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美。
乌遥走到这座被花团锦簇包围的殿宇。
这里是景宓生前的住处，也是整个阵符宗景色最美的地方。
她在那本《三界万事录》中看到过，当年在外人眼里严肃古板的景元喜得千金后，亲手为女儿在这种下了许多花，因为数量百种之多，故此这里被称为百花殿。
乌遥用手一一抚过，细细感受这里的芬芳气息，感受着当年百花殿主人的气息。
“原来是这样。”
百花阁主殿有一幅画像，画上之人一袭百花裙，面容明艳，眉眼温柔，站在满园繁华锦绣中回首笑望众人。
乌遥望着画上之人熟悉的眉眼，潸然泪下，“母后……”
母后，你说你与父王其实一直都在我身边，只是我现在还未曾找到你们存在的地方。
现在，我找到了。
那便是我。
而我为何能用灵气修炼，为何身怀天地脉，为何能走出万灸宗的护宗大阵，为何修炼万景符咒术她有熟悉的感觉，一切都有了答案。
乌遥屏了下气，抬手甩袖，赵甲骨碌骨碌落地。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看到殿内熟悉的环境，以及画上的人，表情瞬间凝固，“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乌遥拿出一张符箓，压着他跪在景宓画像面前。
赵甲看见她手中那张熟悉的符箓，惊骇道：“我是被三界通缉的人，你应该把我送到云清宗雷霆司，等五大宗门问审，对我动用私刑！你就不怕三界问罪吗！”
“我为何要怕？”她反问。
赵甲支支吾吾道：“你是修界之人，就应该遵守修界的规矩！”
乌遥勾唇冷笑，“你怎么知道我一定是修界之人？”
赵甲怔在原地，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你什么意思……”
乌遥把人丢回储物袋里，看着画中人，眼中情绪坚定。
……
人界大周朝皇宫。
千万枝在柳一树身侧守了一夜，终于把人等醒过来了。
她扶着他起身：“柳师兄，你终于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没死？”柳一树看见身侧的人，神色迷茫。
千万枝皱着眉道：“动用燃血之术必死无疑，幸好江姐姐医术高明，把我哥哥还有他身上的恶龙之力转移到你身上，否则，你就真的死了。”
“那……”
千万枝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他们没事，人界能有这桩祸事，就是因为这恶龙之力，如今恶龙之力在你身上，对人界而言，也算是件好事，更何况，这结界本就没必要存在，但你的修为……”
燃血一术不可逆转，能活下来，已是幸运，何谈其他？
柳一树垂眼淡声道：“能为我师弟师妹报仇，还能捡回一条命，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千万枝昨日便察觉他对上黑熊和赵三时，情绪十分不对。
若说报仇，那便能说得通了。
千万枝理解他报仇的心情，也明白他此刻是在装作不在意。
“你这次动用燃血之术元气大伤，修为也大大受损，可往后若你能控制恶龙之力，修为境界未必不能突破，虽然很难，但你为了守护以后的云清宗，一定可以做到。”
柳一树抬眼，嘴角微微上扬，“嗯，我知道，谢谢你的安慰。”
千万枝摇头，“应该的，若不是你们，人界此次定遭大难，我虽然不喜这里，但那些人终究无辜。”
提及近日人界发生的事，柳一树瞥了眼外边天光，“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怎么就只有你一个人，其他人呢？”
千万枝神色变得不太好，“乌遥昨日不知用了什么办法抽取了赵甲的记忆，当年赵甲残害景宓仙师以及利用阵符宗宗主的身份，将整个阵符宗变成邪道组织的大本营的事情被三界众人所知，之后乌遥和宋师叔直接去了阵符宗，江雪净担心乌遥，确认你无事之后，立马和徐广庭文笙赶了过去，眼下他们应该都快到了。”
柳一树疑惑道：“乌遥抽取了赵甲的记忆？这是什么术法？”
“我也不知道，而且……”
千万枝满腹疑问，想了一夜也思索不到答案，看着柳一树，心里的担心让她忍不住一一道出。
“徐广庭说，乌遥从赵甲身上找到了一件法器，给了白扬，然后他就像当初在云清宗看到的那两个黑衣人一样，钻进黑洞里消失了。”
“最让我担心的是，乌遥自从得知景宓仙师身陨的真相后，她变得很奇怪，你说她是不是在赵甲的记忆里还看到了什么，没有告诉我们？”
千万枝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你说她不会跟着白扬去幽冥界了吧？如今除了失踪的另一半阴阳令，只有藏在幽冥界的人还没找出来。”
柳一树轻咳一声，“别担心，宋师叔也在，若她是去了，五师叔肯定也会跟着去的，而且以他们的修为，想来暂时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但连日来的疑问也破土而出，柳一树总觉得乌遥与白扬的身份不似他们说的那般简单，眼下的情形，稍有差池，都有可能让三界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可你不觉得，乌遥和白扬之间的关系太熟稔了吗？还有乌遥为什么会抽取记忆的术法，白扬又为什么能用赵甲的法器，还有乌遥解毒那一晚，她身上除了灵气，还有一股熟悉却于修界而言是十分陌生的气息，这一点我相信你也有所察觉。”
柳一树说的，千万枝并非没有察觉到，只是她并未多想罢了。
若是换一个人，她或许还能留意更多。
千万枝点了点头，“乌遥她的身份……但不管怎么样，这一路我们遇上的所有事，若没有乌遥，定然不会这么顺利，而且没有她，我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所以无论她是何身份，她永远是我的朋友。”
柳一树沉吟道：“我明白，可只有搞清楚她的身份，我们才能帮上忙。”
千万枝目光一顿，犹豫地问道：“你想怎么做？”
“有个人，或许能帮我们知道乌遥与白扬的身份。”
柳一树变出一只千纸鹤打开，语气有些无奈，“但这件事需要运气。”
阵符宗。
乌遥刚走出百花殿，就被人扑了满怀。
江雪净把人上上下下看了个遍，“小遥，你没事吧，青璃长老受了好严重的伤，你有没有事？”
乌遥抬手给她看，“我没事，别担心我，那个孩子情况怎么样了？”
江雪净亲眼确定她没事才道：“她被做成药人的时间不久，体内毒性不大，带她回万灸宗后山灵泉疗养一段时间，很快就能好。”
看着乌遥面色有些苍白，她忍不住说道：“但你下次不要招呼都不打，一个人来这么危险的地方，虽然你现在很厉害，但还是要小心。”
乌遥嘴角噙着细碎的笑意，“嗯，知道了，让你担心了，对了，柳一树怎么样了？”
她是趁乱离开的人界，并不知道柳一树情况如何。
“他没事，虽说动用燃血之术无疑是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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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死路，但那恶龙之力恰好是精血之力，把永德帝和李明宸身上的恶龙之力转移到柳师兄身上，只要他好好休养，再炼化恶龙之力，对往后修炼也并无太大影响，只是至高境界此生是无缘了，好在柳师兄拼命保护的人界并无大碍。”
“他不仅是为了保护人界。”乌遥思及在赵甲那看到的记忆，“他是为了报仇，他的师弟师妹皆是死在赵三和那头黑熊手下。”
“柳师兄的师弟师妹？”徐广庭蓦地想起什么，“莫非是九年前，中州桃花村？”
“正是。”
徐广庭拳头握紧，“当年我高热醒来后，便听说云清宗有一群弟子外出历练时，被黑熊掏心，只有一人生还，没想到那个人竟是柳师兄。”
乌遥瞥向他，“你那不是高热，是有人给你投毒，还有你七岁掉下寒池，也是有人故意为之，只不过你很幸运，两次都活了下来。”
江雪净惊讶地捂嘴，仔细一想又发现了什么，“小遥，你的意思是九年前发生的事，都是赵甲与邪道组织做的？”
乌遥脑海中浮现出无数人惨死的画面，“不止，二十年前以来至今发生的事情，几乎都是他们做的。”
徐广庭诧异道：“所以他们在二十年就开始预谋了？”
“是，否则修界会有更多天赋异禀的修者涌出。”
而她想拿到宗门大比第一，会更加艰难。
乌遥不由得嘲讽道：“可若不是他们算计我，这人修两界还真有可能会落入他们手中。”
徐广庭皱眉不解，“算计你？什么意思？”
乌遥哂笑一声，“我的毒也是拜他们所赐，只不过他们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江雪净拧眉气道：“要不是我们小遥天资过人，否则还真着了他的道了。”
乌遥笑而不语，眼底翻涌着几分戾气，她已经着了他的道了，甚至现在才发现。
江雪净往她身后探头看，“不过后面这座寝殿是谁的啊？好漂亮啊！”
“这是我师父的寝殿，我们阵符宗弟子都叫它百花殿。”
文笙出现在他们身后，面色有些苍白，“里面的花都是师祖在师父出生时种下的，若不是师父被害，这里只会更美。”
景宓身陨之后，照料百花殿的人总是马虎对待，少了用心对待的护花人，这些花的颜色自然会越来越淡，根本比不上二十年前的风光。
江雪净唏嘘，“文师兄可有景宓仙师的画像，我们万灸宗的护宗大阵是她亲手所设，这份恩情我们每个弟子万灸宗始终记得，所以我想带一幅景宓仙师的画像回去，供弟子祭拜，让后人铭记这份恩情。”
文笙走前点头，“有，你跟我来。”
江雪净跟着他往里走，徐广庭也打算进去看看这位传说中景宓仙师。
他瞥见乌遥一动不动，不免一问：“乌遥，你不去看看吗？”
乌遥淡声拒绝：“不用。”
徐广庭脚步踌躇，最后难以抑制地问出一个问题：“乌遥，白扬昨日离开时为何要和你说对不起，你真的是修界之人吗？”
乌遥扭头看他，目光幽深，“你觉得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说完转身离开，不欲多待。
“唉……”徐广庭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是不是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是什么人我们都知道……”
乌遥耳力极好，他低声嘀咕的话语尽数被她听了去。
她停下有些仓皇的脚步，回头看去时，人已经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