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迭的头颅被压在凹面里,锁链将她禁锢,她只能眼睁睁盯着锋利的刀面一点点靠近自己,这简直就是一场身心的折磨。

    她嗤笑着,眼底却闪现恐慌。

    大管理到底在磨蹭什么?她都拖延了这般久,为何还没有消息传来……

    难道她们背叛了她?

    迷迭瞪大眼,盯着越来越靠近的斧头,大叫:“啊啊啊……画音你敢骗我……”

    下一秒

    一支冷箭划破天际刺向圣殿祭坛,穿过花柱朝着斧头袭来。

    阿忧见状正要阻拦,突然冷箭泛起金光,方向一转朝着斧头上的锁链射去,锁链断裂斧头急坠落下。

    咔擦……骨头断裂声。

    惨叫声戛然而止,血溅落一地流淌进水泊中。

    阿忧抿唇,目光死死盯着一闪而过的金光,眼底闪现惶恐。

    抬起的掌心颤着握紧,信徒们微微启唇。

    歌谣缓慢响起,响彻整个圣殿。

    圣殿上的时钟敲响发出咚的一声。

    阿白观望着一切,眉头皱起。

    那支冷箭想来是为了救迷迭的,但那抹金光是谁的?

    阿忧表现出的恐慌显然是猜到了什么。

    还有迷迭的话:

    神魄从何而来?

    七镜塔中并未记载,只记载唯有修者可以凝结神魄。

    而修者如何凝结?

    先得积德行善,形成自己的信仰,拥有信徒,随后在漫长的岁月中等待成功凝结神魄。

    至于多久无人知晓。

    难道?

    七镜塔是错的?

    神明不死?何来饲养信徒?

    这又是什么意思?

    神明只需要帮助信徒,何来饲养一说?

    还有月息花是乐蜀的产物,难道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这一切好似一团谜团。

    唯有阿忧知晓,但她那样,想来也是不会说的。

    思索间地面突然开始晃动,她一个不察差点摔倒,一只手从身后撑住了她的手肘。

    阿白回头撞上阿无冷淡的目光。

    “你什么时候来的?”

    “在你发呆的时候,你倒是胆子大……”阿无扫了眼断头台上的血腥。

    阿白耸耸肩:“其实还是有点害怕的。”

    她故意蜷缩靠近阿无怀里,眼睛不再飘向断头台,见阿无嘴角扬起,知道他在暗爽。

    小样……

    阿无早在仪式开始前就到阿白身后不远处看着,那抹金光他也是瞧见了。

    那位还真是乐此不疲的观察着一切呢。

    凡是试图说出秘密者都将死去。

    颠簸越来越严重,地面也呈现越来越高的坡度。

    地面剧烈震动,河流倒灌淹没山川和城邦。

    阿白死死抓着阿无的手腕才不至于倒下。

    下一秒宫殿开始坍塌,见状阿无抱起阿白便飞出殿堂。

    阿忧见状召唤出诡咩朝着殿外飞去,乐蜀城中人们不断逃亡,无法飞行者被诡咩救下。

    众人在宫殿坍塌前全数飞出。

    阿忧认真等待善后,在最后坐在诡咩上时,她怀中抱着一个小女孩。

    此刻她们悬浮在天空中看见一切。

    大地被割裂开来,房屋全数坍塌。

    乐蜀倒悬着一半沉入无渡河,无度城的一半从河中腾出,乐蜀和无度好似形成一个圆球,中间用无渡河连接。

    此刻月满崖和密林都暴露在河面,她们看见密林中大管理手持权杖控制着月亮不让其飞出密林。

    月满崖上画音掌心合十,嘴里念叨着咒语,脚下浮现血色阵法,阵法越来越大将月亮牢牢踩在脚下。

    光洁月亮上缠满血色的符文,随着符文越来越密集,地面颠倒的越加严重。

    阿忧骂道:“真是疯了。”

    “再这样下去,大家都得玩完。”

    她回头看向阿无,“阿无,这里拜托你了。”

    刹那间阿忧不顾一切坠落无渡河。

    很快她便出现在密林。

    阿白诧异,耳边传来阿无冷哼:“也不说一句谢谢。”

    下一秒他召唤出自己的黑龙法相,黑龙在他的控制下爪子死死扣住乐蜀,不让其颠倒。

    阳光都被黑龙遮蔽,天空黑压压的一片,好似毁灭降临,大家见此都忍不住的颤栗。

    显然是对于阿无和巨龙的恐慌。

    阿白瞠目结舌,委婉的开口:“大人,这样会不会太夸张?”

    “不然你来?”阿无瞥了一眼,挑眉询问。

    阿白:“……”

    她连忙双手在面前晃了晃,拒绝道:“不了……你来。”

    她可不想白白浪费神魄之力,毕竟无念珠想来已经不多了。

    迷迭要是知道这般轻松就稳住,不得气得活过来。

    阿白视线转而望向画音,眼底流露出担忧。

    月满崖上,画音望着被黑龙笼罩的天空。

    脚下法阵的圈数一直没有进展,她咬着牙注入更多的神魄,妄图和阿无对抗。

    口中血腥传来,她嘴角鲜血流出,她不甘心。

    指尖更加用力,掌心血气弥漫包裹着她。

    阿白在天空瞧着这一幕,很是着急,却不能出手。

    她藏于袖口的手紧紧攥紧。

    密林中,阿忧抬手抓住大管理肩颈,想要阻拦,大管理一个转身避开。

    权杖始终不愿意放下。

    权杖的粉晶不断朝着月亮输入神魄。

    “你疯了吗?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我知道,月亮留下,双城颠倒,无度城才可以重见天日,我们才可以反抗。”

    “月息花不是我们想要的,哪怕身为信徒,作为女子我们也想要自由的选择自己想做之事。”

    大管理对着阿忧大喊,眼眶通红好似要将所有的委屈倾诉。

    “自出生,我阿妈便说我是为饲养月息花而诞生,没有女子不饲养月息花,这是生来的使命。”

    “这样的使命令我不能选择自己所爱之事,凭什么我就只能饲养月息花而他们却能做木刻?明明我做的比他们都好,我不服,这样的乐蜀我不服……”

    “我要它长眠地底,要无度城在之上。”

    她眼底的不甘令阿忧愣住,此刻大管理嘴角流出血色,她脸色十分惨白,任倔强将神魄灌入粉晶。

    阿忧心疼不已,抬起准备出手的掌心中,凝结的神魄最终散去。

    这样一个笨蛋,想来什么都不知道。

    阿忧温声问:“你要无度城和乐蜀一起陪葬吗?”

    “我从未想过。”大管理摇头,眼睛提防着她。

    “那就放手,不然来不及了。”

    “月亮颠倒一切重来,我们所有人都得为你的行为陪葬。”

    “你胡说……”大管理眼中闪躲,显然不信她的话。

    “画音说了月亮有颠倒之能,只要月亮颠倒,我们便能做自己想做之事,她不会骗我。”

    “她杀了茉莉,她是念神信徒,你觉得她会认真帮你?”

    阿忧一字一句道,看着大管理脸上的震惊,继续说:“你看到了梦不是吗?”

    “我们对念神做了什么?你忘了吗?她怎么可能饶恕我们?”

    阿忧一步步靠近,指尖抚上她的手腕,在触及的瞬间大管理眼前浮现茉莉的记忆。

    一切闪得飞快,泪珠从她的眼中流出。

    在那些记忆中,她看见画音对茉莉残忍道:“你不愿意说,那便让大管理说,她不愿意说,那便毁掉这里……”

    “你们该为自己的罪孽赎罪。”

    她用力地踩着茉莉的手背,茉莉嗤笑着,痛苦弥漫她的脸颊,她跪在画音面前终究不曾屈服。

    那个在她面前温柔的画音,却在背地里折磨茉莉。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霎时间

    大管理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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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弥漫水雾,她收回自己的神魄,权杖落在金色土壤发出闷响。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要自由。”大管理愧疚地捂着脸痛哭。

    阿忧上前轻轻抱着她,掌心轻拍着她的背安慰。

    视线却紧盯着月亮。

    月亮上的符文少了些许,她渐渐往上空飞去。

    画音的力量不足以让月亮停留。

    阿无在上方稳定局势,画音更加难以控制月亮。

    她心里松了口气。

    地面土壤突然又开始晃动,粗壮的藤蔓腾空而出奔上月亮。

    月亮被缠绕,月光被渐渐遮蔽,白光从藤蔓缝隙流淌而出化作血水滴落。

    月亮发出刺耳的哼鸣,犹如撕心裂肺的女子惨叫。

    藤蔓也开始不断乱撞,好似在阻止月亮的挣扎,血水犹如绵绵细雨不断洒下。

    阿忧顿感不妙。

    月亮要被吞噬!

    她低垂眼眸望向月满崖,此刻画音脚下法阵更加红艳。

    她嗤笑着:“死亡与毁灭才是乐蜀最佳的歌谣。”

    藤蔓还在收缩,阿忧感觉心都好似骤停。

    她竟敢利用獠牙!

    阿白望着这一切的发展,周围的信徒们见状纷纷跳入无渡河。

    “月亮在乐蜀,獠牙藤蔓在无度。藤蔓熄灭月光,獠牙吃食月亮,此地沦为废墟。”

    这是信徒自出生便听长辈念叨的。

    废墟比毁灭更令人恐惧,一切沦为虚空,不再诞生生命。

    乐蜀、无度、忧愁神明和信徒都不复存在。

    其余的人们见状纷纷准备离开。

    七镜世界其他神明信徒修者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境地生活,乐蜀也居住着其他神明的信徒。

    一旦境地发生危险,可自行离开也可帮助。

    这是七镜共识。

    阿忧将大管理护在身后,召唤出诡咩撕咬藤蔓。

    密林獠牙发觉信徒闯入,全数伸出藤蔓阻拦。

    大家持着利刃砍断,一心朝着神明的方向前行。

    诡咩为阿忧阻拦藤蔓攻击,她站在月亮下,朝着月亮的方向注入神魄。

    淡蓝色的光芒充斥在密林。

    血滴不断滴落在她淡蓝裙身,她好似浑然不觉,目光注视着月亮。

    月亮因着她的神魄渐渐开始扩大,透出点点光芒。

    她凝聚浑身神魄向月亮注入生命力。

    大管理也朝着月亮注入神魄,半晌后赶来的信徒纷纷效仿。

    大家视死如归,只为护着月亮。

    阿无眉头紧蹙,他一旦下去乐蜀必然颠倒。

    月亮没有出现前他不能走。

    该死……

    他望向画音的方向,眼底浮现狠辣。

    唤出横刀直直刺向月满崖。

    阿白在一旁察觉着阿无的怒火,她不动声色地回眸,担忧的看向画音。

    画音躲过横刀,手臂却还是被划伤,她愤恨抬眼。

    掌心凝结法阵,无数血剑从阵法中刺出,射向阿无方向。

    阿白见状,抬手掌心白光浮现,化作云盾一一阻拦。

    她举手投足间透着淡然,云盾将血剑化作白色蝴蝶,手腕转动间一拍,蝴蝶全数飞向画音。

    栩栩如生的白蝴蝶犹如雪花般飘零飞来,她瞪大双眼,唯有蝴蝶后那一双澄明的杏眼。

    是她!

    画音微张着唇,在一片蝶影中认出她的神明。

    密林中,大家齐心协力,最终月亮从藤蔓中逐渐壮大并挣脱束缚。

    月光洒下,照耀着大家的期许。

    见此,画音握住玉牌,瞬间消失月满崖。

    月亮从密林一路而上冲破云层最终回到月满崖。

    乐蜀和无度好似被白色泡沫围绕,最终恢复从前的模样。

    黑龙也消逝在半空,阳光再次普照大地。

    唯有阿白凝视着画音消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