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殿内,文笙用术法炮制了一幅景宓的画像给江雪净,她双手接过,“谢谢。”
徐广庭一进来,抬头看见画上之人,眼皮子猛地一跳,“这就是景宓仙师吗?我怎么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
文笙跟着看了眼,没太在意他的话,“师父去过的地方很多,或许是你小时候在哪里见过师父吧。”
江雪净收好画,也盯着画上的人看,神情乍然一变,“不对啊,景宓仙师当年出事的时候,我们都还没出生,怎么可能会见过,而且我也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景宓仙师……这个感觉怎么这么熟悉?”
文笙见他们都说不出什么所以来,便道:“走吧,去看看青璃长老的情况。”
徐广庭耸了耸肩,“嗯,走吧。”
江雪净看了最后一眼,抿唇皱眉,跟着离开。
离开百花殿,出来才发现乌遥一直未走。
她目光直率地看向江雪净,“要为小怜报仇吗?”
江雪净忘了方才想的事,立马点头道:“要。”
乌遥拉着江雪净离开,回头留下一句:“我们先走。”
文笙点头,“好。”
徐广庭看着乌遥回头那一幕,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眼前,猛地一拍文笙,“我知道了!”
文笙被他拍了一个踉跄,站稳后拧眉询问:“你知道什么了?”
徐广庭指着乌遥离开的方向道:“你没发现乌遥和景宓仙师长得很像吗!”
文笙下意识就是摇头,“哪里像?我师父性子可没有乌遥那般冷……”
徐广庭激动地打断他,“谁和你说这个了!我说的是长相!乌遥方才回头那一幕分明和景宓仙师一模一样啊!”
文笙对上徐广庭殷切的眼神,眼神不可置信。
……
乌遥带江雪净到了阵符宗的牢房,抬手解开禁制,“人就在里面。”
看出她的紧张,她拉着江雪净走进去。
赵一与赵四被铁钉钉在墙上,双手吊着,无力地垂下。
乌遥用里面的刑具在他们身上剜了一块肉,伴着耳边的惨叫声,丢到钉子墙前边火溶洞里,一股肉焦味飘散而出。
“九年前,小怜,还有那些村民中的毒是赵四研制的,毒是赵一投的,怎么报仇,你做主。”
江雪净握紧拳头,压抑已久的仇恨迫使她拿出那把泛着寒光的药刀,“好。”
乌遥把牢房留给江雪净,她缓缓走到两人面前,眼不眨地用药刀剁了赵一的一条腿。
听着耳边的惨叫声,赵四惊恐摇头,“不……不要杀我……”
江雪净重复着过去九年练习已久的姿势,利索地挥刀斩下赵四的一只手,溅了一身血。
“因为碎魂毒,小怜被折磨得没有一点人样,甚至连一具完整尸首都未曾留下,不杀你,这辈子我都不会原谅自己!”
她用尽力气,九年的伤痛化作无数道锋利刀光,统统发泄在这间昏暗的牢房里。
乌遥听着里面的动静,面色始终平静,直到江雪净浑身是血地走出来。
她哽咽道:“谢谢你,我终于为小怜报仇了。”
乌遥指尖一动,将牢房里面的碎肉丢进火溶洞里,抬手用术法清洁干净江雪净身上的血迹。
手心变出一只千纸鹤,交给她,“这里面是邪道组织余下还在人修两界逃亡的名单,把他们全部抓住。”
江雪净回神过来,接过小心拆开看,呼吸一滞。
这份名单里面涉及了数百人,可见人修两界暗地里潜藏了多少危险。
江雪净小心收好,察觉出她拿出这份名单的意图,“小遥,你是不是要离开了?”
乌遥没有直接回答她,“人修两界的事情就交给你们,剩下的交给我。”
江雪净知道乌遥并非看起来那般简单,可无论怎么样,都是她的妹妹。
她眼眸蒙上一层水光,轻声道:“等下次见面,我给你做海棠花糕,可好?”
乌遥唇边挂着笑,点了点头,“好。”
江雪净抬手抱她,不舍道:“要小心,我在万灸宗等你回来。”
乌遥吸了口气,“别担心,一切都会好的。”
江雪净点点头,拂去掉下的不舍,“好。”
两人离开牢房,遇到在门口等候的文笙,他目光灼热地看着乌遥。
“我能和你谈谈吗?”
“嗯。”
阵符宗灵祖殿。
这里摆满了自阵符宗开宗以来历届宗主长老的灵位,每一位都为三界,为阵符宗做出了不可磨灭的功绩,故此才会放在灵祖殿,受后代弟子供奉。
文笙看向摆在最前面的灵位,“这便是师祖的灵位,若没有发生当年的事,师祖还尚在人世,师父或许也……”
他带着泪光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师父的仇,我一定会报,你若是有计划,请你一定要告诉我,我知道,你心里也有这个打算。”
乌遥看着面前刻着景元的灵位,侧目答应:“嗯。”
……
宋其逍安置好青璃和那个孩子后,用灵识找到待在灵祖殿的乌遥。
他随着乌遥的目光看向景元的灵位。
宋其逍神情敬畏,站在她身边道:“我以前听师尊说过,景元宗主是当年最反对景宓仙师收文笙为弟子的人,却也是后来最溺爱文笙的人,我师尊还说,这是隔辈亲。”
乌遥眸光微动,“那文笙很幸运,能有一个这么好的师祖。”
宋其逍肯定道:“若他还在,他也一定很溺爱你。”
乌遥抬眼看他,转移话题:“等在阴阳崖处理完赵甲,我就该离开了。”
“我陪你去,但……”宋其逍面色倏地沉下来,“你一定要走吗?”
“也好,你去也算是个见证了。”乌遥回绝他后半句话,“但离开这个事,你知道的,人修两界暂时已经没有危险了,但幽冥界需要我,我该回去了。”
似是知道他想说什么,她又道:“或许等幽冥界事了之后,我们还能有机会再见一面,希望那时候的三界会是所有人所期待的样子。”
“人修两界没有危险了。”宋其逍目光深邃,试图在她脸上捕捉到什么,“那躲在幽冥界背后的人,你知道是谁了?”
“心里有了一个答案,但还需要我去验证。”乌遥挽起嘴角,“现在三界无人敢伤我,别担心,嗯?”
宋其逍偏开眼,“你什么时候走?”
乌遥视线仍放在他身上,“现在。”
宋其逍立即回头,对上她那双盈盈笑意的眼眸,心神一颤。
“抱一下吧。”
乌遥主动环过他的腰身,脸颊轻轻贴在他胸口闭上了眼。
宋其逍感受到她的柔软,气息渐沉,顺势抚着她的后脑,将人彻底嵌入自己的怀抱。
等从他怀里离开时,天色已然昏暗。
……
离开阵符宗前,乌遥走到一间偏僻的屋子。
她打开门走进去,一直朝地面磕头的人抬起了头。
朱狡蓬头垢面,衣衫褴褛,显然是被关在这里已久。
他看见忽然出现的乌遥,惊慌失措地缩在一起。
乌遥冷冷地扫他一眼,“看来当初没杀你,还是便宜你了,出来吧。”
她身后出现一团黑影,是魅鬼的本体。
朱狡似是意识到危险,不停摇头往后缩。
魅鬼咒怨道:“是他,他就是其中一个人,不仅对我……还杀了我刚出世的孩子,最后还把我当作筹码,丢进赌坊里,让那些人……生不如死的折磨我,我做鬼也忘不掉!”
“报仇吧。”
乌遥不欲多听魅鬼的经历,往外走把屋子留给它。
魅鬼飞扑上去,屋子里突兀地响起一阵惨叫声。
朱狡无处可逃,最后被魅鬼吸取所有阳气,变成一具干尸。
魅鬼报完仇,心中的恨意消退,本体也渐渐褪去那恐怖的颜色,化成一个粉面桃腮的年轻娘子。
她一脚蹬碎那具干尸,走出那间屋子,重见光明。
魅鬼向她道谢:“谢谢你。”
乌遥双手结印,一团黑气包裹住她,“回去赎罪后,放下执念,去过新的人生吧。”
魅鬼点了点头,又犹豫道:“那我还能见到我的孩子吗?”
“若你们有缘,来世还能相见,但莫强求。”
魅鬼低眉颔首,随着黑气消失。
乌遥点化魅鬼,与宋其逍文笙离开了阵符宗。
第二日,人界皇宫。
千万枝抬头看了眼紫宸殿那三个字,走进去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鼻而来,里面还传来一阵琐碎的声音。
袁公公一见是她,连忙走到永德帝身边,“陛下,是永宁公主来了。”
永德帝立即睁开眼,抬手想去抓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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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公公见此连忙接过他的手,将人扶起来。
他循声望去,唤道:“明月,你来了吗……”
千万枝一顿,还是走到了床榻边。
袁公公退下,永德帝看着她道:“明月,父皇又是好几日没见你了……”
千万枝颔首,不卑不亢道:“找我有事?”
永德帝缓缓摇头,“无什么大事,只是父皇时日无多了,只是想见你最后一面。”
千万枝并未有所动容,“我出生是灾星,你听说和我接触会影响国运,于是,这十七年来,我们只见过寥寥几面,现在见这最后一面,重要吗?”
永德帝不知何时眼中泛着泪光,终于肯道来这些年他的苦衷,“重要,如何不重要啊,父皇是逼不得已这么做的……当年你母后去世,又发生这么多祸事,那帮大臣听信谗言,怪罪到你们两个孩子身上,即便我不相信……为了大周朝稳定我也不能不照做,父皇当年是无能,害你和明宸受了这么多苦,但是我这么说,你能理解父皇的良苦用心吗?”
他望向她的目光饱满期待。
期待她能谅解他身为人界大周朝天子的不易。
期待自己十七年来受尽苦楚是因为他,也要包容。
期待自己因为他时日无多而大大方方地谅解他。
但这不可能,什么理由也不能把这些年她和哥哥受到委屈,不公,甚至性命一笔划过,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为了别人痛快,而让自己委曲求全。
她做不到。
千万枝果断地摇头,“不能,即便当年你有理由这么对我和哥哥,但我也不能理解,也不能原谅。”
“这十七年,你有无数次机会找到我和哥哥不是灾星的证据,惩罚那些在背后散播流言的人,甚至还能找到是谁害了母后和皇祖母。”
“但你没有,不是你无能,是你怯懦,是你贪心,是你自私,为了不在那所谓的史书上留下污名,所以你没有反抗那帮大臣,也是因为你不敢,这才让丽妃钻了空子,让母后和皇祖母命丧他人之手,让我和哥哥无数次奔走在丧命的路上。”
“倘若不是魅鬼和赵甲,或许你真的能当上一个青史留名,让后世敬佩的人界天子,可惜因果报应。”
魅鬼和赵甲操控他所做的决策,毁了他求了一辈子的名声和夙愿。
永德帝一开始还在摇头,最后慢慢地沉默下来。
因为她说的话,他竟是找不到一点理由反驳。
千万枝泪眼朦胧,扯了扯唇,将所有情绪一一压下,“在你选择了那所谓的名声时,就注定得不到我和哥哥的原谅,父皇,做人不能既要又要,明日,我就会离开皇宫,这最后一面也见了,我先走了。”
永德帝摇头,俯身想去挽留最后的一丝亲情,“明月……”
千万枝不再多做留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紫宸殿。
袁公公闻此,赶忙进殿,小声道:“陛下,永宁公主……她走了。”
永德帝重重地叹了口气,“真的是我做错了吗?”
袁公公跟着永德帝许久,怎会不知道这位天子的为人呢?
但时至今日,不吐不快。
“小的不敢欺瞒陛下,永宁公主和太子自小就没有得到过父爱,就连二公主得到的都比永宁公主和太子多,陛下,错就错在只选择做了二公主的父亲。”
他没有做过一天李明宸和李明月的父亲,如今时日无多,告知当年自己的用心良苦,又有何用?更何况永宁公主说的话有何处说得不对?
永德帝猛地一顿,目光越来越浑浊,“你……说得对,是我咎由自取,不认我,也对……”
袁公公松了口气,可见永德帝的目光还停留在永宁公主走的方向,又叹了口气。
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呢?
千万枝回到永宁宫。
见伤重的柳一树在门口等着她,立即走上前道:“我师父出关了。”
千万枝眉心一跳,心中忽然打起鼓,“紫霄真人说什么了?”
柳一树将千纸鹤递给她,神情凝重,“师父说,那个黑洞是幽冥界两大氏族保管的法器,叫轮转塔,还有……”
千万枝紧张追问:“还有什么?”
柳一树沉声道:“幽冥界由三大氏族统领,其中白氏与易氏奉幽冥王族为尊,幽冥王姓乌。”
千万枝眼皮一掀,“你说什么?幽冥王姓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