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前,春水城还未出事时。
府中上上下下都在筹备叶回与郁馨儿的婚礼,尤其是叶夫人,整日笑意盈盈。
叶落待在自己的院子,也能听到院外热闹的嘈杂声,就连她底下的人都在窃窃私语,讨论他们的婚礼如何盛大,叶回与郁馨儿又如何相配。
她实在受不了,一气之下责罚了那几个侍女出了府。
叶落独自走在春水城中,就是这时,她遇到了赵甲。
挂在腰间的香囊掉落,被他拾到交还给她的时候,一句话让她平地惊雷。
“我可以让你嫁给他,只要你帮我做件小事。”
这任谁听了都会觉得他的动机不纯,但她一开始就被盯上了。
从出府那一刻,她就沦为了赵甲扰乱春水城的棋子。
更何况他提出的条件太诱人了。
她真的很想嫁给叶回为妻。
因为于她而言,叶回是把她带出黑暗的人。
叶落是十一岁那年被接到城主府的,那时的叶回十二岁,与叶霄一同来蒲乡接她。
在他们未到之前,叶落在那个尸横遍野的地方,成了待宰羔羊。
一个醉酒的粗汉子,带着一把屠刀破开了乡长府,杀光了府内仅存的几个侍从,直接闯进了她的闺房。
叶落认识他,他是乡里有名的恶霸,整日酗酒,家暴妻儿,父亲生前极其痛恨此人。
但除此之外,他与自己一样,是整个蒲乡唯二活下来的人。
那时的蒲乡刚经历完一场浩劫,一群凶兽屠完了整个蒲乡。
若不是那日她去隔壁乡找闺中密友相见,或许她也一道死了。
这个粗汉子之所以也活了下来,是因为他在凶兽屠乡前一晚喝得烂醉,摔到田沟里睡了一晚,这才逃过一劫。
粗汉子闯进府里时,叶落正处在最伤心的时候,对外面发生的一切毫无感知。
直到忠心的侍女在门口被他虐杀而死,她才反应过来有人闯了进来。
等她意识到的时候为时已晚,粗汉子兽性大发,将自己妻儿的死怪罪在她身为乡长的爹上。
明明他根本不在乎自己妻儿的生死。
他只在意人死之后,他没了银钱肆意挥霍,没了人让他肆意打骂出气。
差一点,她就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
他没有得逞,粗汉子碰她的时候,叶回像一个盖世英雄一样突然出现护住了她,把欺负她的人,斩在刀下。
那是她最黑暗的一日,却也是她重见光明的一日。
她永远记得被叶回抱在怀里时,心里有多么温暖,永远记得他那时的眼神全然是对自己的关心,回府之后,更是时时过问她的情况。
对她这么好的人,竟然要娶妻了,那个人还不是她,这要她如何甘心?
赵甲的话,点中了她多年的执愿。
她答应了。
她做不到让叶回娶别的女子,恩爱一生!
叶回只能是她叶落的!
赵甲的要求很简单,说只要叶霄出府就可以了。
叶落也做到了,她找了一个最简单的借口,把疼爱她九年的伯父骗出了府。
那时候,无人知晓城中生变。
“伯父,我想吃城西那家的红豆糕了。”
叶霄名下无女,即便他是远房堂弟的女儿,对她的疼爱也不比叶回少。
叶夫人更是因为膝下无女,对她极其疼爱。
叶落一提,他不假思索就答应了。
“好,我们落儿想吃,那伯父就去给你买。”
那一刻,叶落生出后悔之意,想喊他回来,可她忍住了。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要嫁给叶回。
紧接着之后发生的事情,超乎她的想象。
春水城在她回府之后,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甚至一度让她看到了九年前的蒲乡。
那些个炼器宗弟子很快察觉到城中生变,立刻出了府,而叶霄为了给她买红豆糕也跟着出府了。
但他刚出府就被重伤,是她谎称城主得知炼器宗弟子出府久去不归,他担忧便一同出去了。
叶霄晕了过去,即便他们不信,也没有办法,更遑论府中无人质疑她。
只是过去了半个时辰,叶落就止不住心虚联系了赵甲。
两人约在城主府后院见面。
叶落非常害怕这件事会被城主府的人发现,尤其是叶回。
他要是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和他在一起,于是不管不顾劈头盖脸地问他骂他,以此忽略了赵甲身上浓重的血腥味。
“我答应你把我伯父约出去,可我没有答应让你伤害他,等叶堂哥回来知道是我害伯父,我怎么办!我还怎么嫁给叶堂哥!”
赵甲用赵水的面容笑得恐怖,“我可没有伤害他,毕竟我什么也没干。”
叶落还没来得及反应他这是什么意思,她底下的侍女就急忙地冲了进来,“小姐,不好了!城主伤重,夫人让我们赶紧去请医师……”
侍女见到赵甲,捂嘴惊讶地喊道:“你是赵……”
话还没说完,赵甲手一动,用灵力把门关上,而侍女当场就被赵甲的身边人给灭口了,动作快得只有眨眼间工夫。
十分天真的叶落以为是侍女听见了他们的话,担心事情败露,所以才杀了她。
但赵甲却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杀得人,即便他也没想让人活着。
只是那个侍女认出来他是被两界通缉对象,所以死得快了一点而已。
叶落并不关注三界之事,无从得知眼前的人也是害她家破人亡的凶手。
侍奉她的侍女死了,叶落害怕得尖叫出声,赵甲直接让幻鬼控制了她。
可幻鬼并不满足附身在一个女人身上,只留了一个小分身在她体内。
它真正的目标是那五个炼器宗弟子,否则她也苟活不到今日。
叶夫人得知自己的夫君竟是因为她的原因被重伤至此,气得直接扑过去想扇她一巴掌,叶霄眼疾手快拦住了她,还带着她离叶落更远了些。
“夫人,莫去,危险咳咳咳……”
叶霄本就身受重伤,这一用力拦叶夫人,伤口直接被扯开了。
这让叶夫人冷静了一些,可面对自己疼爱了九年的人,她忍不住质问:“你伯父这么疼你,你为何要下如此毒手害他?我们有何处对不起你!你说呀!”
叶落心中无愧吗?
自然是有的,所以她不敢吭声。
这些年的锦衣玉食是叶家给她的,可她不仅不懂感恩,更是害叶霄的帮凶。
这几日,她被幻鬼的分身折磨,每到午夜梦回之时,都会梦到父亲的指责而被吓醒。
她也清醒几分,为何要因为一个男人去害真心疼爱自己的亲人。
但叶落再也没有机会想清楚这个问题,也不会有机会道一句对不起。
她体内的幻鬼分身已经将她的神志,甚至是魂魄吞噬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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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乌遥蹙眉问:“三日前,叶回为何会去你屋里?”
叶落抬起头,黑气蔓延至眼眸。
“他被……”她语气骤然转变,轻蔑道:“你们不可能知道是为何,他们这辈子也不可能在一起,死也不能……”
黑气彻底浸满她的眼眸,眨眼间,叶落变成了莫迹死后的那般模样。
一股黑气从她体内快速钻了出去,往府外逃去。
宋其逍单手掐诀,丢出一股灵力追随而去。
叶夫人看着叶落的尸体捂嘴痛哭,叶霄抱着她,自己也是悲痛欲绝。
九年时间,竟换不来一丝真心,寒心彻骨才识人心。
白扬收起幽冥火,面上只有少许动容。
若叶落心中没有如此重的妄念,她也不会被幻鬼控制得这般彻底,尸体干瘪得这么快。
徐广庭看着方才那股黑气离开的方向,“我们追吗?”
“追。”
宋其逍眉心下沉,不见一丝温和之意,看向柳一树和白扬,“但江碧城那边也需要人手,它的情况,你最清楚。”
柳一树明白他的意思,“嗯,但是我没有破幻境,也不会冥破术,我要如何救人?”
乌遥瞥向白扬,“他和你一道去。”
白扬想说他不想去,他只想在她身边。
要不然他不放心,而且乌遥要是再有事,易芙蓉可不会放过他。
但乌遥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坚决道:“你必须去,江碧城的百姓一样重要,三界的百姓并无不同,更何况你不可能一直在我身边,每个人身上都有要担起的责任,我早就说过了。”
他也不能因为担心她,就放弃这个重新为幽冥界正名的机会,白扬身上也有他需要扛起的责任。
更何况他是白狄之子,就算他不愿,护法之位他迟早也得做出选择,逃避终究是没有用的。
在这之前,有她,有易芙蓉,有白狄,有很多人为他扛事,但以后他们不可能一直在他身边,为他出谋划策,他得自己学会判断。
乌遥的用意,白扬明白。
他缩在乌龟壳里躲了这么久不肯面对,但江碧城的情况,是他身为幽冥界之人应该做的事情。
白扬咬了咬牙,“我……知道了。”
乌遥语重心长道:“凡事三思而后行,束手无策,你可以问问柳一树。”
她还是为他找了一个可以与他同行相伴之人。
白扬点头,与柳一树跃至飞舟上,对着她喊道:“我走了,你千万别受伤。”
乌遥摆手,示意他放心。
白扬看着底下一院子的人,又喊道:“你们都不许受伤!否则就等着柳一树罚你们灵石吧!”
柳一树也跟着道:“一万枚灵石起步!”
徐广庭笑道:“好!等事了,我们南州中心城见!”
“知道了!徐少主!”
白扬懒洋洋的声音远去,消失在他们眼前,徐广庭的笑也同步消失,“我得去帮她们。”
江雪净和千万枝两人在解救春水城中了幻术的百姓,以她们的修为,不足以开破幻境太久,更何况方才他们皆是听到了阿谁的虎啸声。
宋其逍颔首,徐广庭立即闪身离开城主府。
叶霄才问道:“两位道长,我想知道方才你们为何要问我儿下落,这与我儿有什么关系?”
宋其逍折眉,“令公子危矣。”
叶霄夫妇大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