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死鬼不当家 > 47.47
    走出不远,谢应水就有点走不动了。离地铁站还有好一段距离,几辆出租车接连从面前飞驰而过,谢应水没有招手叫停。

    年节里只打表,怕寒气漏进来,车窗升到最高,计价器的数字不合常理地翻倍上跳。

    先前送他去医院的司机看他着急,刻意挡了通红的数字,报了更高的价,谢应水甩给他二十下了车,司机降下车窗叫骂他丧良心没命活,牙口的酸气和油齁味从窄窄的缝隙里飘出来。

    谢应水低头嗅了嗅袖口,只闻到薰衣草香的洗衣粉味。

    段去非给他洗的衣服。

    谢应水没再挣扎,拨出电话。段去非接得很快,像把手机别在耳朵上了。

    “哥,来接我。”

    段去非到得更快,电话挂断十来分钟,车就停在了谢应水面前。

    车灯把细小的雪花照得无处遁形,谢应水蹲在路边,像个雪人。见到人来,突然活过来撑着膝盖起身拍掉积雪,“冻死了冻死了,前几年没见这儿三天两头地下雪。”

    雪在头顶融了一部分,将发丝浸得深黑,垂下贴在谢应水的颊侧,衬得脸更窄,皮肤冷白。

    像被遗弃在深夜的小猫小狗,只差发出嘤嘤的细弱呼救。

    可段去非只听谢应水嚷嚷叫唤:“哥,把后备箱打开,放下东西。”

    段去非一把拎起他,掼进副驾驶,脱了外套盖到谢应水头上,语气冷而强硬,是极为明显的训斥:“谁教你的等人就在路边吹冷风?”

    “我走不动了嘛。”谢应水闷闷的声音从外套下传来,他掀开一角,偷瞥段去非的脸色,“我知道你很快就到了,哥,你眼力真好,隔这么远,一眼就能认出我。”

    段去非不为所动,颈侧青筋浮起。谢应水脑袋上传来轻微的拉扯感,隔着外套能感受到段去非的手掌用力地揉搓他。

    谢应水被带得左歪右倒,声音也七扭八拐,“哥,袋子,袋子还没拎进来。”

    “没人拿。”段去非似乎终于找到时机赞扬谢应水的机智,“这路边除了你哪有人?”

    “哥,别乱说。”谢应水头发擦干了,从外套底下钻出来,将额发向后拨,露出冻得发红的颧弓,“你不也是人吗?”

    段去非似乎是被他逗笑了,扭头下车独自回味,顺便把谢应水心心念念的宝贝放进后备箱。

    车子因重物落下而轻微地颤抖,谢应水四平八稳地把段去非的外套摊开,放在膝盖上吹暖气。

    段去非携一身冷气回到了车里。谢应水等了一阵,不见车启动,自检了一番。

    安全带系好了,身上也没滴水了,两手也搭在膝盖上了。

    “走吧!”

    段去非偏头,定定地看着他,“应水,你和哥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谢应水不解道:“什么发生了什么?”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谢应水依旧是困惑状,“我就是东西买多了,走不动又打不到车才让你来接,是不是真有点过了,买的时候没注……”

    段去非打断他的胡扯,“我在问你的男朋友,他人呢?”

    车辆迟迟没启动,灯光自动暗下,雪粒点点扑上车窗,融化的雪水蜿蜒流淌。车里起了一层雾。

    谢应水笑了,是他调笑其他人时经常有的揶揄神情,“哥,你从哪儿学来的新词汇,男的朋友可不是男朋友,我们俩就是随便玩玩,都玩够了当然是各回各家了,我都多大了,难道还让他先送我回家?”

    段去非眉头微挑,并不松口,“他有义务保证你的安全,如果他做不到,就不应该约你出去。如果你一个人在外面出了事,他难道没有责任?”

    “哥。”谢应水拍了拍他的手臂,“他只是我一个玩伴而已,为什么要对他有那么多的期许和要求?”

    玩伴?

    段去非瞳孔微缩,目光在谢应水面容上来回逡巡,不见一丝异样。

    谢应水把许渊当作玩伴。尽管这本该是令人安心的回答,谢应水亲口定性,但段去非并未因此感到轻松。

    伴侣或许只能有一个,但玩伴,怎么会只有一人呢?

    今天,谢应水真的是来见许渊的吗?

    可如果不是许渊,又能是谁。

    只有许渊有这个资格,在段去非眼皮子底下,绝无可能再出现第二个许渊。

    当然,最好连这一个也不存在。

    许渊的出现,是段去非疏忽的罪证。

    “不管他是你的谁,他都不是一个负责任的人,如果我不来,你就在这儿等到雪把你埋了?”

    谢应水今天出奇地听话,他掀起狐狸似的眼睛,说:“我知道哥一定会来啊。你不喜欢许渊,那我以后都不见他了,怎么样?”

    段去非停下思绪,目光紧抓着他:“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哥不高兴啊。”谢应水的言语充满真情实意的蛊惑,“他破坏了我们的家庭关系,说明是个祸害,你也说了他特别不负责任,所以我和他不来往了吧。”

    他曾经那么激烈地反抗段去非干涉他的生活,现在却好似特别注重段去非的想法,直接决定了许渊的去留,而他本人,似乎没有在这场取舍里有分毫的损失。

    谢应水轻飘飘的态度令段去非慎重,启动车,掉头,“回去再说,在车上别睡,要是再病了我不会替你掩饰,你自己和妈去解释。”

    “哥!你真狠心。”谢应水撇嘴,侧过头看着窗外的风景倒退,“我说了我知道你马上会到啊。”

    许渊的父亲在这一晚离世,三日后火化回到故土安葬,接着便是处理遗产继承事务,这期间许渊没向谢应水求取安慰,让谢应水松了一口气。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应付他已经不爱的人。

    谢应水无法抑制地回想他们交往的每一步,不能相信那个热衷情爱的人是他自己。

    抹去一个错误的最好方式,是不再提起。可段去非却要在这时将它摆在明面上。

    男朋友?

    段去非真是古板得可怜,好像他和许渊是什么平等互爱的小情侣。

    段去非不知道,这个险恶的男人险些瞒过了他侵门踏户。

    本该到此为此,亡羊补牢。

    可许渊又用莫大的悲切淹没了他的愤怒。

    谢应水说不出口。

    无论是对段去非承认他的错误,还是对失去至亲的许渊说出终止。

    爱情来得快,去得也迅速。将关系彻底地剥离,却还要费些时间。

    谢应水在雪地里冻了小半天,手上长了冻疮,谢应水险些要忘记小时候长它时的情形了。

    起先是红肿,接着从表皮开始溃烂,感觉能看到肉里的骨头,痛得要命。手背上细小的针眼倒是不显眼了。谢应水到家就被谢芳芝骂了一顿,谢乔生在一旁煽风点火,说他嬉皮笑脸,一看就是不知错。

    谢应水通红的手每在家亮相一次,就要挨一顿说。

    那一兜子“高档货”谢应水和谢芳芝要忌口,大多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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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了谢乔生的肚子,说没吃出什么差别来,很普通的味道。

    谢应水不意外,再贵的价钱,土豆就是土豆,牛肉就是牛肉,就算在品质上分出了区别,它也变不出世界上没有的味道。

    它有它存在的道理,只是对他们来说不必要,尝个鲜就罢了。

    段去非说的“回来再聊”一直也没个后续,谢应水也不想提。大概这句话就是翻篇儿的意思。

    没两天,段去非说他得出差。

    “去哪儿?多久能回啊。”谢应水看着他收拾行李。

    “去惠东,快的话隔天就回了。”

    惠东在阿金山的东边,是省会,有几户村的人家搬到了那,谢应水并不陌生,却也没什么好感。

    谢应水看段去非塞了几件朴素的旧衣服,“你就不能穿新的,这穿出去多叫人笑话。”

    “那边都是领导,不显眼才好。”段去非洗了手,把他拉着上药。

    “我自己来。”谢应水挤出药膏用手蘸着便往指节上涂,“哪来儿那么多气量小的领导,早气死了也好,把位置让给你。”

    话没说完,手腕一紧,段去非板着脸把他手攥住,“想烂手就继续乱动。”

    “你生什么气,你上药上得好那我就让给你呗。”

    谢应水慷慨地把手一送,手指张合,皮肉撕扯指根凸起的关节处又渗出血来,“怎么着方便你上药啊?”

    他就看不惯段去非冲他发火,怎么着,就他心里不舒服,烂肉长在他手上又不是段去非手上,凶个什么劲。

    哪来的气要对他发。

    段去非深深吐气,“乔生,出来帮你哥上药。”

    “不用!”

    谢乔生原本贴着墙根站定,看谢应水和段去非眼看着要上演全武行,反倒不怕了,从段去非手里接过谢应水,“哥,你别乱动了,血都滴地上了。”

    谢应水往回扯了一把,没扯回手,别过脸去一言不发。

    谢乔生先用生理盐水把水冲了一遍,感觉谢应水好像在抖,停下来问疼不疼,谢应水冷着脸一句话也不说,坚毅得狠,谢乔生就夹起棉球吸饱碘伏一点一点沾着伤处消毒。

    最后再用棉签抹了药,拿纱布给谢应水包上。

    谢乔生抬头,得到段去非认可的点头,才松了谢应水的手。

    “每天早晚换一遍药,别沾水,别压它,我回来发现没好,就去医院让医生给你清创,听到了没?”段去非边清理地板边对谢应水说。

    谢应水动也不动一下,手交叉搭在身前,靠着椅背装聋作哑。

    一时半会哄不好,段去非看了眼时间,回卧室拿上行李,走到谢应水面前,“我走了。”

    谢应水闭眼睛。

    “看好你哥。”

    “我知道了。”

    段去非和谢乔生交接完毕,开门走了。

    谢乔生蹿回谢应水面前,“睡着”的人又醒了,谢乔生问:“你和大哥为什么又吵架?”

    谢应水不聋也不哑了,“是段去非和我吵。”

    “要是妈在家,你们俩肯定不敢吵了。”谢乔生分析得头头是道。

    谢应水低头看着被纱布包裹的创口,钝痛慢慢上浮。

    “对,你大哥就是仗着妈不在才敢欺负我。”

    谢乔生认为情况并不属实,但看着谢应水发红的眼眶,把话吞了回去,“有我在,大哥也没欺负你。”

    “呵。你跟他一伙的。”

    “我才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