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门被推开时,孟父与白清简并肩走了出来。
方才在书房里,孟父已经应下了那批军械文书的事,算是还了白清简今日解围的人情。
和白清简结交有利无弊,他也便也顺势卖了这个好。
两人说着话走出书房,神色都比方才松弛了许多。
孟知华正巧从廊下经过,见他们出来,便停下脚步,笑盈盈地道:“爹,白公子要走了吗?我正好要去前院取个东西,顺道送送白公子吧。”
孟父看了她两眼,欲言又止,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也好,辛苦华儿走一趟,老夫就不送了。”
孟知华走到白清简身侧,做了个请的手势:“白公子,这边请。”
白清简告别孟父后,两人并肩穿过回廊,往大门方向走去。
脚步声一轻一重,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客气而疏离,白清简带来的仆从已经在大门外候着。
走到拐角处,孟知华确认前后无人,才压低声音开了口:“今日多谢白公子及时赶到。”
白清简微微垂眸,目光柔和落在她身上:“孟姑娘客气了。此番既要多谢令尊照拂,更少不了孟姑娘出力相助。这份人情,白某记在心里。”
孟知华心道,和聪明人讲话就是省事。
她弯了弯嘴角:“互惠互利罢了。对了,昨日我在信中提到的那些文书,你那边可有?”
“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
白清简淡笑道,“明日便可差人送去给孟姑娘。”
孟知华心中惊叹这效率,点了点头。
有了这些字据,距离彻底摆脱李家又近了一步。这也是她需得找白清简合作的原因之一。
两人又沉默地走了几步,白清简忽然放缓了脚步。
“昨日马车旁,孟姑娘提的事。”
他的声音很轻,“可当真?”
孟知华的脚步微微一顿。
昨日她故意支开绿绮和沈禾,借着他们买马车配件的机会,与白清简单独说了几句话。
她本来只是想试探他的态度。
毕竟她无意间察觉到有人在打听自己,顺藤摸瓜之下,查到竟是白清简最近在暗中查访京中未出阁的贵女。
她之所以会发现打探的人,是因为就这么恰好——她也在打探京中未娶妻的公子,用的话术和手段都如出一辙。
同行相见,一眼就知道对方什么德行。
可即便如此,她向他坦白,自己知道他在找寻合适的联姻人选,而她也一样时,心里其实还是没什么把握。
毕竟这种事情,从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嘴里说出来,实在太出格了。
可她没想到的是,她的话还没说完,白清简便先她一步,平和问道:“孟姑娘的意思是,想与我做一笔交易?”
那一刻她心里又惊又喜。
她本来还在想要怎么把话题引到那个方向去,结果他直接替她说出来了。
世人皆说白大公子年纪轻轻便聪明睿达,今日一见,方知所言非虚。
两人就这么顺畅地,把一件外人听起来莫名其妙,他们彼此却心知肚明的事给说开。
她知道这种事情男女私下说不好,但昨日试探过他的态度之后,二人交流起来,竟然也毫无障碍。
二人说好,暂且先试着合作一番看看成效,她便顺势开口,刚好有件事要劳他出面相助,故而昨夜让沈禾前来取那枚锦囊。
此刻听他再次问起,孟知华定了定神,语气平静而笃定:“当然作数。”
白清简语声放缓:“有一事,想冒昧请教孟姑娘。”
孟知华:“白公子请讲。”
他又走了两步,才温声徐徐问道:“孟姑娘为何会选择与我合作?按理说,你应该有其他更合适的人选才是。”
他说得含糊,没有点名道姓,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孟知华愣了一下,疑惑地抬头看他:“什么其他人选?”
白清简低头,对上她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
里面全是真真切切的茫然,没有半分伪装或闪烁。
像是真的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片刻后,他摇头,笑了笑:“没什么。随口一问,孟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孟知华以为他还在犹豫昨日的事,便道:“白公子,我知道此事事关重大,谨慎一些也是应当的。我们不妨先试着合作,就像今日这样。合作几次之后,再看看彼此的意愿,最后再敲定也不迟。”
白清简弯了弯唇,点头道:“孟姑娘思虑周全,照这般安排便是。”
孟知华点了点头。
至今为止,她和白清简的沟通还算顺畅,她很满意。
白清简的马车正等在门外。
他转身朝孟知华拱了拱手,孟知华也端端正正地回了一礼,两人就此别过。
马车缓缓驶离,孟知华站在门口,目送马车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回了府。
送走白清简后,孟知华回到自己的院子,刚坐下来喝了口茶,绿绮便凑了上来。
“小姐,您方才送白公子出去,怎么送了这么久呀?”
孟知华面不改色:“人家帮了忙,总不能送到门口就扭头走吧?那多失礼呀。”
绿绮歪着头想了想,觉得好像也有道理,但又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孟知华已经放下了茶盏:“对了,你去打听打听,李家那边今日有什么动静。”
绿绮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而此时,李家那边也确实没消停。
第二天一早,孟家旁支的庶子孟知远,便出现在了李家附近的一家茶馆雅间里。
孟桂芳已经在其中候着。
“给表姑母问好。”
孟知远笑嘻嘻地坐下,目光却不住地往桌上的钱袋子上瞟,“表姑母找我,有何关照?”
孟桂芳将钱袋子往前推了推,慢悠悠地开口:“知远啊,你最近手头紧不紧?”
孟知远的眼睛立刻亮了:“表姑母说笑了,我什么时候手头宽裕过?”
“这只是一点小意思。”
孟桂芳笑了笑,“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孟知远搓了搓手:“多谢表姑母,有好处总想着我。表姑母要我做什么,尽管说,侄儿必定尽心。”
“很简单。”
孟桂芳压低声音,“你只需要去孟府的时候,在府里传几句话。”
她示意孟知远凑过来,靠近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闻言,孟知远的脸色先是变了变,随即又笑了起来:“表姑母放心,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
这点事情,对他孟知远来说,不过小菜一碟。毕竟他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孟父向来对亲戚宽厚,孟知远这等表亲隔三差五上门打秋风,他也从不说什么。府里的人见得多了,也就习以为常了。
但这几日,他去得勤了不少。
与此同时,一些细碎闲话悄生生在府里传开,添油加醋越传越杂。
待到傍晚,就连后厨的婆子们闲下来时,也凑在一块儿低声闲聊议论。
孟知华坐在自己的院子里,正悠哉悠哉地翻着一本书。
绿绮气呼呼地从外面冲进来,脸都涨红了:“小姐!您知不知道外面都在传什么——”
“知道呀。”
孟知华头也不抬,翻了一页书。
绿绮愣住了:“您……您知道?”
“嗯。”
“那您怎么一点都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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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啊!”
绿绮急得跺脚,“他们说得那么难听!”
“让他们传。”
孟知华放下书,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淡淡的,“传得越广越好。”
绿绮瞪大了眼睛:“啊?”
孟知华道:“这些迟些再说,你先去门口看看,有没有白府的人来送东西。”
绿绮一头雾水,但还是乖乖去了。
没过多久,她便捧着一只小巧的木匣子回来了:“小姐,您真是料事如神,白府那边果然派人来了,说是给您的。”
孟知华接过木匣,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一沓纸张,墨迹清晰,正是她昨日在信中提到的文书。
她翻了翻,目光在某一行字上停顿了片刻,然后轻轻合上了木匣。
“小姐,这是什么呀?”绿绮好奇地探头。
孟知华没有回答,只是弯了弯嘴角。
“没什么。收起来吧。”
绿绮接过木匣,正要转身放进柜子里,却听孟知华忽然开口:“对了,要是爹差人来问,便说我去校场了。我先去练一练,流言万一传到爹那儿,挨板子没那么疼。”
绿绮:“……”
小姐,这是重点吗?!
…
一连小半个月,孟知远都来得特别勤。
此刻他正躲在花园的假山后面,听着洒扫小厮们躲懒的闲聊。
“你们听说了吗?最近小姐好像和白府那个白大公子走得很近呢。”
“都传多久了,你怎么才听闻!嗐,一男一女总归容易惹闲话,听听得了。”
“但我听说,还是小姐主动搭上白家的,还说得煞有其事的。”
“如今这般风声,跟李家定下的亲事,该不会因此受牵连吧?”
“这可说不准,只怕李家又得抓着小姐的把柄了。”
孟知远一边听着,一边数着手里新得的碎银子,笑得合不拢嘴。
他这半个月的成果斐然。
流言已经传遍了整个孟府,连孟知华自己院子里的丫鬟都在悄悄议论了。
再过两天,整个京城都会知道孟家大小姐行为不检点。
到时候,看她孟知华还怎么嚣张,到了那时,他指不定还能再问孟桂芳多要几成。
他正美滋滋地盘算着下一步怎么添油加醋,又听见外面的对话声继续响起。
“诶,说起这个,白府刚刚派人来了。”
“又来了?这次送的什么呀?”
“不知道,听说又是给小姐的,用一只好漂亮的木匣子装着。”
“啧啧,白家大公子对咱们小姐可真上心,不会真要和李家抢亲吧?”
孟知远眼睛一亮。
白府送东西来了?这可是现成的把柄啊!
他立刻从假山后面钻出来,快步往前院走去。
他得去打听打听,那木匣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要是能拿到什么证据,那可就更妙了。
然而他刚走到前院,就看见孟知华院里管事的绿绮确实领着一个人从侧门进来。
那人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步伐沉稳,手里捧着一只木匣子。
正是白府那个叫沈禾的随从。
孟知远连忙躲到廊柱后面,竖起耳朵偷听。
只听绿绮笑道:“这是我们小姐赏的,你也辛苦。”
沈禾拱了拱手,笑道:“奉命办事,谈不上辛苦。这是我家公子给孟姑娘的,还请代为转交。”
绿绮接过木匣,沈禾又交代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
孟知远躲在柱子后面,看着绿绮捧着木匣往内院走去,心里像猫抓一样痒。
那木匣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他咬了咬牙,悄悄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