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与宿敌他哥契约成婚后 > 10. 成全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顾老爷。

    他端着茶盏的手顿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才干咳两声,放下茶盏,呵呵笑道:“白大人今日来得巧,竟与我们想到一处去了。”

    他说着,用力看了顾云舟一眼,示意儿子赶紧接话。

    顾云舟却没有立刻开口。

    他坐在那里,手中的茶盏稳稳地端着,目光落在白清简身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白大人今日登门求娶孟姑娘,倒是出人意料。”

    他的声音清冽平稳,听不出喜怒,但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掂量的。

    白清简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放下茶盏:“顾公子言重了。婚姻大事,皆讲究缘分。”

    “缘分?”

    顾云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淡淡的,“白大人与孟小姐相识尚不久吧?这份缘分,倒是来得快。”

    白清简笑意不减:“有些人,相识十余年也未必知心。有些人,初见一面便已足矣。顾公子觉得呢?”

    顾云舟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扭头看去。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一个含笑从容,一个冰冷如刃。

    孟知华坐在一旁,端着茶盏,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微微有些意外。

    她认识白清简以来,见他向来是一副温润清贵的模样,对谁都八面玲珑,从未想过他也会与人这样你来我往。

    虽然有些如坐针毡,但她不能站出来说什么。

    她与白清简的约定,是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讲的。

    她只能借着低头喝茶的间隙,飞快地抬眼看了孟父一眼,向他暗示,又马上垂下眼帘。

    那一眼很短,短到如果不是特意留意,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顾老爷注意到了。

    他活了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什么场面没经历过。

    孟知华那飞快的一瞥,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不是看向白清简的,也不是看向顾云舟的,而是看向孟父的。

    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求助,几分无奈,似乎在祈求自己父亲赶紧看懂,帮她解围。

    再加上近日城中那些风言风语,说什么孟家小姐退了李家的亲,是与白家这位大少爷有了往来。

    他原本还不信,如今单从白清简突然上门求亲看来,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顾老爷心里便有了数。

    他放下茶盏,呵呵一笑,站起身来,朝白清简拱了拱手:“白大人年轻有为,与孟小姐确是良配。老夫在此先恭喜白大人了。”

    白清简微微一怔,随即起身回礼:“顾大人客气了。”

    顾老爷又转向孟父,笑道:“孟将军,今日叨扰了。改日得闲,再登门拜访。”

    顾老爷说完,转身看向顾云舟:“云舟,走了。”

    顾云舟一愣:“走?可是——”

    “走了。”

    顾老爷的语气不容商量,已经迈步往外走了。

    顾云舟坐在原地,看了看孟知华,又看了看白清简,又看了看已经走到门口的顾老爷,眉头紧紧皱起,显然还没搞清楚状况。

    “爹,我们还没……”

    “还没什么还没,走了!”

    顾老爷回头瞪了他一眼,“你爹我腿脚不利索,你还不快来扶一把?”

    顾云舟张了张嘴,又闭上,最终只能站起身来,快步跟了上去。

    他走过孟知华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离去。

    那一眼里带着几分不甘,几分困惑,几分欲言又止。

    他不明白。

    他明明还没有正式提亲,明明还没有把准备好的话说出口,怎么爹就说走就走了?怎么这场求娶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结束了?

    但他爹已经走远了,他只能跟上。

    孟父见状,也站起身来,大手在膝盖上搓了搓,方才从白清简到访起,他心里就琢磨了半天。再结合近日接连发生的事,大致也明白了几分。

    原来他这看似不开窍的女儿,早就心有所属了。

    他这个当爹的,虽然是个粗人,但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既是女儿希望的,他无论如何都会成全。

    他朝白清简点了点头:“白大人请稍坐。”

    又看了孟知华一眼,便跟了上去,边走边扬声说道:“顾兄慢走,我送送你们。”

    三道身影先后消失在门外。

    厅堂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孟知华和白清简两人。

    孟知华端着茶盏,望着那三道身影消失的方向,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顾老爷是个明事理的,应当已经懂了孟家的意思,主动带着顾云舟退了场。若换作顾云舟那个一根筋的性子,今日这场面还不知要僵持到什么时候。

    白清简不紧不慢地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走到孟知华面前,微微俯身,压低声音道:“孟姑娘,借一步说话?”

    孟知华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带他绕到了后院的凉亭里。

    四下无人,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白清简立于亭前,微风拂过他月白的衣袂,竹影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衬得他整个人清隽如画。

    他目光落在她脸上,清润又温柔,声音低低的:“外头的风声,孟姑娘应该都听到了。”

    “听到了。”她语气平淡。

    李家退亲之后,李老爷在外面放了不少话,说她攀上了白家,才甩了他家,还说白家那样的皇亲国戚、书香门第,根本瞧不上她们这种舞刀弄枪的武人世家。

    这些话传得有鼻子有眼,她就算不想听,也挡不住那些话往耳朵里钻。

    但这些流言蜚语不过是面上的风波。

    真正要紧的是,李家已在暗中四处活动,绝不会轻易放过孟家,尤其是尚未婚嫁的她。

    更何况,退亲之后,她作为将门嫡女,没了婚约护身,反倒成了各方势力眼中的肥肉,往后明枪暗箭只会越来越多。

    她对这些根本无意,只想如商事协契般,定下一门有助益的亲事,也能挡下所有流言暗枪。

    白家这门亲,于情于理,都得尽快定下来。

    思及此,她准备告诉白清简,上次洽谈定的契约草稿,她已重新修订好,刚抬眼,却见白清简正低着头看她,目光温和。

    “不必理会那些流言,也不必回应。我会处理。”

    他顿了顿,语气又轻柔了几分:“往后那些不想去的场合,不想解释的话,都由我来应付。孟姑娘只管做想做的事就好。”

    孟知华微微一怔,看着他,没说话。

    白清简笑了笑,又道:“但有一样——三日后的宫宴,可能需要孟姑娘走一趟。”

    孟知华眉头微动:“为何?”

    白清简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倾身,孟知华也很默契地靠近了一些。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不经意间缩短,气息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白清简动作微不可察地滞了一瞬,垂下眼帘,目光落在她耳畔的碎发上,声音压得极低极轻,像一句只说给风听的悄悄话。

    孟知华目光掠过他清隽的眉眼,也偏开了视线,盯着他肩头那一片被竹影染绿的衣料,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但听着听着,她的瞳孔微微放大,像是被什么话震了一下,半晌没回过神来。

    白清简退后半步,重新拢了拢衣袖,神色柔和如初:“此事自然由孟姑娘定夺。若姑娘不愿,我便另寻他法。若姑娘愿意,那便去这一趟。”

    孟知华沉默了片刻,似在认真思索。

    半晌,她抬起头来,看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去的。”

    像是没料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他沉默了一瞬。

    原本还是想问一句,放着顾云舟那样现成的良配不选,选择并不相熟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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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究竟是何缘故。

    可不知为何,他忽然不想让她真的去细想这个选择。随即弯了弯嘴角,那笑意很轻,却比方才多了几分真切。

    “好。三日后见。”

    孟知华顺势提起此前那份契约的草稿,说自己已经修订好了,问他何时方便,她好让人送过去。

    白清简只说不急,待宫宴之后再议也不迟。

    孟知华点了点头,二人并肩一同转身,原路返回厅堂。

    不多时孟父送客归来,踏入厅堂,目光先落在并肩而立的二人身上,安静的厅堂里一时只剩几分微妙的凝滞。

    孟父慢悠悠走到主位坐下,指尖轻轻叩了两下桌面,一副故作深沉的模样,实则心里门儿清。

    这段时间桩桩件件他全都看在眼里,只是当爹的总得端住架子,不能叫小辈瞧出自己早就心知肚明。

    女儿才刚从李家退亲的烂摊子里脱身,满城流言蜚语搅得人不安稳,他嘴上装得不动声色,心底早悄悄揪起,也只盼能寻个女儿满意的妥帖人家,往后一同替他护住自家姑娘。

    这段时日看来,白家这小子时常都是向着女儿的。他门第清贵,又受陛下青眼,为人也温厚踏实,算得上良配。

    若女儿真的属意于他,纵有万般不舍,也会尽力遂她心意。

    白清简安静候了片刻,见孟父坐稳,敛袖整襟,上前半步,躬身长揖:“孟将军,晚辈素慕孟小姐品性端良,端方有度,今日特登门求娶。晚辈椿萱早逝,家中无长辈主婚,只得亲自登门,聊表寸心,不敢有半分轻慢。若蒙将军成全,晚辈必以正妻之礼待之,凡事以她为先,护她周全,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亦不负孟家所托。”

    “另备薄礼数色,置于府门外。虽非金玉重宝,却是一片赤诚,若将军应允,晚辈即刻令人呈上。”

    孟父指节叩着太师椅的扶手,木响沉钝,抬眼扫过孟知华,沉声发问:“华儿,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孟知华抬眸迎上父亲视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间羊脂玉镯,那是亡母留给她的念想,自幼戴惯了的。

    她神色坦然,只颔首道:“女儿心悦于白大公子,愿结秦晋。”

    孟父喉头动了动,心底漫开一点酸意。

    也许是因为这丫头自小跟着他和长子舞枪弄棒,此刻说到婚嫁大事,竟半分闺阁柔态也无,倒是他这做父亲的,还未送嫁就满腹怅然。

    可转念想到前番李家的腌臜事,外头流言沸反,女儿受了多少闲气,那点酸意立时散了个干净。

    他沉声道:“既然你喜欢,我做父亲的,断没有拦着的道理。李家那桩烂事尚未完全了结,外头闲言碎语还多,往后你二人同心,若有人敢动我女儿半分,我孟德斌的刀,可不认得什么官身。”

    白清简依旧深揖未起,声如温玉,郑重道:“多谢将军成全。晚辈必不负知华,亦不负孟家所托。”

    孟父抬手虚扶,饱经风霜的脸上终于露出点笑意:“起身吧。你家中无长辈话事,婚事诸项仪程,我自会与你细细商定,绝不让我华丫头受半分委屈。”

    …

    还不到午膳时分,绿绮就进来递上了一封信:“小姐,苏家小姐派人送来的。”

    孟知华只笑,估计是昨夜相谈甚晚,回去被她爹禁足了,只能写信传话。要不然,按她的性格,听闻了今日的事,早就按耐不住要飞过来。

    拆开一看,密密麻麻写了大半页纸。

    前头先是兴致勃勃地盘问今日顾白二人同时登门的盛况,说她听说了半个京城都在传这件事。中间夹杂着几句姐妹间的闲话,到了末尾,笔锋忽然一转,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我此前听闻,有人欲借宫宴之机,以你为由头,看白家的笑话。这场宴,你最好莫去。若去了,便是与人递了靶子。你若执意要逞强,我先说好,届时可别指望我来捞你。”

    孟知华看完,忍不住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