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人员很识趣地走了，还把门轻轻地带上。
现在办公室里只剩下林褚和范晓英两人。
“你这货不错，纯度比我现有的货源还高百分之十五。”范晓英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丝愉悦。
她靠回椅子上打量着林褚。
不再是宴会上那种审验货品的态度，倒像对她刮目相看。
“你想要什么？小褚。”
林褚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从包里掏出了一份合同，三页纸，条款精简，重点加粗。
翻开到关键页面，林褚直接将合同摊在范晓英面前。
“借我五百万，三个月还，不收我利息的话，货款便宜百分之二。”
范晓英翻合同的时候停住了。
她看了林褚大概有三秒钟。
“狮子大开口呀。”范晓英笑了笑，继续翻合同。“胆子倒不小。”
“小了的话就不会站在这里了。”林褚撑着桌沿没退开，声音里带着些俏皮。
“而且姐姐都给机会了，那我当然要抓牢了。”林褚表情又带上了特有的亲昵。
她的手隔空点了点那批她带来的样品。
“这批货源我能稳定供应，但我需要周转资金去扩产能。姐姐也不想货源不稳定吧？”
“你拿什么担保？”
“这个咯。”林褚用指尖将报告单勾过来，捏在手里晃晃，语气很是松快。
“晓英姐，我知道你现在不缺这点小钱，你现在急需解决的就是这条断裂的供应链。我是那个最佳人选。”
范晓英没接话，手指搭在合同边缘，慢慢划过纸页。
“而且姐姐也受够了别人的掣肘吧？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对吧？”
“看来你真的很缺钱了。”范晓英知道林褚的困境，“一个点的让利，利息百分之十。”
“成交。”现阶段这批货本来就没有成本，互利互惠的事，林褚办起来也爽快，她借的时间短，这点利息也不算什么。
“答应的这么爽快，看来我要少了价。”范晓英的眼睛还是没有离开合同，她看得很仔细。
“我有求于姐姐嘛。”林褚往前倾了倾身，主动示弱。
“我不想欠林家的，不想欠宋家的，更不想靠任何一个男人的脸色活着。姐姐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二十二岁，要学历没学历，名声烂得不能再烂，全世界都觉得我是个草包。我可不想任人摆布。”
“草包？能把你看成草包的，眼睛一定是瞎了。”范晓英打断她的卖惨。
她看着面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女孩子，漂亮的脸蛋也掩不住眼底的青黑，看样子熬了几天了。
就算带着疲态，她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下巴微抬，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
恍惚间，她看见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你在我身上看什么呢，晓英姐。”林褚大大方方地任范晓英盯着看。
范晓英没接茬，转移了话题。
“扩产业链可用不到这么多钱，说实话。”
“补我爹的窟窿。”
林褚摊牌了。
范晓英翻页的手停住了。
“林炜豪的金盈宝资金链跟不上了？”
“姐姐消息灵通。”
“那个项目回报率太假了。”
“明眼人都知道假，不过大家都在赌自己不会是最后一个被割韭菜的。”林褚直起腰，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耸了耸肩，接着说。
“其实金价稳一点没这么快爆，谁承想呢。”
她退回沙发坐了下来，从茶几上的糖果盘里拈了颗薄荷糖丢进嘴里，嘎吱嘎吱地嚼。
“看来这就是你爸迫不及待拉宋家下水的原因了，绑上宋行，宋晨肯定会淌这趟浑水，我现在借给你，就是和宋晨对着干。”
范晓英很清楚林家这个局是谁设的，她和宋晨都想要那块地，只是宋晨的手段一贯脏了些，她并不认同，也不想惹麻烦。
“宋晨恨不得宋行快点死，他要得就是搞垮我们林家，根本不会出钱。就我爹傻乎乎的异想天开。”
林褚这话说得轻飘飘的，但信息量足够大。
“哦？”范晓英没想到林褚竟然对这件事情门清。
“姐姐你不会不知道宋家那些破事吧，当初闹得沸沸扬扬的，宋晨怎么可能喜欢宋行。”
林褚和小姐妹分享八卦一样，讲得绘声绘色。
“宋家基因不差，宋晨宋行这两人却天差地别的，现在宋公明什么事都交给宋晨不给他那个扶不起的小儿子，你说谁是既得利益者？”
“你知道的还挺多？”
“那我也没办法啊，家里都是草包，我不操心一点就要跟着翻船了。”
范晓英听着林褚少年老成的语气轻笑出声。
合同看完了，范晓英这才抬起头来，问了林褚一个问题。
“为什么找我？”
林褚咬着薄荷糖咔嚓一声脆响。
“姐姐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因为姐姐和我一样。”林褚说，“都不甘心做家族的附庸。”
范晓英没说话。
林褚接着讲，语速放慢了些。
“姐姐二十出头的时候，一个人扛着范氏地产的烂摊子，边啃项目边被人质疑，那种感觉什么样，我现在比任何人都清楚。区别是姐姐熬出来了，我才刚开始。”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范晓英伸手拿过桌上的钢笔，拧开笔帽。
“合同里有一条我要改。”
林褚心头一松，面上不显，嚼着薄荷糖等她说。
“利息不要了。”范晓英在合同最后一页利息条款旁边画了条横线，“本金一年内还清就行。”
“那多不好意思呀。”林褚没想到打感情牌竟然还有意外之喜。
“你用不着跟我客气。”范晓英在签名处落了笔，字迹凌厉。
签完后她将合同推回林褚那边。
“签吧。”范晓英从笔筒里抽出另一支钢笔递过去。
林褚站起身快步上前接过笔，翻到最后一页，签名，日期，按手印。
一气呵成。
合同一式两份，各自收好。
林褚把自己那份叠进包里的时候，范晓英已经起身走到了办公室角落的酒柜前。
她取了两只水晶杯，拧开一瓶年份不低的红酒，倒了两杯。
“哎呀，这个范总怎么半路开香槟呀？”系统刚还在感叹林褚的谈判手段，就看见了她以为的经典 flag 桥段。
“别瞎说，这是Closing Drink，什么半路开香槟，别咒我啊。”
相处久了，林褚对系统也是有些了解的。
怎么说呢。
这个系统给她一种像是初出茅庐没有什么社会经验的大学生一样的感觉。
拥有着清澈的愚蠢。
“哦哦。”系统应和了两句，又没声了，估计去查这个单词的意思去了。
醒完酒，范晓英直接将杯子亲手递到了林褚面前。
“合作愉快。“
范晓英的声调放得柔缓，气质也柔和了下来，是一种很克制的温和，相比起刚见面时的那种冷硬，很明显能让林褚感觉到自己被划进了她的认可范围内。
林褚伸手接过杯子，笑了笑。
“合作愉快，晓英姐。”
碰杯的声音清脆，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响了一下就消散了。
酒液入喉，入口微涩，后味绵长。
是不错的酒，不比她前世喝的差。
林褚品完酒，放下酒杯，站起身打算离开。
“对了，姐姐。”
范晓英还端着酒杯，眉头微挑。
林褚难得将嗓音里那股懒洋洋的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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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收干净了，认真说道。
“城北那块地，再调查调查。”
范晓英没想到她走到一半突然提这个。
“宋家之前项目上埋了雷。”林褚将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有打开门。
“之前的土壤检测报告是假的，工业废料填埋量超标四倍。谁接手谁死，到时候环保局的罚单能把整个项目砸穿。地质报告检测也有问题，地下可能有溶洞。”
范晓英握着杯子的手收紧。
“这个消息，你从哪来的。”
“姐姐去查一查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林褚拉开门，回身朝范晓英眨了眨眼，笑得乖巧，“就当投桃报李了。姐姐，回见。”
林褚很满意这次谈判的结果。
第二天，范晓英的转账到了。
五百万，分毫不差。
她去银行办理了转账并且提升了额度，将 20 万存到了林旭名下。
备注：开画廊去吧。
林旭的消息几乎是秒回的：？？？你哪来这么多钱？！
林褚打了两个字：赚的。
林旭：上哪赚的？你别干违法的事！
林褚懒得跟他解释，发了个狗头表情。
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林旭。
沈书白：你今天回来吃饭吗？
林褚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
沈书白越来越粘人了。
她打字：回。给你带好吃的。
发完消息，林褚去了趟超市。
回家的出租车上，林褚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接下来要做的事：四百万够填上金盈宝亏空的第一笔窟窿，至少能撑到她下一步棋落子。
八十万做周转，扩尾矿产能，稳住范晓英的供货。
这种虚高的金价不会持续太久，只要下跌一次，就会迎来恐慌式的抛售。
到时候再叫停产品，危机就算过去了。
她睁开眼，窗外的城市霓虹往后飞退，巷口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已经在视野里了。
林褚下车往回走，家门已经开了。
沈书白站在门口，穿着她给他买的那件白色短袖，裤脚上沾了一点水渍，看来他刚打扫过卫生。
能这么准时的开门，肯定一直在听她回来的动静。
她两步上前冲上去扑在沈书白怀里，环住他的腰。
“书白哥哥，这么想我吗~”
沈书白抿着唇反手将扑进怀里的一团火抱紧。
“你今天回来的有点晚了。”
林褚的脸在沈书白的胸肌上蹭了又蹭。
嗯，长肉了，不错不错。
“忙嘛！”
沈书白低头盯着林褚的发旋，不知道怎么接话。
林褚忙的事从来不会和他细说。
他又想起最近学校里传的沸沸扬扬的“包养”谣言。
是谣言吗？
不是吧。
从本质上看，他好像确确实实的，被林褚包养了。
她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落魄小姐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依旧跟他挤在这个破旧的出租屋里面，不肯走。
林褚敏锐的发现了沈书白的不对劲，但她现在已经没有精力去处理他的小心思。
林褚松开人，踢掉鞋，光着脚踩在他刚拖干净的地板上，大剌剌瘫进沙发里。
茶几上摆着一杯温度刚好的水。
她伸手拿起来喝了一口，沈书白没有跟过来而是去冰箱那边放林褚刚买回来的东西。
系统的声音这会冒出来：“五百万到手，宿主你也太厉害了吧！”
其实她是想说沈书白的好感度下降了，但是她怕挨骂。
林褚把水杯搁回茶几，挠了挠脚踝上被蚊子咬的包。
“五百万而已。”
她想要的，还差得远呢。
听说宋行还有一个娱乐公司，半死不活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