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城再复四日前的人间炼狱。
仅以千万枝和江雪净的修为,打开两圈的破幻境已是极限。
未被破幻境映入之人,手握利器,一刀刀都砍向身边陷入幻境的无辜之人。
千万枝体内灵力飞速流失,眉头紧蹙,“这样下去他们都会死的,我们的灵力也不足以支撑太久,我们得找人帮忙。”
江雪净掏出一只药瓶,“不行,眼下他们都有事要做,小枝,你先撑一会儿,我等会儿来帮你。”
说罢,千万枝余光瞥见江雪净掏出一只药瓶,在白虎背上一坐,把里面的灵丹吞了下去,动作快到她根本没时间阻止。
“你吃了什么?”
“行脉丹,服下以后,能将自身的灵脉扩大到原来的两倍。”
这是她为了参加宗门大比拿到优钵罗花而炼制的灵丹。
最后她没用上,也幸好没用上。
行脉丹服用后,灵脉里多了一股野蛮的力量,那脆弱的灵脉撞破,如同万蚁噬心。
千万枝瞠目结舌,少见地动气,“你疯了?灵脉天生而定,强制扩大,无疑自寻死路!”
“如今春水城中幻者远不比前几日多,再说了……这法器只要注入足够多的灵力,就能完全开启……可要解开这害人的幻术,仅凭你我如今之力不够,这枚行脉丹能让我升至化神境,但……只要届时你我合力,再加上小遥教给我们的低阶吸灵咒,这幻术一定能解。”
江雪净咬牙笑了笑,“而且我总要为你们做点什么,不能一直躲在你们身后。”
千万枝要阻止也已经来不及了,又急又气,“强行扩开灵脉,要受灵脉寸断之痛,你……”
江雪净朝她摇了摇头,“没事……我可以的,炼化行脉丹这段时间就靠你了。”
修者的灵脉分布全身,在行脉丹的加持下,一寸寸的灵脉被强行撑大,白皙的皮肉经不起如此酷刑,滋啦一声被撕扯得皮开肉绽,声音与底下惨叫声混成一块,听着不太清晰。
血水洇湿那洁白无瑕的衣裙,滴入底下的血河之中。
千万枝眼角带泪咬牙偏开头,不忍再看,调动体内最后的灵力悉数渡进破幻境之中,喉间涌上一股血味。
“你放心,这里交给我!”
江雪净汗如雨下,被强行开疆扩土的灵脉,迅速接纳外界的灵气,飞速运转炼化成灵力。
那股野蛮的力量抵达心脉,此刻的她仿佛被强行劈开了一半,一半的力量在撕碎她心脉,而另一半在愈合身上破碎的灵脉皮肉。
直到那股力量,把纤细的指尖化成糜烂肉团,又被那股温暖的灵力修复完整如初,灵脉方重塑完成。
灵气飞速涌进一身红艳红衣的江雪净,突破化神境之后的强大灵力波动袭来。
阿谁本能察觉到危险,侧身一偏,仰头虎啸。
千万枝跟着一颠,破幻境突然失去支撑力量,被迫中断,她被法器反噬一口血哗然而出。
破幻境上方的两圈镜子瞬间消失一圈,底下的中幻者甚至有了苏醒的征兆。
临危之际,江雪净睁眼,飞身从白虎身上离开,续上破幻境失去支撑的灵力。
千万枝强撑起身,抬手抹去嘴边的血迹,双手合一,手心向外一伸,继续把体内仅剩不多的灵力输进破幻境。
周边灵气涌入两个化神境修者体内,在输进破幻境之中,整个春水城再次映入破幻境的幻术。
不到一刻,幻术全解,春水城的百姓彻底脱离危险。
千万枝收好破幻境,江雪净筋疲力尽,身体一软从空中摔下去。
“江姐姐!”
她立马带着白虎俯冲而下,一道黄色身影比她更快到达,稳稳落地接住江雪净。
见此千万枝才泄了口气,在阿谁背上晕了过去,而阿谁也因主人力竭变回原形。
徐广庭横腰把她抱起,担心喊道:“净儿!”
江雪净看了他一眼,放心阖上眼,也晕了过去。
徐广庭从她的储物袋,轻车熟路地掏出了好几瓶补灵丹,喂给江雪净,见她面色好转,又连忙把剩下的补灵丹给千万枝和阿谁吃下。
确认她们只是灵力枯竭,短暂昏迷才松了一口气。
不等他反应,一股黑气从他头顶掠过,直冲城北而去。
再一眨眼,又有两道红蓝身影划破虚空,在面前闪过,跟随而去。
那股黑气没入叶回体内,他似有所察觉背后那道寒冷剑意,扯住一人跃至城门之上。
那把剑笔直地插入城中那道用炼铁石筑成的城门,蔓延的寒气直接将其冻结,形成一道坚硬无比的屏障。
乌遥和宋其逍飞速而来,稳稳落地春水城北门。
她抬眼凝视着城门之上的人,“城中幻术已解了,怎么?害怕想走了?”
一缕黑气控制一人。
叶回皱了皱眉,手心那团密密麻麻的黑气尽数散去,整座城的人又不受他控制,明明幻术才施出去不到半个时辰!
幻术控制中幻者的神志后,他们散发出来的怨气可直接转为力量为他所为,一旦解了幻术,他就没有了源源不断补充的力量。
在冥气干涸的修界,它只有死路一条。
更该死的是那个人也早早抛下它走了,原本它也想逃的。
可他碰上了幽冥三大氏族的人,为了活命,被迫留下,好不容易重新再次搅浑春水城,却又被一道不知何时布下的幽冥火阻断了他出城的路。
幽冥三大氏族的幽冥火,天下恶鬼皆惧。
它这点力量冲上去,更是以卵击石,自不量力。
它恼怒道:“你们为什么要坏我的好事?”
乌遥目光幽冷,沉声道:“你说呢?趁我昏迷,趁白扬注意力被转移,竟敢对我们身边的人下手,你简直是在找死!”
面对她,他本能地察觉到危险,直接将摔在地上的人楸了起来。
乌遥看清他手里的人是谁之后,手一顿,眼里的温度骤然下降。
宋其逍操控着那把万狡剑,指尖轻弹,城门轰然倒塌。
叶回不得不拉着人翻身而下。
可那把万绞剑就立在他身后的那片废墟之中,它却不敢回头看一眼。
因为方才的城门倒塌,万绞剑释放的寒气,无形之中已经削断了他的一缕鬼影。
它知道面前那个容貌俊俏的青年是谁。
在炼狱时,曾经有修界恶鬼提到过,拥有那把传说中绞恶鬼斩万魔的万狡剑,是如今的修界第一宋其逍。
它身边的那名女子,虽然他并不知道她是谁。
可此人比宋其逍以及那把万绞剑更让他畏惧,甚至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预感。
它今日最好的结果便是魂飞魄散。
此刻那两人冰冷地看着被他扼制在怀里的人。
郁馨儿被叶回掐住脖颈,朝他们喊道:“别管我,不要让它逃出城去,害更多的人!”
本就心生怕意,不耐烦的叶回闻言,手腕青筋暴起,掐得她面容红肿。
它气狠了,“我好不容易等到围在城主府的那道幽冥火消失了,要不是你突然冒出来,我已经方才就已经出城了!现在我被困在这里,都怪你!”
郁馨儿瞪着他,“活该!”
“现在你在我手里,你的生死只在我一念之间,而且你们修者不是最害怕伤及无辜了吗?我警告你们都不要过来,不然……”
叶回忽然挣扎了一番,清明的那一瞬间手上的劲松了一大半,但不过稍纵即逝,眼神又顿时变得凶悍,“不然,我让你和我一起陪葬!哦对了!还有这个废物。”
提到这副身体的主人——叶回。
它手里又多了一个保命的手段。
幻鬼幸灾乐祸道:“你们知道的,他被我附身了,和你们一样,他也是个修者,你们要对我下手,记得要多想想他哦。”
它放肆大笑,笑声回荡在这片地界里。
笑完了才发现面前的人一无所动,甚至没有因为他的话被影响一丝一毫。
乌遥冷着眼,手中的那团幽冥血火倒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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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发红的眼瞳里。
一字未言,就让他感受到铺天盖地的压制。
这是……幽冥血火!
他惊悚地看着她,“你是幽……”
郁馨儿见宋其逍对她抬起手,她眼眸转了转,当即用手肘狠狠捅向叶回腰腹。
它与叶回的神志相连,痛意也直接传给了它,让人疼弯了腰,郁馨儿趁机跑开。
幻鬼见状,忍痛站起来,变出一把匕首,瞬影飞到她身后,想与她同归于尽!
千钧一发之际。
“以水入灵!万景涟漪!”
乌遥瞬息之间画完咒,一道用水凝成的屏障护住了郁馨儿。
与此同时,宋其逍双手一合,右手猛地拍向地面,万绞剑顿时发出一阵锐利的剑鸣,直接震慑住幻鬼,与叶回连接的神志被震断一半,匕首却转向另一个方向。
郁馨儿脱离危险,屏障消失,身后却有一道温热侵袭她的后背,心跳蓦地加快,一阵难以言说的悲伤情绪涌上心头。
她缓缓转身看,那把没有伤她分毫的匕首插入了叶回的心脏,一只鬼影从他体内逃窜出来,被火捆住。
郁馨儿目眦欲裂,“叶回!”
她抱着他,小心翼翼地捂住心口那处不断涌血的伤口,喃喃出声,“怎么会这样!”
叶回口中涌入大口鲜血,抓住她的手安慰道:“别……担心我……不疼……”
他的血淌满郁馨儿手心,她崩溃道:“这怎么可能不疼!你流了好多血……”
旁边的乌摇神情不解,“你明明不会受伤的,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和宋其逍的速度极快,甚至郁馨儿的配合也非常好。
那把刀根本不会刺中她,即便他担心自己被幻鬼附身,只要她用幽冥血火,叶回也能平安抽身。
即便他被恶鬼附身,命不久矣,也没必要选择这种方式解脱。
叶回眼里黑气褪去,一点点恢复清明,“我的手……杀了人,万安堂的掌柜……小厮,还有李师兄……胡师兄都是……我杀的。”
宋其逍蹙着眉,严词道:“是幻鬼控制了你,杀人本非出自你的意愿。”
叶回眼中覆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死气,“借我的手杀了他们……也是我之过……也是因为我才让馨儿遇到危险……我对不起你……”
是他意志不够坚定,才让幻鬼有可乘之机,让无辜之人惨死他手,也是他的原因,让郁馨儿受到伤害。
他身为城主之子,不仅没能拯救春水城,却让百姓再次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如今种种,他只能以死偿还。
郁馨儿悲痛欲绝,泣不成声。
叶回握着她的手渐渐无力垂下,“替我……和爹娘说一句……孩儿不孝……”
郁馨儿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了,你别说话了……”
叶回越发觉得眼皮沉重,“最重要的是……那日……我未负你……”
郁馨儿再次崩溃,“我知道,我知道你没有负我,你不要再说话了,我带你去疗伤……今日,今日是我们的大婚之日,你不准死!叶回,我不准你死!”
是啊。
今日是他们的大婚之日,他的新娘子怎么能哭呢?
“别……哭……”
叶回用尽力气颤颤巍巍地提起手,想帮她擦眼泪。
可他做不到了。
郁馨儿愣住,不敢置信地回握住他的手,那双温暖结实的手变得冰冷,怀中人再无反应,眨眼间变成一具干瘪尸骨。
她肝肠寸断,“叶回!”
乌遥双目一颤,下意识握住宋其逍的手。
宋其逍低头看,复又抬头对上她那双充满担忧的眼眸。
他握紧她的手,轻声道:“我没事。”
乌遥没有收回手,反而握得更紧了,眼中倒映着郁馨儿悲痛欲绝地抱着叶回的尸骨,遗憾又再次无限蔓延。
他们本可以圆满的,可因为幻鬼,叶回死在了他与郁馨儿的大婚之日。
从此不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