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面露惊讶,连忙收好暗器,弯腰道好:“道长好,我是殿下的护卫,我叫黄武,求两位道长,救救我殿下。”
乌遥见他身后冒着热气的药炉,“李雍受伤了?”
黄武内疚地点头,“昨夜殿下为了保护我受伤了,眼下才醒过来。”
与柳一树相视一眼,乌遥道:“你先带我们去找他。”
“那两位道长跟我来。”
黄武在前头带路,带着两人上了听州茶肆七楼。
黄武将他们带至一间房间,里面的家具极具奢华,连一个杯盏都是金,金光闪闪的真金。
柳一树脚步一顿。
乌遥笑了笑。
这两人还真是志趣相投,天生一对。
门打开后,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李雍躺在床上,听见动静猛地睁开眼,见是他们立即捂着伤口起身。
“你们来了?”
黄武把李雍扶起来,“殿下,我下去给你熬药。”
李雍点头,等人走了之后,乌遥皱眉看着面色苍白,缠了一身纱布的李雍。
“昨日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被打成这个样子?”
“一言难尽。”
昨晚李雍按照乌遥说的,带着一群人去珍宝阁找茬,一进门还没来得及找事,就有个黑衣人守在一楼眼神凶狠地盯着他们。
他手底下修为高的都被他派出去查乌遥要查事的事情,就连平日守在他身边修为化神境后期护卫那时也不在。
李雍原以为就是简单闹一下,即便遇上什么事,其余人好歹都是过了凝丹境的。
可那个黑衣人仅用一个符箓就把他们给轰了出去。
那个符箓威力巨大,起效瞬间,无数巨爪扑向他们,下的是死手。
他低估了那个黑衣人的实力。
要不是李雍替黄武硬生生挨过那一掌,差点死的黄武反应过来,当机立断用身上的法器带他离开,捡回两条命,否则他们全部人都会死在那。
李雍口中说用符箓的人就是与乌遥在云清宗对上的黑衣人,同时也证明彤光已经被赵甲他们关起来控制住了,珍宝阁现在也落到了他手中。
柳一树沉思道:“乌遥,我们不能让珍宝阁落入赵甲手中。”
珍宝阁背后掌控的消息涉及三界许多人,赵甲一旦加以利用做出什么事情,后果不堪设想。
乌遥看向李雍,直接道:“我要一幅有关珍宝阁内部的结构图。”
都是聪明人,李雍明白她的意思。
他立即把东西从储物袋里掏出来给她,“珍宝阁和听州茶肆内部结构是一样的,彤光她很有可能被关在地下最里面那间阵法牢房里,我求你们,一定要救她出来。”
乌遥扫了眼,把珍宝阁的结构记清楚后,便把图递给旁边的柳一树。
“嗯,我们会的。”
柳一树也迅速看完,把那幅图还给他。
李雍又递来一把钥匙给他们,认真道:“对面库房有很多能助你们一臂之力的法器,但里面设有阵法,用这把钥匙就能打开,只要能救出彤光,东西你们尽管去拿。”
乌遥没有拒绝,“好。”
他说的库房就在房间对面,柳一树用钥匙打开,还没进去,就被眼前的画面震惊住。
李雍口中的法器多得堆到了门口,两人根本不用进去,随意一瞥就是一件上等法器,甚至有些法器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的灵丹符箓,随便拿一件出去都是能引起修界轰动的存在。
乌遥拿起手边的一个储物戒,丢给柳一树,“装完。”
柳一树稳稳接过,看着面前数之不尽的东西,不可思议地确认:“装完?”
除了李雍那间房间外,这间库房就应该是整个七楼了。
乌遥倚在门边,眉心一挑,“方才李雍说的话你没听见?”
柳一树记忆十分好,确认李雍的话与自己接下来的行动一致,不会给云清宗带来任何后果后,把灵气注入储物戒后,意念一动,里面的空间就满了。
他又取出一枚储物戒,重复方才的动作。
直到库房变得宽敞无比,乌遥才满意点头,与柳一树转身离开
下楼正好遇上刚熬好药的黄武,柳一树便顺手把钥匙放在托盘上,提醒道:“库房钥匙还你,记得锁好门。”
黄武恭敬道:“嗯,两位道长走好,欢迎下次再来。”
他端着药往李雍屋里走,路过库房,房门大开,里面的东西消失得一干二净。
黄武傻眼愣在原地,反应过来喊道:“殿下,不好了,不好了,库房被歹人搬空了。”
两房间的门正对着,李雍忍痛起身,一览无余地看见对面房间的空旷清冷。
李雍:“……”
无事,只要能救出彤光,这些东西算得了什么?
即便是他攒了二十年的珍宝也没有任何关系,反正都是给她的,就当是提前给她了。
想通之后,李雍又躺了回去,“和底下的人说,明日立即开张,同时把我们手中掌握的消息传到大周朝那些世家耳里,告诉他们想要买断,万两一条。”
黄武狠狠地吸了口气。
听州茶肆掌握了不少人界大周朝世家的秘辛,无论是那些自称清白的大臣,还是天子后宫那些嫔妃,皆有不少见不得人的腌臜事。
一旦这些消息送回大周朝,听州茶肆至少能赚三百万两。
李雍想了想,转动手中玉扳指,又补道:“把黄衣他们喊回来,一个时辰内必须赶回来。”
那个黑衣人修为已是这般高了,但珍宝阁里面绝对不止他一个。
虽然乌遥他们承诺会把彤光救出来,但他也得自己做一些准备,万一出现救不了彤光的意外发生,要舍命救人也不会出现身边无人可用的情况,即便最后用不到他,这些准备能帮上忙也是好的。
黄武清楚听州茶肆留守的人不多,为了尽快查到乌遥想知道的消息,他们已经把人全部派出去了,此刻又全部喊回来,岂不是前功尽弃?
他担忧道:“但他们还没找到乌遥道长要的消息。”
李雍摆手,又拧了拧眉,“方才乌遥已经和我说了,彤光与赵甲是兄妹。”
此话一出,黄武错愕道:“什么,兄妹?”
李雍方才知道的反应比他小,他与彤光相识了十九年,但他却完全不知道她的身份,只知道她修为很好。
他没想过要查彤光,也没必要查,他只想听她说。
但赵甲身上还有别的秘密,关乎彤光和三界之事,眼下不查也不行了。
李雍沉声吩咐,“把修为在化神境以上的人全部喊回来,其余人去查赵甲,不管付出多大代价。”
“是。”
黄武心里清楚李雍这道命令背后的意思,要查赵甲,那必定绕不过彤光。
他不敢耽搁,把药放好后,立马去联络底下人。
……
落灵山有一片药田,是江雪净这九年来亲手种下的。
有的是提升修为的灵药,有的是致命的剧毒花草,在她的精心栽培下,整片药田花团锦簇,繁花似锦。
在药田最高处,可以俯瞰这片姹紫嫣红的绝艳之色。
今日在这药田之中,却开了一朵素白坚韧的花。
江雪净一袭素裙跪在面前崭新墓碑前,旁边还有一个被花卉簇拥,历经风雨却打理得十分干净的墓碑。
山风从眼前吹起,把远处的脚步声传进江雪净耳里。
她回头,鬓发贴脸,眼眶都是血丝。
白芷带着桂枝来到江雪净面前,“大师姐,桂枝来了。”
桂枝见江雪净双目红得可怖,望向她面前的墓碑,眼眶跟着红了。
“对不起,大师姐,我发现的时候,院里的火已经熄了,小瑶也……”
桂枝停住,不忍再开口,便从衣袖里翻出一块残破的黑布。
“这是小瑶出事那日,我上山途中发现的,想来是那个歹人下山时不小心留下来的。”
江雪净接过来,仔细翻看,似是在寻找着失去的东西。
见她这般模样,白芷劝道:“大师姐,你不能继续伤心下去了,当务之急,是要找到杀害小遥的凶手,不能让小瑶就怎么不明不白地走了。”
江雪净紧紧攥紧手中的那块黑布,看向白芷,眸色低沉。
“爷爷呢?”
白芷和桂枝对视一眼,“宗主在山下议事堂和徐少主谈事。”
江雪净舒了口气,温柔地摸了摸这两块墓碑。
“等着姐姐给你们报仇。”
她抹去泪水,起身离开药田。
白芷和桂枝怕她出事,立马跟上,“大师姐,你找宗主作甚?”
江雪净双目含恨,“开宗门记忆灵网,看是谁害得小瑶。”
记忆灵网覆盖整个宗门,可以查看十日前宗门之内发生的所有事情,开启之后能找到杀害小瑶的凶手,是最好的结果。
但若是查不到,开启记忆灵网需要的那一半修为就会白白丢了。
白芷一听,急忙劝道:“记忆灵网要用一半修为才能开启,就算我们要报仇,也不一定要用这种方式,大师姐你要深思啊!”
江雪净不为所动,“只要能找到杀害小瑶的凶手,没了一半修为又算得了什么?”
白芷朝桂枝使了一个眼色,她也开口劝道:“大师姐,小瑶要是知道你为了帮她报仇损耗自己一半修为,她一定不会原谅自己的。”
“找不到杀害小瑶的凶手,我更不会原谅自己的,我已经没了小怜,现在连小瑶也没了。”
江雪净快步往山下走,“而且小瑶她不是毒发而亡,是被歹人所害,如今只有这个办法能找到杀害她的凶手,你们都不准拦我!”
白芷和桂枝神情怔愣,停下脚步,最后双双放弃劝阻江雪净。
若这是唯一能为小瑶报仇的方式,那她们没有理由劝她放弃。
因为这是活着的人唯一能支撑下去的念头。
……
徐广庭天还未亮就收到了江杏林的传信。
他知道,江杏林有事要与他说。
于是徐广庭陪江雪净把小瑶的墓碑做好便找了一个由头下了山。
江杏林背对着他,背脊挺直,但往日精神不再,又苍老了许多。
徐广庭颔首,“江爷爷,找我可是有事?”
江杏林缓缓转过身,“嗯,想和你说些有关净儿的事。”
徐广庭眉心一动,“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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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还记得小怜?”
徐广庭原本是不记得的,但昨晚江雪净悲痛欲绝的样子,琐碎的记忆被刺激一点点让他想起来了,勉强记起幼时发生过的事情。
他在万灸宗养伤的时候,江雪净会来找他,经常牵着一个年纪大概三四岁,粉雕玉琢,活泼爱笑小姑娘过来。
这个小姑娘,就是江雪怜。
“记得。”
“她们姐妹出事的时候我不在宗门,那时候,净儿十岁,怜儿六岁。”
江杏林陷入过去的回忆当中,人变得更苍老了。
“怜儿有一次闯了祸,我便罚她在房中背药典半个月,怜儿虽然调皮,但是对待医术十分认真,我便放心出门义诊去了。”
“那次去义诊的村子有个孩子,与小时候的怜儿一样,体弱多病,我便多待了半日,为她研制药方,那一日怜儿正好解了禁足。”
“半个月禁足,让怜儿玩心大发,一出来就闹着净儿带她出宗玩,即便我说过她们不能出宗门,可向来疼她的净儿见不得怜儿伤心,还是带着她出去了,万灸宗附近就有一个村子,她便带着小怜去了那,她们也就是在这出了事。”
说到村子,眉心紧蹙的徐广庭忽然记起徐骁行与他说过,九年前,西州有一个村子被一股不明势力屠村。
村民全部死了,还有两个万灸宗子弟身中剧毒,其中一个不过三日便毒发身亡。
当时的他,方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还失去十岁之前的记忆。
因此并没有放在心上,此刻想起来却是全对上了。
徐广庭面色一白。
江杏林眼中也起了泪花,“那个村子一半的人都中了一种来幽冥界的剧毒碎魂毒,怜儿便是中了此毒。”
徐广庭锁着眉心,再次听到此毒,之前的疑惑再联系如今发生的事,他恍然发觉:“这碎魂毒九年前就已经出现了,所以邪道组织早就与幽冥界的人相互勾结了,可我听说碎魂毒无药可解,那为何净儿会没事?还是说……”
江杏林眼里沉痛,“嗯,净儿之所以没事,是因为那个村子的人被喂了两种不同的毒,小怜中了碎魂毒,净儿则是中了修界另一种剧毒,万噬毒。”
这两种毒便是那个村子所有村民的死因,那些村民都是普通凡人,没有修为,被下毒后不到一刻钟,全部毒发身亡了。
江雪净虽然年纪小,可她在医道上的造诣颇有天赋,尚未觉醒力量之前便已开始修习医术一道,小小年纪就得了一个小医仙的称号。
她知道自己被喂了不干净的东西后,及时封住穴位,加之外出义诊的江杏林及时赶到,因此并未有事。
但姐妹俩被那群人分开了,等江雪怜被找到时,毒已深入肺腑,再等他们知道是什么毒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即便知道是什么毒,他们那时也并不知道优钵罗花可以解‘无药可解’的碎魂毒。
用尽万灸宗所有珍贵的药草灵丹,江雪净还是只能亲眼看着江雪怜在自己面前越来越消瘦,直至被碎魂毒折磨至死,尸骨无存。
江雪怜死后,江雪净后悔不已,认为是自己不听话才害死了自己的妹妹。
又怪自己医术不精,救不了江雪怜还有那些村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惨死在自己面前。
江雪净把江雪怜的死,那些村民的死,都归于自己身上。
于是一个人搬去那落灵山,提高自己的医术,寻找碎魂毒的解药。
江杏林心痛地看着自己两个孙儿,一个被碎魂毒搓磨身亡;一个把自己关在落灵山,一待就是整整九年,不再问世事。
徐广庭也渐渐明白了,为何江雪净对小瑶看得这般重。
她是想弥补当年解不了碎魂毒的遗憾,寄托一份对江雪怜九年之久的愧疚。
是身中碎魂毒小瑶的出现,让她暂时脱离了这个长达九年的牢笼。
可又因为小瑶的死,她又把自己重新关了进去,甚至伤得更重。
“若我没猜错,当年屠村的,害死小怜的那股势力就是邪道组织,小瑶恐怕也是死于那邪道组织之手,只有他们有这个手段屠村,有办法悄无声息地进入小景宓当年设下的护宗大阵,派人潜伏在万灸宗里杀人,他们恐怕已经盯上万灸宗了。”
江杏林看着徐广庭,语气恳求:“但与外界相比,万灸宗至少没有这么多危险,所以我不希望净儿再受到什么意外伤害。”
“我知道你与你爹一样,为了三界可以付出生命,也不可能为了净儿停下脚下的路。”
“所以,你走吧,等三界恢复太平,你再来找她,好吗?”
他怕江雪净得知怜儿和小瑶的死皆是邪道组织所为,新仇加旧恨,报仇心切的江雪净会不顾一切要跟徐广庭离开,走上那艰难危险的复仇之路。
江杏林这些年也想过无数次,若他回到宗门再给那个孩子研制药方,小怜是不是就不会出事了?
所以这一次,他想自私一回。
因此他才不惜舍下脸面,让江雪净平安回到万灸宗。
他已经老了,不想再失去最后一个亲人了。
他也不想让江雪净会因为仇恨继续怨自己。
他只想江雪净好好的。
这是他身为一个爷爷的最大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