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欣欣看着年级群里炸开的消息,都快把手机捏碎了。
沈书白竟然拿到了科技大赛的名额,而陈九章被记了大过,灰头土脸的。
她精心安排在那群人里点的那把火,烧到一半,连人带柴全没了。
她费尽心思往表白墙上投的那些料,一条都没留下。
凭什么。
凭什么沈书白可以一步登天。
凭什么那个被全校骂让富婆包养的男生,转眼就要去参加大赛,听说还有什么出国的交换生项目。
一个没爹没妈、靠女人养的孤儿,凭什么。
高欣欣的怒火一点点地烧了上来,把她仅剩的那点理智都烧没了。
凭什么她递纸条、办生日会、变着法子靠近,换来的永远是那道冷漠的背影。
而那个女人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让他替她出头打架,不惜背处分。
高欣欣的指甲掐进掌心。
不公平。
不甘、怨妒,这些纷杂的情绪肆无忌惮地啃噬着高欣欣的内心。
她想不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她只觉得自己倒了血霉,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她所有的路一条条地掐断。
那天晚上,高欣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爬起来打开电脑,鬼使神差地搜起了沈书白要参加的那个交换生项目。
学校官网的项目介绍做得很齐全。
简介、背景、流程、要求全都有,在网页的最底下,还有一个用来接受举报和投诉的官方邮箱。
高欣欣盯着那串邮箱地址,呼吸慢慢急促起来。
她点开邮件,新建,光标在标题栏一闪一闪。
高欣欣咬着唇,手指快速地敲下了一行字。
《关于本校沈书白涉嫌被资助人不正当包养的举报》
市赛结果出来那天,沈书白停了车几乎是跑着进屋的。
林褚听见巷子里的声响先笑了。
门被推开,沈书白站在门口兴奋得脸有些泛粉,手里攥着一张烫金的证书。
他眼睛亮晶晶的盯着盘腿坐在沙发上的林褚,半天没说话。
“你回来了。”林褚将手机放到一边。“欢迎回家。”
“一等奖。”沈书白将手中的证书打开,富有科技感的设计奖状上是很显眼的三个字。
林褚也刚从外面和范晓英打网球回来,身上还穿着汗湿的运动服,这会正准备等汗消了再去洗澡。
“我就说你行吧!”她笑眯眯起身,凑去仔细看了看证书,大声称赞。
“市级一等奖,交换生名额的敲门砖到手了。”
沈书白看着她比自己还兴奋的样子,喉结动了动。
这是他长这么大头一回,有人为他得的奖这么高兴。
他刚想上前抱林褚,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嚷嚷。
“沈书白!你个白眼狼给我滚出来!”
那声音又尖又利,隔着门板都往人耳朵里钻。
沈书白脸上那点红霎时褪了个干净。
手里的证书被攥得发皱,他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林褚收了笑,秀眉蹙起。
“谁啊。”
沈书白没答。
他嘴唇抿成一条线,肩膀绷得死紧,背脊却在控制不住地往下塌。
林褚头一回在他身上看见这样的情形。
沈书白在害怕。
外头那女人还在骂。
“躲什么躲,当我们找不着你吗!爸妈那房子要拆迁了,你个外人凭什么占着!赶紧把房本交出来!”
又一个男人粗哑的嗓子跟着附和:“养你这么大,把叔叔婶婶关在外面,还不快开门,现在翅膀硬了是吧。”
沈书白的手开始抖。
他把证书放在玄关上,手握上了门把手。
可他却怎么也推不开这扇门,手心里都攥出了汗。
林褚的手环上了他的腰。
“没事的,你在屋里待着,我去处理。”
说着林褚就要绕开他,推开门出去。
沈书白却拦住了她。
“我去,”
缓了缓神后,沈书白还是推开了门。
他强撑着开口。
“房子……我已经离开三年了。你们要之前我住的时候的租金我也给了,你们还想怎样。”
“怎样?那是我们老沈家的房子!让你住都不错了,付点租金怎么了?总不能让你白吃白住吧?”
门外那对中年男女已经堵到了门前。
男人挺着啤酒肚,女人叉着腰,唾沫横飞。
“那房子虽然写的是你爹的名字,但你爹死了,这房子就该还给我们老沈家!吃软饭的小杂种还霸着不肯松口?”
沈书白的脸上血色褪得干净。
他死死攥着门把手,指节捏得发白,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句话。
“房子……一直是你们在住。我都已经搬出来了,你们到底想怎样。”
“怎样?过户给我们!”那男人也不闲站着,提起条件来语速飞快。
“不然我天天带你婶子来闹,我不光来这里,还要到你学校去。”
沈书白听着这些话,浑身都在颤抖。
林褚看得清楚。
沈书白在恐惧。
一个从小被亲戚拿捏、被赶出门、连吃饭睡觉都要看人脸色的孩子,听见这种叫骂声,身体先于脑子就软了。
她没再看下去,转身进了里屋,端起脸盆里那没倒的凉水,趿上鞋,拉开了门。
“哗”地一声。
凉水兜头泼在那男人脚下,溅了他满裤腿。
“哎呦你干什么!”男人跳起来。
林褚靠在门框上,慢条斯理地把脸盆往地上一撂。
“吵什么。”
接着,她掏出手机慢悠悠地拨了个号码。
“喂,110吗?城中村这边有两个人非法闯入民宅,撒泼打人,麻烦你们来一趟。”
那对夫妻愣住了。
“你报警吓唬谁!”女人色厉内荏。
“吓唬你们?”
林褚把手机举着,免提开着,接线员的声音清楚传出来。
“等会儿你们自己跟警察解释。”
“我们可没打人,你这贱蹄子别瞎说。”
女人脸色变了又变,伸手就想抢手机。
林褚往旁边一侧,轻飘飘躲开了。
原本还在恐惧的沈书白,一看见他婶婶要对林褚动手,立马拦在了两人中间,把林褚护在了身后。
宽阔的背脊挡住了大半个门框。
他婶婶那些抓挠全部落在了沈书白的身上。
林褚的手机一直开着摄像,脸色越来越黑。
“我录着呢,你要是再敢动他一下。我就把你们放到网上,让你们出出名。”
“拍什么拍?不准拍!骚浪蹄子跟男人住一窝。”婶子到底是有些忌惮,不再上手,就是眼里像淬了毒一样,死死盯着林褚。
警车来得很快,是两个女警。
那双男女立马换了副嘴脸,哭天抢地说自己是来看侄子的。
结果他们侄子反倒被个陌生女人怂恿着抢他们的房子。
林褚不慌不忙,等他们演完,才面对警察开口。
“警官,这房子产权是沈书白父母的遗产。这两位以监护名义霸占了整整十年,房租没给就算了,反倒让沈书白给他们房租。这次来闹事也是因为房子要拆迁了,但是房产证上不是他们的名字,他们拿不到钱。一上来就对沈书白又骂又打的,我这有视频。”
她把语速放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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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她接着说道。
“沈书白父母过世时他还未成年,遗产被非法侵占。我的律师明天就会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返还房产并赔偿这些年的占用损失。”
她顿了顿,语气听不出多少情绪。
叔父叔母一听有律师,脸就垮了。
“你、你哪来的律师!”
“当然是花钱请的。”
林褚笑了笑。
“金牌律师,从无败绩。你们最好现在回去收拾收拾,过不了多久,你们不仅要从那个房子里搬出来,连带着这些年占的便宜,也要连本带利吐出来。”
说着林褚将手机抬起继续对准他们。
“你们可以继续闹,我正好接着收集证据。来来,我陪你们闹到底。”
女警在旁边不说话,感觉这次出警并不需要她们花什么力气。
那对男女对视一眼,气焰一下子矮了下去。
“我们……我们就是来看侄子。”
叔父讪讪地缩着脖子,“没别的意思。”
“看完了?”
林褚抱着胳膊。
“看完了就走吧。下次再来,我可不只泼水这么客气了。”
两人灰头土脸地跟着女警走了,临走还不忘狠剜了沈书白一眼。
沈书白莫名平静地看着这一切,他发现,在他印象中,可怖如斯的叔叔婶婶原来也只是两只光会吠的纸老虎。
轻轻松松就被林褚给打发了。
他杵在门口,盯着林褚的背影,半天没动。
林褚回身第一件事就是将沈书白抱住。
“不怕不怕,他们都走了,欺负不了你了。”
接着松开,就要去掀他衣服。
“刚刚她有没有打疼你?”
沈书白按住了她动作的手,摇了摇头。
“沈书白。”林褚再唤他。
“嗯。”沈书白垂着头声音闷闷的。
“不怕了,从今天起,这儿才是你的家。我会保护你的。”
林褚的手绕到了他的身后,一下一下地拍着安抚。
“那帮人,以后我替你挡着。谁也别想再上门欺负你。”
沈书白僵硬的身体在林褚的安抚下慢慢放松。
然后他将林褚狠狠地搂紧,像是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样。
林褚都快喘被勒得不过气了。
沈书白又哭了。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蓄着水汽,睫毛湿成了一簇一簇,眼泪止不住从眼眶中往外淌。
这次他不再追问为什么。
这句话他问过太多回了。
每一回林褚都不正面答他。
他不需要答案了。
他偏过头,把脸埋进林褚的颈窝,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没有声音,眼泪却把她肩头那块布料浸得透湿。
林褚由着他埋着,手掌贴在他背上,一下又一下顺着他内凹的脊骨往下摸。
不再说话。
这种时候,不需要言语的安慰。
系统的声音在她脑子里炸开。
“宿主!沈书白的好感度暴涨了!我从没见过涨这么快的,这、这是史诗级的!”
林褚眼皮都没抬,手上的动作依旧轻缓,柔和。
哭了很久,沈书白才慢慢平静下来。
他从林褚的颈窝里抬起头,鼻尖眼眶全是红的,本就隽秀的面容染上了一丝楚楚动人,整个人都显得脆弱无比,望向林褚的神态中都是依赖。
他就这么看着她。
然后,他主动凑过去,吻住了林褚。
这一次的吻不一样。
没有平时那种被林褚引着的青涩,而是带着奉献一般的主动与认真。
他把林褚抱得很紧,紧得像是要把人嵌进骨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