东西是恭亲王的女儿订下的。”

    那更好办了。

    三天拉过赵素徵表示,你表姐妹订的,你同她说一声得了。

    出乎意料的,赵素徵却摇头拒绝了。

    “为什么啊?”

    “这应该是六皇叔的四女儿的,我并不喜欢,不过看了一眼,还是算了。”赵素徵道。

    “姑娘还是另选一个吧。”一个长相娇俏的女子在一旁听到两人的对话,忍不住出言提醒道:“恭亲王世子今日也在这里,八成要陪着妹妹来取衣裳的,姑娘还是别触霉头了。”

    赵载明!

    三天忽然想起那日在和静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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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府,差点伤了赵素徵的正是他。

    见三天不解,程归姝忍不住解释道:“素徵姐姐素有才女之名,莹鸢姐姐也有些才气只是不如姐姐,所以世子总想让妹妹...”

    就这个啊!三天无语至极,就因为这种小事就要人命,真是疯了。

    “三天,还是算了。”

    “算什么算,他也太跋扈了。”

    “三天你不明白,她是嫡女。”赵素徵道,她同赵载渊一般没有强大的外祖家,做事总是更小心些。

    “嫡女怎么了,我也是嫡女。”三天道。

    “你不是孤儿吗?”程归姝疑惑道。

    “那怎么了,我也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我娘就我一个女儿,我怎么不是嫡女了。”三天正义愤填膺,刚刚的女子谨慎地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再说了,之后带着侍女飞快到了门口。

    门外一阵骚动,一群人簇拥着一对男女进来。女孩打扮温柔沉静,一旁的赵载明则打着扇子耀武扬威地踏了进来。紧接着,一阵犬吠声传来,只见黑衣侍卫一手握着横刀,另一手牵着一个同那日相差无几的狗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黑狗对着众人露出尖锐的牙齿,口水顺着皮毛流到地上。

    霎时间屋内的女子作鸟兽散,只剩下三天几人站在一旁。

    “三姐。”女孩柔柔地开口。

    赵素徵回了半礼,拉着三天就要走。赵载明原本见妹妹在身边不想做什么,可擦肩而过的一霎那,猛地瞥见一旁的阿婴。须臾间,三魂去了七魄,雪狮子般几乎化去。

    眼见他令人作呕的目光,三天舔舔上牙膛笑道:“我三天不打人,还真是有人要犯贱。”

    刚刚赶来的赵载渊一行正巧听到这句,千山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便对着赵载渊问道:“公子,她说的三天是指她自己,还是好几天?”

    “啪”一声极轻微的声响传来。

    只见赵载明脚下一滑,身子诡异地当空转了两圈,烂泥似的扑倒在门槛上,脸朝下重重摔在地上。他脑中一片接一片的发黑,等他被扶起来,脸已经肿得老高。

    “哎呀世子,你怎么忽然摔了。”三天夸张的叫喊声引来一大批人围观,只是众人畏惧得不敢上前。

    “你这个贱人,居然出手暗算本世子。”赵载明被小厮扶着,扯着肿脸道。

    “哎呀,世子这是什么话,你可是自己摔倒的,再说了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拿什么暗算你,您可不是那种仗势欺人的人,还望世子明察。”三天抱臂倚着门框,眼中满是挑衅。

    “放屁,她们可都看到了。”赵载明伸手一指。

    程归姝立刻抬头望向房梁,这房梁真房梁啊。一旁赵素徵也压着嘴角道:“确实是世子凭空摔倒的。”

    不明所以的赵莹鸢当然也没看到三天的小手段,只当是哥哥自己摔倒了,让丫鬟过来扶住。这时,刚刚提醒三天的那个俏丽女子立刻上前一步,扶住赵载明。

    “蠢货!”赵载明一巴掌扇在女子脸上,女子原本白皙的脸上瞬间出现一个通红的掌印,赵载明骂道:“没看到老子手臂肿了嘛!”

    三天见状想要上前,终于眼疾手快了一次的赵载淳立刻拉住她,顶着赵载明怨毒的眼神对三天低声道:“她是赵载明的侍妾,你上去就是置她于死地。”

    “你还是赶紧去医治吧,千山你也帮忙带着世子回去。”赵载渊一挥手,千山立刻跟上,同一群侍卫将赵载明带走了。

    三天脚步一顿,只能看着女子咬着唇跟着几人离去。

    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正感叹着呢,一声爆喝自头顶传来“余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