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的危机解除后,大管理被押回圣殿。因她差点对乐蜀造成不可挽回的危险,信徒们纷纷上书让阿忧处罚她,将她放逐。

    阿忧将一切压下,安排大管理在后殿住下。

    对于阿无的帮忙,阿忧难得和他心平气和坐下。

    阿白在一旁盯着两人别扭的样,觉得很是有趣。

    月夜,月亮高挂深空。

    抬眼便能看见皎洁的月光。

    月色迷人,阿白想到月满崖的月亮,想起画音消去的背影。

    她总觉得一切太过于平静。

    好像忽略了什么?

    突然她脑海灵光闪过,垂眸注视着自己白皙掌心。

    此刻惊觉,她的神魄碎片并未出现。

    阿忧的执念源于茉莉的话,想来如今已然消除才是。

    难道她?

    另有其他执念?

    ……

    月满崖上,崖中月亮与天空的明月交相映照。

    大管理小心翼翼走到月亮旁,抬手轻柔地抚摸着,月光带来微弱的清凉,与夜间的风相似。

    她知道自己造下罪孽,无颜回到无度。

    或许和迷迭一般走上断头台才是。

    她带着眷念的目光凝视着月亮。

    “月亮啊月亮,你可知道我心之所想?”

    “月亮啊月亮,你可知我的愿望?”

    她轻声呢喃,言语中带着悲凉。

    “它不知,但你可以让乐蜀知晓。”

    画音从树林中悄然走出,笑得明媚。月色好似将她从黑夜拉出,照出她白色衣裙。

    大管理立即回头,防备着:“你还敢来,你这个骗子……”

    “你又想伤害月亮,我不会如你所愿。”她张开臂膀,将月亮护在身后。

    画音只觉得好笑:“月亮对于我来说不过是个废物,我来是好心提醒你,月亮要碎了。”

    “自古神明之位只能有一个,你和阿忧都是神明,这是天道所不容,想要月亮完好,那便做月亮的祭品。”

    “我才不信你,你又诓骗我。”大管理反驳。

    “信不信由你。”画音见她油盐不进,转身离开,走时侧目提醒她:“想要乐蜀改变,这是你唯一的机会。在众人眼中牺牲,以神明之躯换一个愧疚。”

    “到时候,阿忧自会帮你。”

    画音的声音很轻,转瞬间消失在眼前,好似从没有来过般。

    大管理紧盯着她的背影,黑夜将一切吞噬,唯有她所在的地方有月色照耀。

    她眼底闪现动容,她知道不可以听画音的话,可是她的愿望呢?

    若是真的,她想要尝试。

    大管理回头注视着月亮,月亮光洁的面里好似云朵缠绕。

    给人一种绵绸感,仔细看去,云朵的每一处痕迹倒真像是裂痕。

    这般想着,大管理猛地看向高空的月亮。

    月明星稀,寂静中带着安详。

    她松了口气,定是画音又在骗自己。

    ……

    圣殿中,画音走在白玉石阶之上,望着这座蓝白宫殿,在她面前阿忧慵懒地坐在椅子上,蔷薇在她身后盛开。

    她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掌心的诡咩。

    画音嘲讽:“你还是这般会算计。”

    “化敌为友不是更好?你不也没拒绝?”阿忧冷哼,抬眼看去。

    画音一身白衣,面纱将容颜遮住,唯有一双眼眸亮得出奇。

    这副装扮倒是很像阿白。

    阿忧:“大管理可知道了?”

    “当然……你不想死,她肯。”画音笑道:“为了无度,她什么都会愿意,这是你和她的不同。”

    她眼底是对阿忧的不屑。

    对面挑衅,阿忧并未在意:“她不会是我的对手,能为无度牺牲,她该感到荣幸。”

    “至于你想知道的……其实已经不需要答案了。”阿忧垂眸指尖轻抚着诡咩,冰凉的小羔羊,倒是很是令她喜欢。

    画音瞪大双眼,短暂的惊诧后,她转身离开前说:“你们还真是令人厌恶。”

    画音的离去,圣殿再次恢复平静,阿忧眸中露出忧愁。

    “世间万物自有所归,归途却不是所想,命运从出现时就已经成为掌心万物,谁也挣脱不了。”

    “饲养……斩杀……吞噬……饲养……循环往复……”

    “倒真是命运的可悲……”

    明月高悬,月色中出现细小的纹理。

    那些纹理待月与地面垂直时,便会犹如玻璃片般从底部开始破碎。

    而此刻便是等待。

    阿忧等待着……

    等待着她所想做之事。

    月落中空,寒霜袭来,乐蜀好似陷入凛冬,人们感觉格外寒冷。

    大管理被冷醒,她睁着惺忪的眼起身想要关闭半敞开的窗框。

    刚触及时无意识地抬头,突然望见月亮在破碎。

    她双眼睁大,不敢置信地揉了下眼,月亮缓慢地破碎着。

    她耳边响起画音的话,难道是真的?

    霎时间她穿好粉色衣裙朝着屋外跑去,沿着无渡河,她大喊着:“月亮碎了……月亮碎了……”

    通往圣殿的路上,充斥着她的喊叫,她拍打着每家每户。

    惹得人们烦躁起床,还想着骂,抬头看见月亮破碎,吓得也跟着大喊。

    圣殿中,阿忧听着外面的喧哗,缓慢地走到窗台,望着不断破碎而洒下月块的月亮。

    望着不断赶来的信徒……

    大管理跑在最前面,小小的身影聚集着信徒。

    对于自我的毁灭浑然不觉。

    待众人来到圣殿,阿忧故作惊慌赶来。

    信徒们焦急地询问,阿忧宽慰着,却也是不知缘由。

    众人一同赶到月满崖。

    月满崖的月亮浑身开裂,好似下一秒就会破开般。

    信徒们更加慌张,有人上前注入神魄不料裂痕更加严重。

    吓得身后的信徒连忙拉回。

    大管理赶紧问:“阿忧大人,现在该怎么办,神魄没有用。”

    她慌张又焦急,忍不住地踏着小碎步。

    信徒们也齐刷刷看向阿忧,阿忧担忧地上前,仔细观察下月亮,尝试用神魄,手刚触及月亮,月亮瞬间裂开一半。

    信徒们惊呼:“阿忧大人也没有办法吗?”

    “难道乐蜀真的要亡?”

    “天啊……这一定是天道惩罚……”

    “疯婆子你乱说什么?”

    信徒中有一老人家开口,立马被信徒们骂。

    只觉得她疯言疯语,可她还是继续说:“什么双神眷顾,不过是天道想要处罚乐蜀。神明从未是无度而出,这一次定是天道对无度的认可,是对乐蜀的失望。”

    “若要乐蜀安然,无度就得牺牲!”

    她语重心长地说着,信徒们听闻后纷纷盯着大管理。

    眼下危机四起,众人不得不怀疑真是如此。

    大管理被看得垂眸,她紧张无措地攥紧衣裙。

    阿忧见状挡在她面前,问:“阿婆的意思是什么?”

    “让神明去死?还是让无度毁灭?”

    佝偻着的老人家瞬间低头,毕恭毕敬道:“阿忧大人,神明不可有两位。眼下毁掉无度恐怕无济于事,况且无度皆是我们的同胞,唯有……”

    她说着连忙跪下,一副惶恐的样子,

    “老婆子我恳求神明为信徒牺牲。”

    神明守护着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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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下胆敢妄图命令神明牺牲,实属大胆。

    信徒们纷纷跪倒在地,一言不发,沉默已然昭明一切。

    阿忧笑了:“很好……说起来倒是我占了别人的位置。”

    她回头瞅见大管理颤抖的睫毛,温声道:“放心,你不会有事,以后乐蜀和无度就交给你。”

    “你要好好守护这里。”

    她抬手轻拍大管理不安的手背,霎时间,阿忧决绝跃升,飞向高空明月。

    大管理眼神纠结着,慌乱中快步抓住她的手腕。

    她盯着阿忧跃在半空的身影,风吹拂着她淡蓝色的衣裙。

    她眼中的毅然决然令大管理愧疚。

    泪珠从她眼眶中滴落,她张着唇,声音很是低哑:“该牺牲的是我,和你比起来,我做不了神明,这个位置本来就是我偷来的。”

    她听从迷迭和画音的话做戏而来,本就不配位。

    大管理将阿忧扯回月满崖,自己冲着月亮而去,将自我的所有神魄凝结而出,身上散发着粉色光芒。

    她回头望着诧异的信徒和震惊的阿忧,恳求道:

    “我死后,唯一愿望便是月息花的主人可以改变,让真正擅长者做,而不是将责任桎梏于女子身上,那层枷锁惟愿可以解脱。”

    “阿忧大人,我的神明,请你聆听信徒的愿望,让一切回到人的向往。”

    “我会化作明月为这片境地祈祷,祈祷幸福到来。”

    大管理温柔的话语,好似月色散落在乐蜀和无度各地,她最终化作一道粉光融入月亮中。

    碎裂自此停止,月亮中闪烁着淡粉,月色洒下隐隐约约能见粉末,寒霜也渐渐融化。

    一切又恢复最初的模样。

    阿忧凝视着这一切,泪珠划落脸颊,她用信徒能够听到的声音,回应着大管理的愿望。

    “作为神明定不会辜负信徒所愿。”

    ……

    阿白站在石桥上,注视着这一切。

    稀落的粉末洒下,她抬手接过,触及的瞬间感受到一股温暖。

    脑海中浮现大管理的笑意,她照顾着无度的信徒,令她们自由选择自我的人生。

    这份记忆令阿白动容。

    凡是接触者都能够看见,月息花化作粉色迎接着这份逝去神明的愿望。

    粉光闪烁在乐蜀各个角落。

    信徒们哼唱起歌谣。

    “自由在簪花之前,等待来世不如迎接今生,乐蜀和无度回应逝去神明所愿,将选择归还。”

    “神明啊……请聆听我们的祝福……”

    歌谣缓缓升起,带着嘶哑的哭音,有着缠绵的哭愁。

    不断地……不断地……犹如音符般朝着月亮的方向前去。

    好似在忏悔、在为神明保证。

    一切犹如梦幻般,却真实存在着。

    阿白眼前突然闪现淡蓝色的蝴蝶。

    蝴蝶朝着她的方向飞来,刹那间钻进她的眉间。

    她有瞬间的恍惚,神魄不断在体内流转,带着些轻盈的感触,她觉得呼吸都浅淡些许。

    之前因为过度使用神魄后带来的沉重消失不见。

    她的神魄碎片竟然出现了。

    阿白眼眸流转间,看向月满崖的方向,阿忧正站在那。

    她眼底通红,嘴角露出释怀的笑。

    原来阿忧的执念是月息花饲养者的自由!

    下一秒,身后传来脚步声,她以为是阿无。

    阿无听到声响后严厉命令她不准出来,等阿无走后,她擅自跑出,阿无肯定气坏了。

    “大人……其实我是想给你买点吃的。”阿白转身低眉顺眼带着些许谄媚。

    抬头时看见来人,神态恢复淡然,在她面前走来的是画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