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遥正在翻阅《万景符咒录》，周身灵气随着她指尖动作涌动。
白扬走过去，试探道：“乌遥，他让我给你带句话。”
乌遥睨了他一眼，收回视线，指尖继续挥动，《万景符咒录》被灵气翻开新的一页。
白扬看她没什么反应，憋着一口气尽数吐露出来，“他说他没有骗你，江雪净只是有获得奖励的机会，但她不会加入之后的除恶小队当中。”
听到这乌遥才抬头看他，“为何？”
白扬把从宋其逍那里听到的都说出来告诉她，乌遥默默听完，低垂着眼，若有所思。
忽然门被敲响，乌遥才回神过来。
白扬奇怪地看过去，“都这个时候了，还有谁会过来找你？”
乌遥收好《万景符咒录》，随意往桌案上扯了一本书看。
“看看是谁。”
白扬走过去把门打开，见江雪净提着食盒站在门口，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江雪净没想到会是白扬来开门，但想到他与乌遥的关系，也就不觉得意外了。
“我是来道谢的，你忘了？”
她这一提，白扬才反应过来自己忘记把这件事情和乌遥说了。
他心虚地立即把中午发生的所有事传音给乌遥，才回应道：“啊，不好意思……我忘记了。”
江雪净莞尔一笑，“无事，那乌遥姑娘现在在里面吗？”
白扬看了眼乌遥，自作主张地招呼她，“在，你进来吧。”
乌遥听见门口的动静，与刚进来的江雪净打了个照面，下意识伸手，摸到那层轻纱才松了口气。
白扬的义气到这里就没有了，笑呵呵地看着江雪净，与乌遥说道：“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记得保持好心情哦。”说完一溜烟就跑了。
乌遥见多他先斩后奏的行为，再生气恼怒也已经习惯了。
江雪净在门口踌躇，看着乌遥没有进来，像是在询问她的意见。
乌遥知道她的性子，规矩有礼，逾矩之事一概不做。
她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往旁边的椅子示意，第一次离开万灸宗主动与她说话。
“进来吧。”
江雪净才走进来，与她一同落座。
乌遥倒了杯茶给江雪净，“你找我有何事？”
江雪净拍了拍旁边的食盒，“我来感谢你。”
“感谢？”
乌遥可不知道自己帮了她什么，倒是她自己欠她颇多，“我从未帮过你，何来的感谢？”
“今早若不是你在面前揭露各路修者的弱点，我也不会这么顺利赢下那一场的比试，成为唯一留下来的医修，进而直接进入前六。”
乌遥今早那一场比试，让他们看见各路修者的弱点并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想保存实力。
但她常年带兵，指点手下人习惯了，没想到直接方便了他们，甚至无意中帮了江雪净一把。
乌遥一想就火大，更别提接受她的感谢了，“你想多了，我只是看不惯他们这么弱罢了。”
但江雪净也是个执拗的性子，“无事，总归你是帮了我，我今日问了白扬，他说你没什么忌口的，所以我就给你做了一碟海棠花糕。”
乌遥想起江雪净临行前与她的约定，心起波澜，遂又很快平静。
她还是应承下来，“谢谢。”
因为她的‘谢谢’两字，让江雪净露出几分诧异，随即认同了白扬评价乌遥的话。
她笑意绵绵道：“不用，你快尝尝。”
乌遥咬了一口，味道比她做得好多了。
江雪净看不见她脸上的神情，只能问：“味道怎么样？”
乌遥点头，忘记她看不见，又道：“还可以。”
“如此便好，这是我第一次做海棠花糕，我还担心你不喜欢呢。”
江雪净怕她误解自己的用意，解释道：“我不善厨艺，第一次吃海棠花糕是在临行参加宗门大比离开的前夜，我妹妹小瑶给我做的，我想着感谢你，总不能空手而来，觉得你和我妹妹有缘，便做了这一份海棠花糕。”
“等我回了万灸宗，也要给她做上一份，她心中定然会十分欢喜，这样她每次吃药就不会被苦到了，不过等我拿到优钵罗花回去，她也不需要再吃药了，她会恢复健康，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乌遥静静地听她说着，想起那段在万灸宗的日子。
那时候她没有修为，还身中剧毒，命不久矣。
但在那段日子里，没有血腥，没有算计，没有复仇。
只有满院的海棠花香，温热苦涩的药香和温暖善良的人作陪。
记忆美好，可惜，她回不去了。
江雪净不知不觉说了很多有关小瑶的事，连乌遥睡着了都没有发现。
她看着始终戴着帷帽的乌遥，想起远在西州万灸宗的小瑶，心里叹了口气。
直到现在爷爷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今日被淘汰的万灸宗弟子下午比试完就一齐被灵舟送了回去，偌大的云清宗眼下只有她一个人，难免有些孤单。
但好在这两日宗门大比就能结束了，她也就能见到小瑶了。
安慰好自己，江雪净摇头清空思绪，却无意间瞥见乌遥因为撑着下巴衣袖下滑，手腕上露出的两道刚愈合的伤疤，其中一道又粗又长，像是被锋利的刀器所划，看得人触目惊心。
她紧紧蹙眉，思及乌遥中毒的身体，变出一盒玉芝药膏，动作小心翼翼地敷在她的伤疤上面，生怕弄醒她，处理完才长舒一口气。
她低声嘀咕一句：“涂过一次玉芝药膏，伤口愈合也不会觉得痒了。”
夜色渐深，她不宜再继续留在这，收拾好食盒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门合上的那瞬间，乌遥便取下了那顶帷帽，她根本就没睡着。
她垂首，手腕上清清凉凉的，十分熟悉的感觉，是玉芝药膏。
因为要取血验毒的关系，免不了受伤，每次取完血，江雪净便会用这个药膏帮她快速愈合伤口。
身中碎魂毒之人，一点小伤都有可能要了性命，故而江雪净十分谨慎，不到万不得已，她绝对不会让她受伤。
可惜，她还是辜负了江雪净的一片好意。
乌遥拉好衣袖，转而看向那碟还未吃完的海棠花糕。
天山云起殿。
鹤鸣饿得躺在榻上，心中生怨。
从比试结束后，他就被宋其逍召唤回了天山，结果让他回来的人到现在还没回来，害得他等了许久，连晚膳都没有用，也不能飞去云山蹭真玉长老的晚膳，就怕宋其逍跑空，让他白等！
思及吃食，他忽然就十分馋今日乌遥给的蜜饯，鹤鸣烦闷地蹬脚，哭喊道：“好饿啊！”
“吵什么。”男人清润的声音蓦地响起。
鹤鸣立即坐起来，跑下榻，“师父你终于回来了，你去哪了？叫我回来结果你自己不在！还让我等了许久！我都快饿死了！”
宋其逍随手变出几道食膳给他，“我去找乌遥了。”
鹤鸣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含糊道：“那怎么去这么久？莫非你又惹遥姐姐生气了？”
宋其逍：“……”
他手一挥将桌上的菜肴全部收走，“你现在就回她身边吧。”
鹤鸣见连手里的油渍都被他变走，一点没给他留，他傻眼了，“师父，我还没吃饱了呢！”
宋其逍扫了一眼他圆嘟嘟的脸颊，“我看够了，吃太多不利你飞行。”
鹤鸣：“……”
他气道：“我吃得再多也能飞起来！”
宋其逍侧过头不听，鹤鸣握紧拳头，将嘴里的食物全部咽下去，“哼！回去就回去，我回去吃遥姐姐的蜜饯！”
见他往外走，忽然想到自己让他回来的目的，“等等。”
鹤鸣回头瞪着他，“干什么！”
宋其逍徐徐问道：“你在她身边，可有听到什么？”
鹤鸣立即想起下午听见白扬与乌遥时争执所说的话，一时间不知道要不要和宋其逍说。
因为遥姐姐好像不太想让人知道这件事，更遑论今日自己师父还骗了她。
虽然他知道师父不是那样的人，但眼下他知道真相就是这样。
于是一时间他的良心饱受谴责，一边是因为被自己师父所欺骗，修炼差点走火入魔而掐死他，却对他好的乌遥，一边是做错事，却养大对他好，谆谆教导他做鸟要为善的宋其逍。
这要怎么选？
宋其逍太了解他在想什么了，手一挥，方才消失的菜肴重新出现在鹤鸣眼前，定力不过一刻，他的脸已经趴进食物堆里了。
他重复问道：“你在乌遥那里听到了什么。”
宋其逍直觉乌遥和江雪净之间一定有什么关系，否则她不会这么生气，甚至连给他解释的时间都没有。
鹤鸣听他说完江雪净成为宗门大比第六的事情后，才明白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宋其逍这次很有耐心，‘谆谆教导’自己的小徒弟，“我是你师父，养了你十年，亲眼看着你化成人形，对你还特别好，对吧？”
鹤鸣连连点头，“对的，没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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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其逍倒了杯茶，贴心地放在他手边，“那你到底在乌遥那听见了什么。”
鹤鸣不再隐瞒，将自己所见所听全部告诉宋其逍：“下午我听见遥姐姐与白扬吵架了，说那江雪净参加宗门大比是为了遥姐姐，遥姐姐还说什么‘我已经欠她一条命了，没必要再欠一条’的话，不过我没听懂这是什么意思。”
宋其逍顿住，有件旧事浮上心头。
在万灸宗休养的时候，江杏林曾问过他一件事，那便是优钵罗花能否解碎魂毒，也将江雪净在西州药王城外救了一个姑娘，却身中碎魂毒之事告诉了他。
那时他只当是万灸宗医者仁心，并未多想，把将优钵罗花能解世间万毒一事告诉他，之后江杏林便与他说江雪净要参加宗门大比，委托他帮忙照料一二。
由此他恍然大悟，难怪江杏林今日忽然从万灸宗传信给他，让他帮忙做一件与乌遥目的相同的事情。
过去的种种疑问，答案在此刻全部浮出水面。
为何她一直戴着帷帽？为何脸色如此苍白？为何如此关心江雪净？为何突然提出要优钵罗花？
因为她就是江雪净在西州药王城外救下，身中碎魂毒，被她当成妹妹的小瑶。
那日他在客栈听见她那一整晚痛苦的呻吟声是因为碎魂毒发作了。
过去三个月，他无数次后悔没能救下来的人活了下来。
但她身中碎魂毒，甚至日日在自己眼前表现得这般明显，自己却现在才发觉。
他怎么能这么愚蠢？
鹤鸣又见他这副神情巨变，失魂落魄的熟悉样子，连忙把手里的肉丢下，“师父，你怎么了？难道又是……”
他回神过来，脸色铁青，径直站了起来，留下一道慌忙的背影，“无事。”
即便如此，鹤鸣因为宋其逍这副样子，彻底没了食欲，小脸忧愁地皱在一起。
万籁俱寂，夜已入半。
月色下多了碟空盘，蓝衣经过，带着余香飘散。
门窗晃动，榻上的人睡得安沉，那本《万景符咒录》躺在枕边，一缕魂魄悄然没入她体内，浑然不觉。
翌日的演武台。
被淘汰的人皆被灵舟送回修界五州，除去云清宗专门来看比试的弟子，此刻台下只余十五人，及看台上的各宗宗主及长老。
白扬懒散地打了个呵欠，无趣道：“这人越来越少，赢了都没人给我鼓掌，真没意思。”
乌遥语气冷淡道：“鼓掌？你是来比试的，还是来开屏的？”
一听她这语气，白扬就知道她还记着昨晚他丢下她一个人面对江雪净的不义之举，他悻悻闭嘴。
演武台之上的积分榜赫然在目，目前最高积分的人是徐广庭和文笙，昨日连胜八场。
“此轮比试参赛者一共十四人，规则与昨日相同，赢得场数越多，排位越高，积分前五名为此次宗门大比的胜利者。”
南玉湖手中浮现出两块玉牌，“这两块玉牌会选择尚未比试过的两名修者进行比试，被选中者，即为这场比试的对手。”
她说完，那块玉牌便飞往台下，乌遥见它把自己绕了一圈，随即立在面前不动了。
“……”
白扬下意识道了句：“你又是第一！”
转眼看见千万枝手中的玉牌，又道了句：“一上来就对上乌遥，你也运气太差了吧！”
乌遥与千万枝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却又什么都说了。
千万枝打不过乌遥，保存实力才是上策，她做好决定，将玉牌送回去。
“这一场我认输。”
白扬也道：“要是对上乌遥，我也认输。”
他可不想和乌遥对上，这些年被打得够够的了，反正他只要能刚好进入前五名就行。
其他人看向这边，见千万枝与白扬主动认输，并不意外，昨日那一场，他们都一致认为乌遥的境界至少在元婴境后期。
在场参赛的修者们，除了早已进入化神境界多年的文笙，最高境界便是元婴境后期的柳一树和徐广庭，其余人表面皆是凝丹境中期至元婴境中期。
一期修为带来的差距已是不小的鸿沟，更遑论跨境界。
与其费尽心思打赢与元婴境后期修为的几场，导致重伤之后失去比试资格，不如果断认输，保存实力，这样好歹还有机会上台争取赢下下面几场进入前五。
乌遥明白他们在想什么，故而见千万枝和白扬认输也没多言，把玉牌丢了回去。
宗门大比并未具体言明比试不能认输，因此这场比试算乌遥胜，积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