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发走范晓媛之后，林褚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边往回走边拨通了林旭的电话。
“哥。”
“又怎么了。”
林旭知道她一贯无事不登三宝殿。
“哥，你那边的仓库还有没有冶炼剩下的尾矿样品啊？就是那种含有稀有金属的。什么钴、锂之类的？”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
“那是什么？”
林褚对他哥完全不上心事业的程度有了新的认知。
“不是吧哥，这你都不知道，哎，算了算了，你现在在店里吗？”
“在啊，你要那个干什么？”
“做生意啊，你去问问王师傅，他肯定知道。”
电话那头传来林旭不满的嘟囔声，不过他还是很听话地按照林褚的话去问了。
“有挺多的。”
“你上哪做生意，别是被人骗了吧。”
“看不起我呢。”林褚这就不乐意听了。
“再说了，那些东西放在仓库就是吃灰的废料，我拿出去找到买家，那就是变废为宝。我可是说过要赚钱养哥画画的。”
“……”林旭从来没有把林褚要养他的话当真。
“你真要呀？”
林旭在电话那头犹豫，他做事本就优柔寡断的，这会也不太想担责任。
“哥，就一小批样品，我又不是要搬空仓库。我就拿去给人看成色，成了的话后面的货款我给你分成。”
林褚软磨硬泡。
“你到底在搞什么？”
“你别管我搞什么。你就说你能不能搞到。”
“……能是能。”
“那你明天下午帮我弄出来，我找人去拿。”
林褚说到这又觉得这事若经过别人的手，有些不太靠谱，便打算亲力亲为。
“算了，我直接联系王师傅吧，哥这事你就别操心了，你和王师傅说一声就行。”
林旭叹了口气，“你小心点。”
“放心吧哥，我又不是没做过生意。”林褚嘴角一勾，“等这单成了，我请你吃日料。”
挂了电话，林褚靠在出租车后座上盘算着脑子里的计划。
三天。
范晓英给了三天时限，明天拿到样品，后天送过去，时间刚好卡在期限内。
出租车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林褚顺道拐了个弯在菜市场买了一把青菜和半斤排骨。
沈书白之前说想学糖醋排骨，她把菜谱截图保存在手机里，准备待会一起给他。
巷口那盏路灯还是忽明忽暗的，林褚顶着闪烁的灯光低头掏钥匙，推开门。
屋里亮着暖黄色的灯。
一股肉香钻进鼻腔。
沈书白正站在电磁炉前面，一脸严肃地盯着锅里面的食物，拿着锅铲的手有些发抖，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林褚瞧着稀奇，凑上前就去瞧。
灶台上摆着酱油瓶和糖罐子，旁边还有一碗切得大小不一的五花肉。
林褚把买的菜搁在桌上。
“做给我吃的呢？”
手上一空，林褚就很自觉地圈上了沈书白的腰。
沈书白没回头，耳尖红得透亮。
“嗯。”
“什么时候买的肉？”
“……中午就买好了。”
中午。
他中午放学只有一个多小时，来回骑车加做饭再加吃饭，时间卡得死紧。
就这，他还专门跑去买了肉，还找了菜谱研究怎么做。
他可是平时连个鸡蛋都舍不得多加的人。
看来沈书白是真的对她上了心。
林褚没有再问。
她洗了手，拿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甜。
甜得有点齁人。
“好吃。”
边说着谎，林褚嚼了两下就咽了，接着又夹了一块。
沈书白终于转过身来，耳根到脖子几乎是红透了。
他刚刚已经自己尝过了，很不好吃。
“……太甜了。糖放多了。”
“没有啊，我喜欢吃甜的。”
“骗人。你明明喜欢吃辣。”
林褚把第三块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含混不清地说：“又不冲突，甜我也爱吃啊。”
沈书白攥着锅铲，指节泛白。
他站在那里，看着林褚一块接着一块地吃。
屋子里的暖光将她的侧脸映得柔和，细小的碎发垂在耳侧，下巴上因为吃得急了，还沾上了酱汁。
他想伸手帮她擦擦。
但他没动。
他做了一个小时的红烧肉，照着手机上的教程一步步来，还因为刀工不熟练切到了手。
下肉的时候被溅出来的油烫出了水泡。
他做这些就因为她前天晚上随口说了句“好久没吃肉了”。
那句话她自己大概也忘了吧。
林褚见沈书白没反应，故意朝沈书白竖了个大拇指。
“真的很好吃啊。”
“很有天赋，我们书白哥哥就是这么厉害。学东西真快，第一次做就能做这么好吃。”
说着又跑过去，将桌子上的排骨拿过来，递到他面前。
“你看，我还给你买了排骨。下次你再给我做糖醋的，肯定也很好吃。”
沈书白抿着唇，喉结滚了一下。
他说不出什么漂亮话，只是转过身把锅涮了。
水龙头哗啦响着，盖住了他乱跳的心。
“真会笼络人心啊。”系统看着高涨的好感度感慨。
“对这种自卑的小孩就要多夸，让他觉得自己做什么都是有意义有价值的，做什么都很厉害。”
林褚擦了擦手，边回答着系统的问题边习惯性地往沈书白那张书桌那边溜达。
她之前其实没怎么仔细看过他学习的这一片区域。
沈书白把这地方收拾得很整齐，课本摞得四四方方，笔都按一个方向放。
强迫症。
她想。
然后林褚就看见了角落里的东西。
三块电路板，拆得七零八落，焊点密麻。
旁边压着一张纸，对折了好几下。
她伸手抽出来展开。
信号放大器的设计图纸，手绘的，旁边标注了密密麻麻的参数和计算公式。
笔迹是沈书白的。
她认得他那种细小方正的字。
林褚盯着那张图纸看了很久，还用手机拍照，放到网上去查了查。
“你在看什么？”沈书白擦着手走过来，看见她手里的东西，脸色变了变，“那个……别看了，就是瞎画的。”
他伸手想把图纸拿回去。
林褚侧身避开他的手，把图纸举高了些。
“这不是瞎画的。”她说。
“沈书白你专业能力不错呀。我查了一下，你这图画挺难的。”
沈书白停住了动作。
林褚把图纸小心地折好放回原位，转过身来看着他。
她收起了一贯挂在脸上的笑容，表情罕见地认真。
“书白哥哥，你这也不像刚学的？”
“……其实我很小就会了。”沈书白的手垂在身侧，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裤缝，“那时候我妈……”
他没说完。
林褚知道他父母过世的事情，不想戳他痛点也没追问。
她拉过沈书白的手，把他按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然后她蹲下身，抬脸看着他，下巴就搁在他的膝盖上。
“以后呢，书白哥哥就负责好好学习。”她说，“其他的事，全权交给我来想办法。”
沈书白看着她，耳根又开始发烫。
“你……什么意思？”
林褚没有回答，歪着头冲他笑了一下，站起来又往他怀里钻。
沈书白连忙扶住她软得像水一样的腰。
“意思就是，书白哥哥的愿望我都会替你实现的。”
“你又说这样的话。”
沈书白抿着嘴，脸色绯红，他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生理反应。
林褚感受到了，笑嘻嘻地在他怀里扭。
沈书白根本按不住她。
可惜时间不够，沈书白逃似的回学校上晚课。
林褚走到窗边点了根烟，看着外面漆黑黑的巷子，脑子里已经在转另一件事了。
信号放大器。
沈书白在电子工程方面的天赋，远比她之前估计的还要高。
这种水平，放在国内简直是暴殄天物。
她掏出手机在沈书白就读的学校官网翻找起来。
果然，有一个和国外理工院校合作的特殊交换生项目，名额极少，需要作品集和推荐信。
“哎呀，你要把他送出国吗？异国恋好感度会很容易掉吧。”
系统刚刚为了躲避非礼勿视场景跑去聊天室冲浪了，一回来就发现林褚在翻资料，下意识提醒。
其实她现在都搞不懂林褚到底要做什么。
不过这也不妨碍她对林褚盲目的信任。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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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来，林褚现在就是大神级别的宿主。
就连ooc危机，每次都可以轻易化解。
还有什么是她宿主做不到的。
“这个看起来竞争好激烈的样子啊，沈书白这条件能行吗？”系统把交换生项目的内容扫了一遍。
他自己当然不行，如果有人帮他铺路呢。
林褚翻着手机没回答。
竞争，她林褚最不怕的就是竞争。
刚到学校楼下还在锁车的沈书白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他下意识就觉得是林褚在想他。
难得带着笑容掏出手机准备和林褚报备，说他到学校了。
这时候，高欣欣正好和一群人从他身边路过，里面有个高个子的男生，一看见沈书白用的是最新款的手机，就夸张地朝他吹口哨。
“哟，榜上富婆就是不一样哈，我们沈少爷都有钱买最新版的橘子手机了。看来睡人很有一套嘛……”
大伙一起哄笑。
沈书白面无表情地朝他们看去。
他因为家庭和打工的原因，在学校里听了不少闲言碎语。
这些他都不在意，但这件事涉及到了林褚，他的脸便沉得可怕。
高欣欣看他的反应就知道他在为谁抱不平，心里酸得像挤了十颗柠檬。
“走吧陈九章，马上要上课了。”
她刚刚在小团队里挑拨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这会开始出来装好人。
“怕什么，就他那营养不良的样子，一拳下去我都怕给他打死。”
那个叫陈九章的高个男生不以为意，吊儿郎当地挑衅。
沈书白握紧了手里的手机，眼神扫过高欣欣，眼里的阴冷气息都快漫了出来。
他抬步往人群这边走，高欣欣被他盯得汗毛直竖。
下一秒。
上课铃响了。
沈书白脚步一拐，擦着人群上楼去了。
直到沈书白的视线移开，高欣欣才敢出气。
不过很快她的情绪就被恼怒给覆盖。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无视她。
沈书白刚刚看她的眼神。
那种看不起、失望、鄙夷的眼神。
他凭什么？
他一个饭都吃不起、没妈没爹靠女人包养的孤儿。
凭什么看不起她？！
范晓英给的林褚三天时间，林褚只用了两天半就搞到了样品。
王师傅办事利索。
样品从仓库里筛出来的时候，连林褚都没想到能有这么好的成色。
她让王师傅再加了一道提纯工序，这才把样品装进密封袋里，塞在文件袋的最里层。
一路带到了福泉路酒店六楼。
这次的交易不在宴会厅，地点定在了范晓英的私人办公室。
林褚提前十分钟到了地方。
她穿了身黑色西装，内搭一件白色 T 恤。
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手里提着个不透明的文件袋，里面装着三组密封样品，还有一份她连夜赶出来的供货方案。
“进。”
范晓英的办公室比想象中要素净。
除了一面落地窗和一张红木办公桌，几乎没什么多余的装饰。
范晓英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
她今天穿的是藏青色西装，方巾换了个颜色，头发依旧盘得严丝合缝。
朝着林褚这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姐姐。”
林褚一进门就乖巧喊人，上前几步把文件袋搁在办公桌上。
范晓英拿起袋子看了看，没多话，按了内线叫人过来。
技术员进来的时候拎着个便携检测仪。
“张工，麻烦你了。”
范晓英朝技术员那边扬了扬下巴。
林褚很有眼力劲地拉开文件袋的拉链，将三组样品依次摆上台面。
每组都用防静电袋好好密封着，标注了编号和初步的检测数据。
张工拿起第一组开始操作。
办公室安静了下来，只有仪器运转的低频嗡鸣声在响。
林褚坐回沙发上等，翘着腿，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盖。
数据跳出来那一刻，张工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头去看范晓英，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报告递了过去。
范晓英接过来扫了一眼。
然后她抬起了头，将眼镜摘下，放在了桌子上。
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朝技术人员挥了挥手。
“张工，你先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