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褚没想到范晓英竟然认出了她，看来上层圈子的人各个消息灵通。
原主的记忆里确实没有提到金矿的事。
林家只是个靠卖金子翻身的暴发户，根本没有什么上游矿源。
刚刚她口中的副产品，说的是她金店回收产业链的副产品。
被质疑了之后，林褚脸上也丝毫不见惊慌。哪怕她现在只是临时准备，赶鸭子上架，但她依旧胸有成竹。
“范总应该知道，稀有金属不是只有矿里才有。金矿提炼的尾矿、冶炼厂的副产物、甚至电子废料回收都会产生一定量的稀有金属。这些，都在林家的业务范畴内。况且范总现在缺的，应该不是‘正规供应商’吧？”
“货从哪来，很重要吗？”
范晓英没说话。
她的食指在酒杯边缘慢慢划了一圈，又一圈，然后停住了。
“三天内拿样品来。”
她没有问林褚一个不得势的小姑娘到底有没有能力完成自己夸下的海口。
她也没有问林褚怎么就能代表整个林家和她谈生意。
更没有因为林褚在外的名声就觉得她在信口开河。
范晓英是一个成功的商人，她会抓住一切她能抓住的机会，脱离困局。
这一点，经过前世厮杀的林褚比她更懂。
范晓英愿意给她三天时间，估计还是放了些水的。
洽谈成功之后，林褚从善如流地掏出手机。
打开绿泡泡的二维码递到了范晓英跟前。
“谢谢晓英姐给我机会，我加姐姐一个微信好不好，样品到了我联系姐姐。”
范晓英倒没想到她态度转变这么快。
不过大家都是商场老油条，气氛都到这了，自然也跟着亲昵起来，掏出手机滴的一声加了好友。
“林…”
“姐姐我叫林褚，姐姐可以叫我小褚。备注给姐姐发过去了。”
林褚一口一个姐姐叫的顺溜。
还特地亲亲热热的用双手去拉住范晓英空着的那只手，摇了摇。
“合作愉快姐姐，等我的好消息吧。”
大概还没有被这样自来熟的亲近过，范晓英看着她一系列操作倒真生出几分笑意来。
她知道林褚什么要求都不提就说要帮她一定是有求于她。
大概率是林家的事，只是林家那个窟窿太大了，她如果出面，说不准还得和宋家对上。
她吃力不讨好的。
牵着手的二人各自算计。
她们的互动看呆了站在一旁想要看好戏的范氏姐弟二人组。
“她？她就这么拉上去了？”
范晓媛蛋糕都有些举不稳。
范晓宇很是惊讶，他没想到一贯雷厉风行的大姐能对一个小丫头片子这么和颜悦色的。
那边林褚和范晓英道完别就往外走，她悄咪咪的朝范晓宇比了一个耶的手势，又朝着范晓媛做了一个鬼脸。
意气风发地出了宴会厅。
边往回走着，边还能听见背后姐弟二人的拌嘴。
“你把她绿泡泡推给我吧。”
“我不，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啊！！”
“哎哎，你又掐我，疼疼疼，姐~”
离了宴会厅，林褚才开始看那部把她手掌都快要震麻了的手机。
沈书白已经打工回来好一会了，也没见着她回家，估计是等急了，消息一条接一条的来。
不过还好，他几乎不给她打电话。
系统嗑着瓜子的咔嚓声准时响起。
“你运气真好，范晓英居然没让你当场拿出证明来。我还以为你会吃闭门羹呢。”
“运气？我什么时候做事单靠运气了？”
“怎么说？”
“ 她确实知道稀有金属的事啊，但她不知道我有没有。当时我说我能搞到稀有金属矿的时候，她的反应是审视，又不是惊讶，说明这件事情在她脑子里头已经转了很久了。她只是在判断我有没有能力做得了林家的主，毕竟林家在本地金店这方面也算是一家势大了。”
“她不可能没想过走金店这条路子。”
林褚推开酒店的侧门，走到路灯下面，掏出烟盒子弹了一根叼在了嘴边。
“她根本不在意我有没有矿，矿从哪来，只要我准时交货，她闭着眼睛都能给我三天时间，免费送上门的利益谁不要呀？”
小系统沉默了两秒：“你们人类谈生意都这么绕吗。”
“商人嘛，都这样。”
说着林褚划开了火柴，这还是从上次酒店里顺出来的。
火苗在夜风里晃了晃，被她用手拢住了，稳稳地点着了烟。
林褚第2天按计划约了范晓媛出来喝下午茶。
准确地来说不是约，是通知。
消息发过去的时候范晓媛正在做美甲，刚回了个“没空”，林褚第2条消息就甩了过来。
【城西银湖会所，三点，我订了位。赵琳也去，你确定不来？】
范晓媛顾不得还没做完的美甲，人就腾的一下从椅子上面弹了起来。
银湖会所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那地方的年会费得6位数起跳，是本地名媛圈的固定据点。
范晓媛攀了三年都没摸着这门槛。倒不是钱的问题，会籍需要两位老成员担保才能推荐，偏偏范家那些叔伯姑婶的没有一个搭理她。
林褚是怎么搞到的？
范晓媛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这个问题，人就已经到了银湖会所门口。
林褚穿了件宽松的短袖，配着高腰直筒牛仔裤，头发在脑后随意扎了个低马尾，就在那站着等她。
在一串名牌加身的女人中间，显得寒酸极了。
可就偏偏这么个打扮，她却一副很松弛的样子。
倚着接待台翻看着手机，把旁边精心打扮的贵妇们都衬得有些用力过猛了。
“来了？走吧。”
林褚抬头看见范晓媛来了，便收起了手机，自然而然地揽住了她的肩膀往里走。
范晓媛被她搂得身体一僵，还没来得及挣脱，就听见里面传来了一声拖长的女声。
“哟，这不是范家二小姐嘛……”
赵琳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杯红酒，装腔作势地，旁边围了四五个年纪差不多的女人。
她们个个妆容精致，脸上的笑容也十分客气。
看向两人的眼神里全是打量。
“晓媛好久不见啊，你姐最近忙什么呢？不过听说你们家酒店遇见了点麻烦，唉，太可怜了。”
范晓媛还没开口接话，旁边另一位又开口了。
“这你问晓媛，这不是为难她吗？她哪里知道的这么清楚呀？毕竟那些都是核心的业务。”
“这核心业务……可不归她管。”
几个人笑成一片，那笑声里全是心照不宣的恶意。
范晓媛的脸被她们说得胀成了猪肝色。
她张口就想怼回去，可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她在范家是什么地位，在座的人全部都知道，她连个像样的反驳都想不出来。
林褚旁观了一会儿，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才开口。
“赵姐，你家那个洗浴中心上个月被查了三次吧？”她拖了把椅子坐下来，翘起二郎腿，手肘搁在桌沿上，下巴微抬着。
“好像是什么消防不合格。哎，临时整改这事闹的，连我爸想约着赵叔泡个脚都难。”
“这是处理好了？怪不得现在有空管人家的事呢。”
赵琳脸上的笑僵住了。
林褚不再搭理她，偏着头又转向了刚才接话的那位。
“还有王姐呀，听说你老公上个月在新东路开房被拍了？哎，这事怎么没闹出来呀？是哪家媒体压的呀？”
林褚说得绘声绘色，像聊八卦一样。
“我跟那些编辑还挺熟的，你要是下次还有这样的业务，我能联系她们给你打折。”
就这几句话，怼得全场没有一个人敢接茬。
一时间，场地内落针可闻。
林褚勾着嘴角环视了一圈，站起身来，从桌上的果盘里拈了个葡萄丢进嘴里，慢悠悠地嚼了两下。
“我这人记性特好，尤其是记得别人的大事。各位姐姐以后想要聊天就找我呀，我这可有聊不完的八卦。”
她笑得甜，语气轻飘飘的，可在座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出她话底下的那层意思。
赵琳率先端起红酒抿了一口，干笑着打圆场。
“开玩笑的，林妹妹可别往心里头去。你现在是宋行的未婚妻了，进了宋家的门，我们可就是好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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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就要招呼林褚坐下。
“这次你带着晓媛来，姐姐们哪有不给脸的，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什么话都好说。”
“那就好。”
林褚也懒得听她啰嗦，直截了当地打断了她的话，拉起范晓媛的手腕就打算往外走。
“我们还有事，今天就先走了。几位姐姐慢慢玩，慢慢吃，账已经结过了，尽兴啊。”
范晓媛被她一直拖拽着来到地下停车场。
“你，你刚才……”
范晓媛还没有从刚才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就这么呆呆地看着林褚的背影。
林褚转过身。
范晓媛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背后抵上了冰冷的墙面。
林褚往前凑了半步，倾着身子靠近她。
贴得这么近，范晓媛都能感受到林褚呼出来的热气。
她屏住呼吸，整个人像被钉子钉在了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晓媛。”
林褚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你好像一直很想嫁给宋行那种烂人，为什么？为了证明自己？”
“我，我，要你管！”
“蠢死了。”
“干嘛骂我……”
林褚屈着手指勾了勾范晓媛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和自己对视。
“你以为你在范家受的委屈是因为什么？”
“因为没嫁个好男人？”
“当然不是。”范晓媛梗着脖子反驳。
“那还不算太蠢。”
“我看中的又不是宋行这个人，我看中的是后面宋家的势力。你不也是得了宋家的势力才能进得了会所吗？”
范晓媛比林褚更矮，虽然她穿了高跟鞋，但还是不得不微微仰头和林褚对视。
她拍开了林褚的手，一脸你少诓我的样子。
林褚站直了身子，笑了一声。
“你真是白长了张这么漂亮的脸。”
“不过也是，哪能好处都给你占了，眼睛大的女人一般都很好骗。”
范晓媛一时之间不知该做如何反应，她觉得她好像被林褚骂了，但是她又听林褚夸她漂亮。
想生气都生不起来。
林褚没等她反应，接着说。
“我能压住她们，从来都不是因为我和宋行订婚了，而是她们有把柄在我手上。”
“光有把柄还不够，她们跟我们林家还有利益牵扯。不少都买了我们家的理财产品。”
“没有人会和自己的钱过不去。”
范晓媛不说话了，她像是第一次认识林褚一样，仔细地把她从上打量到下。
“OOC 了！OOC 了！！”系统的小奶音在林褚的脑子里尖叫了起来。“宋晨攻略里面的资料可不是给宿主你这样用的呀，人设别崩了！”
林褚没管系统。
她双眼认真地看着范晓媛。
“想赢吗？”
“赢……？”
“对，如果你想赢的话，我帮你啊。你看人太不准了。你不会到现在还以为我只是只会惹是生非的小太妹吧？”
范晓媛一瞬间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她真的看人不准吗？
可她是真的看不懂现在的林褚了。
难道之前的林褚一直在她面前伪装？
那也装得太像了吧？
“这也不怪我呀。谁让你之前都在我面前装？”
范晓媛才不会承认自己眼光差。
她嘟嘟囔囔地回了句嘴。
林褚什么也没说，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她，朝她伸出了手。
范晓媛的吐槽声越来越轻，到最后只剩下蚊子叫了。
心跳声却越来越响。
她的心乱成了一团麻，她说不清楚这是什么感觉。
是被人保护在身后的安全感吗？
是被人看见的满足感吗？
亦或还有其他的什么东西？
林褚观察着她的反应，欲擒故纵地耸了耸肩。
“你要是不愿意的话，那算咯。”
说着就要把手收回去。
范晓媛下意识地就抓了上去。
抓上去之后，她自己也惊讶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就被林褚说动了，像中邪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