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想怎么保证?“余怒未消的三天冷笑一声,语调僵硬丝毫不给靖王面子。
“本王在朝中也有些人脉与面子,还不能保证三天姑娘你的安全吗?”靖王理所当然地说。
这一刻三天终于明白了赵载淳像谁了,她鼻子里喷出一声冷哼,上下打量一番靖王。甚少站在被审视的位置上的靖王浑身不自在,一只手背在身后悄悄拍掉并不存在的鸡皮疙瘩。
“我尊您一声靖王爷,可您一无朝中要职二无门生故吏,您拿什么保我。”三天这话说得直白,就差把‘你一个实权都没有的闲散王爷’这几个字丢在靖王身上了。
靖王纵然再好脾气,遇到这般羞辱脸上也有些挂不住,表情逐渐阴沉。
而三天并不想就此罢休,开口道:“况且,您同当今圣上是亲兄弟,谋反的事情您比我更碰不得吧。”
当今皇帝兄弟三十七人,皇帝排行老九,靖王排二十四,若非年纪还小顺便沾了点拥立的光,恐怕早就同那些乱七八糟的王爷公子一般废为庶人了。就这样的人,不躲得远远的,还敢来沾染谋反的大罪,脑子掏出来不知道有没有二两重。
三天给了所有人一个白眼转身要走,正巧刚刚陈子荣推到的椅子横在她身前。三天看也不看一脚踢飞倒在地上的椅子,“咣当”一声黄花梨椅子砸在石壁上四分五裂。巨大的声响惊醒了晕过去的陈子荣,他像受惊的小兽一般手脚并用一骨碌爬起来,四处横冲直撞。
上官希生立刻一把将人护在怀里,也顾不得身上沾了灰,同管家一起将少年带走了。
“你们同我来。”靖王两只手背在身后,先一步走在前面。这下轮到三天好奇了,怒气褪去后神智也清醒了,靖王未同她预想的一样怒气滔天,从背影看反而有点闲庭信步的感觉。
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三天同赵载渊一前一后走着,赵载渊几次想伸手拉住三天都被她一把甩开了,感觉到自己行走时头发扬起也有可能碰到他,三天直接将长发跟挽海带似的挽在臂弯里。
赵载渊知道她不会轻易原谅自己,抬起的指尖在空中无力地垂落下来。
三人走出密室,绕过院中两棵百尺高的银杏树,在蜿蜒的落叶尽头一间低矮的书房出现在视线里。靖王自腰间取出一把小小的形状像蜘蛛似的钥匙,放入门上的凹槽中,随后用拇指点了三下等了两息又点两下后,咔哒一声,房门弹开一条细小的缝隙。
“这也是我一位故人为我设计的。”
也?还有什么是那所谓的故人设计的?故人是谁?三天脑中闪过疑问,可这并不是当下最要紧的事,要紧的是老头卖什么关子呢。
这屋子虽小却五脏俱全,正中摆着四把紫檀小椅,右侧重重纱幔遮蔽着,左侧一张长案上摆着笔墨纸砚,后面层层放着三排紫檀书架。
“在这等着。”靖王扔下一句话,揭开层层纱幔走了进去,两人只瞥见一闪而过的一口大箱子。不多时,靖王捧着一只不起眼的黑盒子出来,他扬扬下巴示意三天抬手。
三天抬起一只手,手心朝上,靖王眉头一皱眼中掠过责备,三天立刻从善如流地将另一只手也举起来。
好重,这里面放了什么。三天歪着头打量,漆黑一团上面一个云头铜锁片已经打开了。赵载渊也投来好奇的目光,他来过靖王府无数次,还是第一次进到这间屋子里,就连载淳都一直以为这里面堆满了杂物。
靖王见两人满脸好奇的神情,勉强有点受用,他深吸一口气喉咙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那声音拉的老长,似追忆似不舍。
“那年我九岁,父皇身体有恙,原本太医只说劳累,可第三天情况急转直下。”
那时候还叫二十一皇子还不叫赵守纪,他是行‘继’的,妃子们轮流侍疾,第三日下午正巧是靖王的母亲丽嫔。丽嫔出身宫女,身份低微,她的大儿子一出生就被送给了李贵妃养。小儿子托了皇帝年老珍惜亲情的福才勉强保住。
可八皇子并非九皇子一党,在后宫谨小慎微几十年的丽嫔做了个当时看上去很疯狂但后来救了她同靖王命的决定,她隐瞒了皇帝的病情也未叫太医,而是让宫女去通知九皇子的生母,也就是当年的皇后。
有了这道消息,皇后立刻封锁了皇宫。九皇子应声而动,雷霆手段拿下禁军的控制权顺利登基。
“后来,皇兄清算了所有人,饶过了我母妃和我。我为了避祸,将名字改成了行‘守’。皇兄大为感念,赏了我这个。”靖王说着,将盒子打开,一枚金牌静静地躺在金黄色的缎子上,上书“免罪”二字。
“王叔!”意识到靖王要做什么的赵载渊惊呼一声,还没等他说话,三天一把将盒子扣上扔回给靖王。
“我不要!”这种作秀大于实际的烫手山芋,给谁谁倒霉。
“三天姑娘,我懂你的难处,可陈老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而且他在朝为官时从不结党营私,一心公正为民,当年江南天门府洪灾便是他顶着压力一肩担下才保住几万流民,于情于理我都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样的人含冤不白。”靖王说着,眼眶渐渐湿润。
当年的事情三天也听说过,那时是陈老抗下所有压力,斡旋了好几个省府才调集了军粮赈灾并分发种子给百姓。那时谁也不知道边境是否有敌来犯,这种子种下明年能不能收,是他不惜自降身份以身家性命向几个省府府衙作保,才换来流民的活路。
三天对他是有些许敬佩和感念的。
“我将它拿出来是想告诉你,我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你同你们道观众人的安全的。”
“可”三天犹豫了。脑子里两个念头,一个告诉她,这样的人怎能因她惜命就让人含冤呢,另一个则像给了她头顶一巴掌,说:关你屁事,又不是离了你这世界没人能给他洗冤。
空气凝固了,三个人的心跳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窗外传来几声惊呼,不多时,鸡鸣声阵阵飘来。原来一夜都过去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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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在地上一寸寸移动,蔓延至三人脚下。
“我考虑考虑吧。”三天道。
靖王和赵载渊一口气堵在胸口,悬而不决。
三天转身离去,一只脚刚踏过门槛又收回来,也没看两人,自顾自地将靖王怀中的盒子盖上然后一只手拿过来抱在怀里,走了。
好歹先把东西拿了再说。
靖王同赵载渊知道,她应该会答应。
三天前脚刚走,两人就在院中撞见了行色匆匆的上官希生。
“你这是要去哪?”赵载渊问。
“皇上急召,许是师傅窥到了了不得的东西,我得赶紧赶过去。”上官希生对着两人行了半礼便离开了。今日不朝,赵载渊也向靖王告辞准备归家。
天快亮了,缺了一角的月亮一点点沉下去,狭窄的街道间还是昏暗一片,车轮在路上滚过发出辘辘的声音。太阳出来是很快的,原本只有一点点橙红色的边缘再转眼就长大不少,圆润不少。直到它完全升起,四周火烧的朝霞铺满宫门前的地砖,上官希生才下了马车,跟着太监疾步而行。
蓬莱殿内,一尊偌大的三足香炉摆在中央,上面镂空雕刻着花纹,花纹间白色的烟雾袅袅上升。香炉正上方摆着一张长案,长案两侧又置两条小的长案上面凌乱的摞着几层奏折和一堆文书账册,案后一把巨大的紫檀座椅,上面雕刻着九条栩栩如生的龙首。右侧设置着层层帷幔,帷幔后一扇紫气东来屏风后,一个老人正在宫女太监的伺候下起身。
上官希生对着座椅磕了三个头,跪在地上头抵着地板,他声音不大在空荡的宫室里回响着:“陛下,靖王同赵载渊将人带回了。”
依旧没有人说话,可上官希生知道在不远处的帷幔后面,有一个人正站在那里,他还未听到他想要的答案。
“靖王也”上官希生忽然觉得喉中一卡,“靖王也将金牌拿出来了。不过,没有给六公子。”
六公子就是赵载渊。
此时,六个宫女和六个太监捧着江锦金盆,分列两行悄无声息地从帷幔后出来,看也没看跪着的上官希生,雁行似的离去了。
“而是给了一个叫余三天的女子。”
一个五十多岁着紫色圆领大袖公服的老人走了过来,他眼角皱纹极深,脸似涂抹了脂粉一般白,下巴上一丝胡茬都没有。老人不苟言笑地拂尘在上官希生头上扫过,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谢陛下,臣告退。”
宫室最深处,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正坐在绣团上打坐,他眼皮也没抬一下,刚刚那个太监回来,恭敬道:“这余三天是个江南女子,侦破过几个案子,是个小有名气的高手。此前说是靖王世子的心上人,可老奴听着,她跟六公子倒走得近些。”
老人依旧没反应,那太监继续道:“年轻人嘛,意气盛些。安亲王那边并没有一点消息。”
过了许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老人睡着了,他才缓缓睁开眼道:“老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