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牌重新选人,这一场是徐广庭对文笙。
“江姑娘,我先上去了。”
江雪净点头,“嗯,加油。”
徐广庭一改往日开朗神色,语气郑重低沉:“放心,这一场比试无论如何我都会赢的。”
看台上的徐骁行看他的眼神幽深。
徐广庭朝徐骁行颔首,乌遥目光在这对父子身上流转。
白扬见文笙和徐广庭都上场一时犯难起来,“你们说这两个人谁会赢呢?”
千万枝按她所知仔细分析,“文笙师兄是所有参加宗门大比唯一一个化神境前期的修者,一身的符咒之术出神入化,年轻一代当下几乎无人能敌,但文笙师兄修为一直停滞不前,或许心中有执念太深,导致修为无法突破。”
“虽然徐少主修为在元婴境后期,临化神境仅一步之遥,但他的无垠鼎是世间罕见的神器,据古籍记载,无垠鼎内含炎龙之火,能焚烬一切邪祟之物,威力巨大;即便是化神境的文笙师兄也不能小觑无垠鼎的威力。”
“总的来说,徐少主有了无垠鼎,两人实力旗鼓相当,若是想赢就得看谁先抓住对方的弱点,一击毙命,方能取胜,但符修向来都有一个非常明显弱点。”
白扬并不愚钝,“画符念咒需要时间蓄灵,防御能力此时最差。”
千万枝点头,“嗯,但徐少主也并非无懈可击,他的弱点比文笙师兄更为明显。”
白扬面露好奇,“比如?”
她低着头,不肯再多说了,“你自己想。”
白扬被千万枝的话引得百爪挠心,“这怎么想啊?我又没和他打过。”
乌遥淡淡挽唇,望着演武台上胸有成竹的徐广庭以及一身正气的文笙。
“比试开始了。”
白扬被转移注意力,关注着徐广庭的动作,试图找出他的弱点。
炼器宗与阵符宗常有来往,故而两人也先算是相熟已久,对上也算客气。
文笙比他们都年长六七岁,甚至比辈分高一截的宋其逍也大三四岁。
徐广庭便主动作揖,“文师兄,比试归比试,不影响感情。”
听他的意思,文笙也客气道:“那是自然。”
比试一开始,徐广庭便召唤出无垠鼎,往里注入浑厚灵力,火光自内向外蔓延,滚烫热意瞬间笼罩整个演武台。
文笙反应也极快,手中捻着的符箓,都是这些时日他绘制的黑火符,虽然只有白扬威力的一半,但也能消耗掉徐广庭的灵力。
徐广庭小心谨慎地睨着文笙手里的符箓,他心里清楚,文笙绘制的符箓就连第二关阵法里那些被沾染冥气的响魔音蛇都能起作用,更何况是他。
他屏息凝神,用灵力流转无垠鼎,迅速双手一展,无垠鼎蹦出火焰形似点点烟火,直冲文笙而去,火光充斥照亮着两人。
文笙把用灵力包裹着的黑火符对徐广庭掷出去,借着不太敏捷的步伐躲开那一簇簇火星子。
他动作比较笨拙,不小心伤及自身,衣袍被烧着,清秀的脸庞被火光映得通红似灯笼。
徐广庭也没好到哪里去,他没想到文笙的符箓竟然能穿过他的火直冲自己而来!
可他不似普通的器修身材那般魁梧,身姿矫健,轻身一闪便避开了文笙的黑火符。
徐广庭本以为躲开就算没事了,刚回身过来。
下一刻,一张符箓被他的火光照出影子,向他迎面直来!
徐广庭察觉不好,这符箓上面居然绘制有隐形符!
他调动浑身的灵力,无垠鼎骤然变大,炎龙之火吞噬那张符箓所释放黑火球。
“嘭!”
无垠鼎却炸出一道道黑色火焰,流星四射,地面被烫穿几个洞。
徐广庭眼看着,闷哼一声,脸色惊骇,这符箓产生的火焰竟与白扬的火这般相似!
倘若不是无垠鼎蕴含着炎龙之火,并非普通法器,文笙的黑火符说不定也会像白扬那样,将自己的法器炼化。
最为奇怪的是为什么文笙黑火符与白扬的火这么相似?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下意识望向看台上的徐骁行。
徐骁行也面露疑惑,对他摇了摇头,意思不言而喻。
他紧着问真玉长老,“你可想起来白扬的黑色火焰是何物?”
真玉长老笑吟吟道:“啊,这是幽冥三大氏族特有的幽冥火,其中幽冥王族的幽冥血火最为强悍。”
“那白扬是?”他问。
“幽冥血火为幽冥王血脉方得传承,他不是,但白扬应当是幽冥三大氏族之人。”
徐骁行皱着眉,“可阵符宗的文笙不是景宓的徒弟吗?他怎么会这幽冥之术?莫非……”
提及文笙,赵甲板脸道:“徐宗主说话要三思而后行,文笙和幽冥界可没关系。”
宋其逍看出其中端倪,“他不会,这个是灵力所化,只有幽冥火不到五成的威力,应当是效仿白扬的幽冥火钻研出来的。”
徐骁行冷哼了一声,嘲讽道:“文笙和幽冥界没关系,就是不知道你们阵符宗谁和幽冥界的不轨之徒有关系!”
赵甲生气拂袖,被气得不轻,欲说还休,却被玄清长老叫停,“好了,底下还有弟子看着,注意言行,莫被人笑话了去。”
云清宗地位在五大宗门最高,玄清长老都发话了,其他宗门也只能噤声,把气咽回肚子里。
乌遥看了一场好戏,耳边还都是白扬得意。
“文笙这黑火符使得太好了!还是我传授给他,你说我是不是能当文笙师父了!”
乌遥无语。
和景宓仙师争当文笙师父,不要命了?
千万枝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尊无垠鼎,心生艳羡,“文笙师兄的符箓竟拿徐广庭的神器一点办法都没有。”
白扬也不得不佩服他那神器的威力,“确实厉害,就是不知道碰到我的火,会是什么反应?”
乌遥不咸不淡来了一句:“什么事都没有。”
白扬没听清,“乌遥,你说什么?”
“没什么。”
徐广庭将注意力重回文笙身上,知道这符箓的厉害,就更加不敢轻敌了,尽力躲开他的符箓。
两人僵持下来,挥汗如雨,直到文笙下意识往储物袋拿黑火符,手抓了个空,才意识到他的黑火符全被他的无垠鼎吞噬了。
徐广庭从第一次与他过招时,就再也没有主动出击,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文笙明白过来为何他只守不攻,见此以手为笔,画出符纹,嘴里念叨着咒语。
徐广庭看着眼前的来之不易的机会,面露几分犹豫,只一瞬,便将半数的灵力汇进无垠鼎,趁其不备,飞向文笙。
文笙有所察觉,加快自己的动作画符,额间的汗如雨滴,尚未滴落地面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快得连到眼前的徐广庭消失不见也未曾察觉。
直到后背的热意直灼人心,他才反应过来,当机立断转身,强行将未完成的符咒转去身后,迎面而来的却是徐广庭的炎龙之火。
没成型的符咒脆弱的不堪一击,文笙横冲直撞的掉下了演武台,地面上凹陷下去,当即呕了一口血晕厥过去。
徐广庭眼底掠过一丝不忍,垂下的手抓紧又松开,喉头甜腥,头脑有过片刻眩晕。
乌遥眉头紧蹙,将徐骁行似满意的神情收进眼底,同时瞥见垂头丧气从演武台下来的徐广庭。
居然对文笙下手,愚蠢至极!
白扬一众人齐齐愣神,没想到徐广庭会出手这么重。
演武台之上的积分榜,千万枝盯着场数九,道:“文笙师兄伤重,今日若是醒不过来,就相当于放弃宗门大比,可他才比了九场。”
白扬啐了口,“徐广庭在干什么!这是故意的还是专门的!怎么能把人打得这么重!说好点到为止的呢!”
江雪净快速帮躺在地上的文笙医治一番,确认伤重程度狠吸了口气,脸色跟着白了几分。
文笙被医师带走,徐广庭自顾自地下了台,将口中的血腥咽下,声音低哑:“江姑娘,对不起,你能帮我去看一下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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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雪净碰到他在颤抖的手,忽然明白了什么,“你……文笙师兄的伤,并非出自你的本意对不对?”
徐广庭神情落寞,只是掏出一只药瓶递给她,“这个能帮我拿给他吗?算是……我的补偿。”
这是宋其逍送的,里面的灵丹含有优钵罗花枝叶,从江雪净那得知这灵丹的珍贵之处后,他就想好它的去处。
江雪净清澈双眸此刻挂上几分担忧,接过来紧紧拿在手中,“我明白了,我会帮你照顾好他的。”
徐广庭点了点头,苦涩扯唇道:“嗯,优钵罗花会替你拿到的,别担心。”
江雪净主动抬手抱了他一下,“我相信你。”
徐广庭僵硬的身躯放松了一点,抬手放在她背上的指尖动了动。
与其他人相比,柳一树神情平静。
他早就想过徐骁行会让徐广庭付出一切代价将阵符宗的人淘汰出局。
徐骁行想法与他一致,害死祭祀台上数千冤魂最有可能是阵符宗。
因此他们不会让阵符宗的人出现在宗门大比前五的队伍当中,以防他们的人从中作梗。
为了三界,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但重伤文笙,是他没能想到的,看来炼器宗为了替自家死去的弟子报仇,已经不管不顾了。
看见文笙被重伤,赵甲脸色极其难看,质问道:“你们炼器宗下手居然这么重!你们分明是故意不让我们阵符宗的人进入宗门大比前五!”
徐骁行冷哼一声,“重?你阵符宗来了这么多个弟子,结果最后只剩下两人,分明是你们修炼不到家,这可怪不到我们炼器宗头上!更何况进入宗门大比除了万灸宗弟子必须入选,可没说其他宗门必须进选,你如此费尽心思想要你阵符宗弟子进入宗门大比前五,还说你阵符宗没有包藏祸心!”
阵符宗一众宗主长老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赵甲怒目而视,“莫要血口喷人!你们炼器宗如此认定我阵符宗与幽冥界有勾结,就拿出证据出来!否则就是你炼器宗故意针对我阵符宗!”
徐骁行见阵符宗跳脚的样子,心情甚好,“要是有证据,你们阵符宗恐怕就不在五大宗门的席位之中了,而是在雷霆司相见了。”
“你!”
万灸宗长老缓和道:“赵宗主别生气,阵符宗不是还有一个人吗?”
赵甲眼神阴鸷,文笙是他们宗门最强的符修,若是他进不去前五,阵符宗就没人能进去!
徐骁行见他一脸狰狞,极其‘好心’问道:“赵宗主,宗门大比对你们阵符宗如此重要,你那两个亲传弟子怎么没来参加啊?广庭还说若是他们来参加,定然能赢得一个好名次。”
整个修界谁人不知赵甲的亲传弟子在参加宗门大比前,一个暴毙而亡,一个变成疯子。
若真要说什么好名次,也就贪财好色能拿第一。
阵符宗一干长老听得气血翻涌,赵甲更是眼中冒火。
契兽宗的厉长老见炼器宗对阵符宗咄咄逼人,好言相劝道:“炼器宗确实是下手太狠了,这下阵符宗是彻底无缘宗门大比前五。”
阵符宗众人:“……”
徐骁行转着手中的扳指,语气凉凉,“看来契兽宗也想试试阵符宗的滋味?不如我让广庭成全你们?”
他可还没打消对契兽宗的怀疑,若不是阵符宗怀疑最大,否则契兽宗也休想逃过一劫。
炼器宗死去的弟子尚未沉冤昭雪,不报此仇他徐骁行就不配为炼器宗宗主。
厉长老心慌,炼器宗一向护短,若是他们认定契兽宗也有害死他们炼器宗弟子的嫌疑,以他们契兽宗的实力根本打不过炼器宗。
契兽宗本就在五大宗门话语权低,若是此次无人进选,他们契兽宗可真就无颜称作是五大宗门之一了!
厉长老生怕他会对契兽宗唯一一个走到最后的千万枝给淘汰出去。
他急道:“徐宗主,你莫要在此大放厥词了!宗门大比可不是你说想淘汰谁就淘汰谁的!”
徐骁行根本不搭理他,气氛僵持成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