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三天手札(探案) > 44. 谋定于危(5)
    衙门内灯火通明,三天一身污浊站在中央,脸上的伤口在烛光照耀下更加清晰可见,

    京兆少尹张怀端坐堂上,神色疲惫地注视着三天。

    本来夜晚办案是不合规矩的,可刚刚法曹参军来报,说恭亲王府来了消息,要依律从重处罚以儆效尤。

    张怀作为混迹官场数十年的人,自然知道这玲珑清苑背后的人是恭亲王,只是不明白这女子如何得罪了恭亲王。

    作为当事人的三天更不明白,她现在反而觉得有趣。

    人这辈子真是风水轮流转,两个月前她在县衙内威胁县令和代明,一月前她在看沈名均审钱老板等人,这一转眼被审的就成自己了。三天抬起头,高悬的匾额落下一片阴影遮在她的头顶,不知道被审是什么感觉。

    “堂下之人,报上名来。”张怀惊堂木一拍,正色道。

    三天还在发呆,旁边的老鸨听到话,忍着剧痛一骨碌爬起来跪倒在地,也顾不得两只手满是鲜血,附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哭诉道:“大人要为草民做主啊,大人要为草民做主啊。草民杨柳,本是玲珑清苑的嬷嬷,今日选拔花魁也不过是开门做生意。谁知这女子不知如何进来,竟然当场行凶,请大人做主啊。”

    张怀闻言一挑眉,胡子抖了两下。他刚刚还想着如何把安亲王公子和靖王世子摘出去,这老鸨子还挺识趣。想着,见三天依旧不跪,惊堂木又一拍,怒声道:“大胆刁女,出手伤人还蔑视公堂,还不从实招招来。”

    三天回过神来,她看着一旁跪趴在地上的老鸨杨柳,忽然想起,以前听人说,■女同■客见面的第一句也是先告诉对方自己的名字,可能所谓的堂审和■■也没什么区别。

    “民女,余三天。渚城淮山上无名小道观的俗家弟子。”

    张怀一听她是道姑,且是江南小城的人,心中的天平慢慢倾斜,索性就将人情卖给恭亲王得了。

    “半月前民女离家来上京,不成想家中小妹被这老鸨拐带了,民女一时心急才出手伤人。”

    “胡说,明明是那女子自愿跟我走的。”杨柳反驳道。

    不等三天再辩解,张怀先一步开口道:“既然人是自愿的,那你出手伤人就是无视律法,本”

    “等等!”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音调不高却让整个大堂都为之一惊。紧接着一个颀长的身影缓缓步入正堂。三天站在原地没有回头,嘴角微微勾起,她就知道。

    “张大人这就定罪,有草菅人命之嫌疑吧。”

    “世子,公子。”张怀快步走下来对着两人拱手行礼并请上座,赵载渊却拒绝了。他上前两步负手立在三天身侧。三天侧目,见他身后的手冲着自己微微摇摆,手上还有未愈合的伤口结成暗红色的血痂。

    “她当众行凶是事实,即使事出有因,可打伤二十余人所有人可都见到了。”张怀说着擦了擦头上并不存在的汗珠,希望借悠悠之口为两人施压。

    “亲妹妹被拐带,她就是打死这老鸨子也不为过,况且,打人之事是我做的,她一个弱女子只是趁乱给了老鸨一剑,怎么能让她为我顶罪呢。”

    张怀张了张嘴,还未来得及追问,门外衙役忽然小跑进来,在他耳边耳语几声。张怀脸色一变,急忙迎了出去,此时一大队人已经跨了进来。

    为首的人看上去五十多岁,一袭青袍,身上带着文官的儒雅气质。他手托文书,走到堂中,无视众人将文书递给张怀。

    “大理寺少卿李绍清文书,此案关系朝廷命官,移交大理寺最为妥当。”

    张怀闻言眼前一亮,腰背都挺直了,这个烫手山芋算是甩出去了。

    “你的意思是,承认是本官出手的了。”赵载渊着重了本官二字。

    “这?”青袍寺丞一愣,茫然地看向张怀,眼神里质问的意味甚浓,不是说赵载渊要拿人顶罪吗,这怎么反过来了。

    张怀笑得勉强,将头上真的落下的汗珠抹掉,拉过青袍寺丞,走到一旁将事情解释清楚。

    “人本就是我伤的,你不必勉强。”三天对着赵载渊道,对方还没说话,赵载淳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对着三天小声说:“你把事情推给载渊就行,他可是三皇叔最宠爱的儿子,从小到大,无论犯了多大的错,三皇叔都会解决的。”

    三天狐疑的眼神在两人之间逡巡,赵载渊能犯什么错,看赵载淳这熟悉的样子,八成是赵载淳他们见赵载渊受宠又仗义,索性将事一股脑全推给他了。

    “他说的没错,你只认伤了老鸨就好,其他的一概是我做的。”

    趴在地上的杨柳战战兢兢头也不敢抬,旁边三人正商议着顶罪,不远处两人还在互通有无,这些人就这样正大光明地密谋。而她,就算走出这京兆尹府的大门,也回不去玲珑清苑了。至于能不能活,杨柳看着两只浸满鲜血的手,只能看天意了。

    两人商议了半天,决定这案子明日再审,杨柳和三天被暂时关押。赵载渊还想阻拦,被三天用眼神制止了。她低声在赵载渊耳边道:“没事。别忘了请素徵姐帮我照顾阿婴。”

    牢房内,三天盘腿坐在草席上,她刚刚是瞎说的。她动手时并未深思,现下也不后悔。

    只是没想到赵载渊的身份摆不平这件事,看来这皇室弟子也不能横行霸道啊。她长叹一口气,四仰八叉地躺下来。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咯。

    第二日一早,司录参军同主事分立两侧。京兆少尹张怀坐在主位上,心里不断骂娘。

    他本以为挨到第二天,就能让上司来断案,谁知道京兆尹竟得了消息称病告假了。正骂到一半,见昨晚的青袍寺丞也来堂下左方坐下。两人对视一眼,当即就明白了对方的苦楚,不由得生出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慨来。

    “因此案错综复杂,现由京兆尹同大理寺共同审理。”张怀说着,让将三天同杨柳一齐带上来。

    三天看上去并不是太狼狈,脸上的伤口也都结痂,头发有些散乱地披在肩上,只有外衫因为在牢房内的缘故变得惨不忍睹。赵载渊不管不顾地将外袍为三天披上,之后以一个回护姿势对着张怀道:“张大人是不是该放人了。”

    “公子,”青袍寺丞绕过张怀对赵载渊拱手行礼,继而讨好道:“这女子行凶时所有人都看到了,公子怎能污了自己的清名呢。”

    堂上,张怀脑子转得飞快,他昨夜权衡良久,准备将这事轻轻放下。正思量着,一旁主事捧着茶壶上前,作势要添茶水。揭开茶盏的一刻,主事轻声说:“大人,这案子有冤情啊。”

    张怀虎躯一震,震惊地看向主事。这主事是他的心腹,平日里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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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兆尹关系密切,是他的消息来源,难不成?

    主事似乎看穿了张怀的心思,茶盖点了三下,退了下去。

    “孙大人”张怀干笑两声“这案子,有蹊跷的。本官当日得到的消息是,玲珑清苑逼良为娼,强虏良家女子,这余三天是去救人的。”

    被称为孙大人的寺丞也懵了一下,昨夜不是说好了给恭亲王面子吗,这怎么改口了。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孙大人当场反问道:“逼良为娼?证据呢?”

    “被拐带的女子还在。”

    “那女子是玲珑清苑的人还是余三天的人?”

    张怀沉默了,半晌还是硬着头皮道:“下官以为,此人救人心切,手段过了些,但是本心是善,若是顶罪,会寒了普通人救人之心的。”

    见张怀已经将余三天定性为救人,孙大人知道不能顺着这个思路同他论了,转身对跪着的杨柳道:“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大人,那女子是我手下在上京外,近天门府的地方捡到的。她说家里灾荒吃不上饭,宁愿卖于我换口饭吃。”杨柳道,她这话不全是假的,确实是她在上京郊外意外遇到了阿婴,她混迹风月场多年,三两句就将阿婴的事套了出来。知道她原本是去青岚城,可是见三天走的是这个方向就跟来了,不知道为什么走着走着一切都不一样了。

    杨柳一下就听出,那个三天是她的亲人,于是说三天在她那里,轻易就将阿婴哄骗来了。

    “大人,您听到了吧。现在北方干旱三月有余,上京外有的是饿死的人,这玲珑清苑收留这些女子也是给她们一条活路。若不是这种地方,她们只怕成了城外的孤魂恶鬼了。这女子不分青红皂白,出手伤人,这是要把人往绝路上逼。”

    张怀被顶得说不出来。

    此刻赵载渊才明白当日三天那句孺子不可教也的意思,他冷声道:“为官者,不思为民,反而为糟蹋人命的人开脱,若有一日你也流落街头,你是不是也要去卖身。”

    “这,这这,这我是男人。”

    一直没说话的三天忽然开口:“大人刚刚说,上京外饿殍遍野。可据我所知,朝廷一月前就开仓放粮救灾,依大人之言,百姓仍旧要卖儿鬻女,你是说朝廷所做皆为无用功还是说,您觉得当今朝堂无一人比得上大人清明。”

    听到三天的话,赵载渊立刻跟上:“前日户部上报,说灾情缓和,难不成孙大人知道什么隐情。”

    “没有没有没有。”孙大人被这顶从天而降的大帽子完全砸懵了,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只能跪在地上磕头表示,下官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赵载渊冷笑一声。

    “下官的意思是,三天姑娘所做合乎情理,应当予以嘉奖,这老鸨拐带良家女子,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孙大人立刻变了脸,开什么玩笑,办事不力顶多被训斥,涉及赈灾可是要掉脑袋的。

    没多久,两个衙役将喊冤的杨柳拉了下去。

    “我可以走了吗?”三天问。

    “可以,可以。还不赶紧放人。”张怀一巴掌拍在主事身上。

    三天同赵载渊等人飘然离去,在踏出大门那一刻,三天朗声道:“孙大人,男人也能■■,只不过以孙大人的年纪,怕是要货品积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