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皇·史笔】第一卷《帝皇业》·第49章
主角:古公亶父
一、豳地的黄昏
古公亶父站在豳地的城墙上,看着西沉的太阳,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他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几十年。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是他和族人用汗水浇灌出来的。春天播种,秋天收割,冬天藏粮。日子虽然不富裕,但也安稳。可这几年,安稳被打破了。戎狄人像蝗虫一样,一波一波地涌来。他们抢粮食,抢牲畜,抢女人。百姓们白天不敢出门,晚上不敢点灯。
古公亶父不是打不过他们。他手里有兵,有武器,有城墙。只要他一声令下,族人们愿意拼死一战。但他不想打。打了,就会死人。死的是他的族人,是周人的子孙。他宁可退让,也不愿让血脉断在自己手里。
“大王,戎狄又来了!”斥候气喘吁吁地跑来,“这次人很多,至少有上千骑!”
古公亶父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传令下去,打开城门。”
“大王!”身边的大臣们惊呼,“打开城门?那不是引狼入室吗?”
古公亶父睁开眼,目光平静。“他们要什么,给他们什么。粮食、牲畜、布帛,能搬走的都搬走。我们不要了。”
“那我们住哪里?”
“搬家。”古公亶父转身走下城墙,“往南走,翻过梁山,渡过漆水,去岐山脚下。那里土地肥沃,水源充足。最重要的是——那里没有戎狄。”
二、离别
消息传开,族人们炸开了锅。
“搬家?搬到哪里去?”
“我们在豳地住了几代人了,凭什么搬?”
“戎狄来了就打,我们不怕!”
古公亶父把族人们召集起来,站在高台上。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们想打,我也想打。但你们想过没有,打起来,谁冲在前面?是你们,是你们的儿子,是你们的兄弟。打赢了,死的是我们的人;打输了,死的还是我们的人。戎狄要什么?要粮食、要牲畜、要布帛。给他们就是了。他们拿了东西,就会走。我们少了几头牛,几袋粮,死不了人。”
一个年轻人站出来,涨红了脸:“大王,我们不是怕死!豳地是我们的家,我们不走!”
古公亶父看着他,心里一阵酸楚。他何尝想走?这里是他的根,是他父亲、祖父、曾祖父长眠的地方。但他更清楚,留在这里,迟早有一天,戎狄会再来,会抢走更多的东西,会杀死更多的人。
“孩子,我知道你不怕死。”古公亶父走下高台,走到那个年轻人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也不怕死。但我怕你们死。你们还年轻,还没有成家,还没有孩子。你们死了,周人的血脉就断了。”
他的眼眶红了,声音有些哽咽。“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那个年轻人低下了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走吧。”古公亶父转过身,不让族人看到他流泪,“都走。”
三、迁徙
迁徙的队伍,像一条长蛇,在黄土高原上缓缓蠕动。
古公亶父走在最前面。他已经六十多岁了,头发花白,背也有些驼。但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他不敢慢下来,身后的几千双眼睛在看着他。他是主心骨,他不能倒。
妻子太姜跟在他身边。她比他小几岁,但看起来更苍老。她的脚磨出了血泡,走路一瘸一拐的。古公亶父要扶她,她不让。
“我能走。”她说,“你别管我,管好大家。”
古公亶父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队伍里有老人,有孩子,有孕妇。有的背着包袱,有的赶着牛车,有的抱着婴儿。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喘息声。偶尔有孩子哭,母亲赶紧捂住他的嘴,怕哭声引来追兵。
翻过梁山时,天降大雨。山路泥泞,一步一滑。有人摔倒了,爬起来,满身是泥。有人扭伤了脚,咬着牙,一瘸一拐地走。有人实在走不动了,坐在路边,等人来扶。
古公亶父走在队伍最后面,把每一个掉队的人都拉上来。
“大王,您先走吧。”身边的人劝他。
“不行。”他喘着气,“一个都不能少。”
四、周原
走了十几天,终于到了岐山脚下。
这里叫周原,是一块被群山环抱的平原。土地平坦,水源充足,草木茂盛。古公亶父站在高坡上,俯瞰着这片土地,心中涌起一股热流。这里,就是周人的新家。
“就在这里。”他指着脚下的土地,“建城,建宗庙,建宫殿。”
族人们欢呼起来。他们终于可以停下来了。
古公亶父亲自设计城池的布局。他让人用绳子测量土地,画出城墙的轮廓。他让人砍伐树木,开采石头,烧制砖瓦。他让人挖井、修路、筑渠。他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老牛,从早忙到晚,从春忙到冬。
城郭建起来了。城墙高大厚实,街道宽敞笔直,房屋整齐划一。
宗庙建起来了。里面供奉着后稷、不窋、公刘的牌位。香火缭绕,庄严肃穆。
宫殿建起来了。虽然不大,但功能齐全——前朝后寝,左祖右社。
古公亶父站在宫殿的台阶上,望着初具规模的城邑,眼眶又湿了。
“父亲,您看。”他对已经去世的父亲说,“我们在新家,过得很好。”
五、立国
城池建好了,人心也要聚拢。
古公亶父开始建立制度。他设立了司徒,管理民事;司马,管理军事;司空,管理工程。他还设立了司士、司寇,管理人才和刑法。一套完整的行政体系,在周原建立起来。
他还与附近的部落联姻。他娶了姜姓的女子为妻,生了三个儿子:太伯、虞仲、季历。太伯和虞仲后来逃到蛮荒之地,把王位让给了季历。季历又生了昌,就是后来的周文王。
古公亶父还做了一件重要的事——与商朝建立关系。他派人去殷都,向商王进贡,表示臣服。商王很高兴,封他为“周侯”。从此,周人有了正式的封号,不再是野人。
“周”这个字,来源于“周原”。在甲骨文中,“周”像一块划分整齐的田地。古公亶父选择这个字作为国号,寄托了周人对农业的重视和对土地的眷恋。
六、亶父的晚年
古公亶父在周原又活了十几年。
他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年轻时奔波劳碌,落下了病根。他的腿疼得厉害,走路需要人搀扶。但他的头脑还很清醒,每天都要听大臣们汇报政事。
季历站在床前,看着父亲,心中充满了愧疚。
“父亲,儿子无能,让您操心了。”
古公亶父摇摇头。“你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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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做得很好了。比我好,比太伯、虞仲都好。周人的将来,靠你了。”
他拉着季历的手,说:“记住,周人的根,在土地里,不在刀剑上。种好地,养好民,比打胜仗更重要。”
季历泣不成声。
古公亶父去世那天,天空很蓝。
他躺在病榻上,看着窗外的蓝天,想起了很多事。想起豳地的黄昏,想起迁徙的艰辛,想起周原的第一锹土。他这一辈子,没打过胜仗,没立过大功,没当过王。但他做了一件大事——把周人带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让他们有了根。
“够了。”他喃喃自语,“够了。”
他闭上眼睛,嘴角挂着一丝微笑。
七、亶父的遗产
古公亶父的陵墓,在周原遗址附近。
墓不大,陪葬品也不多。但他的墓碑上刻着“周太王之墓”五个字。周朝建立后,武王追尊他为“太王”。
《诗经·鲁颂·閟宫》这样歌颂他:“后稷之孙,实维太王。居岐之阳,实始翦商。”
意思是:后稷的子孙,就是太王。他住在岐山的南面,开始了剪除商朝的事业。“实始翦商”四个字,分量极重。它意味着,从古公亶父开始,周人就有了取代商朝的雄心。
但古公亶父自己并没有这个雄心。他要的只是让族人活下去,活得好一点。至于取代商朝,那是他孙子周文王的事,他曾孙周武王的事。
他只是一块铺路石。铺好了路,让后人走。
八、周人的记忆
周人没有忘记古公亶父。
每年春天,周王都要到他的陵墓前祭祀。祭品很丰盛,仪式很隆重。诵经声、鼓乐声、祷告声,在周原上空回荡。
周武王伐纣前,特意来祭拜他。武王跪在墓前,说:“太王在上,子孙发,谨以清酒庶羞,告于皇天后土。商纣无道,子孙恭行天罚,伐罪吊民。愿太王保佑,旗开得胜。”
他磕了三个头,站起来,转身离去。风吹过,松柏沙沙作响。像是在说:去吧,我保佑你。
武王赢了。周朝建立了。
古公亶父看不到这一切,但他在天之灵,一定在微笑。
九、今天的周原
今天的周原,是世界文化遗产。
这里建起了博物馆,陈列着出土的青铜器、玉器、骨器、陶器。
游客从四面八方赶来,参观这座三千年前的古城。
他们站在宫殿的基址上,想象着当年的繁华;站在宗庙的遗迹旁,想象着当年的祭祀;站在古公亶父的陵墓前,想象着这位老人的模样。
他一定很普通。不高大,不威猛,不英俊。但他的眼神很坚定,步伐很沉稳,肩膀很宽。宽到能扛起一个民族的命运。
风吹过周原,麦浪翻滚。
古公亶父就躺在这片麦浪下面。他不说话,不叹气,不做梦。他只是静静地躺着,听着风吹麦浪的声音。
那个声音,他等了三千多年,还在等。等一个能听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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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终】
下章预告:第50章 《王季历·伐戎受戮》——古公亶父去世后,他的儿子季历继位。季历是一位杰出的军事家,多次率军征伐戎狄,立下赫赫战功。但他的功勋引起了商王文丁的猜忌,季历被召到殷都,囚禁杀害。周人与商朝的仇恨,从此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