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与宿敌他哥契约成婚后 > 25. 第25章
    翌日,天光尚未大亮,白府里外已打理得焕然一新。

    朱门新披了红金彩绸,长廊下一溜琉璃灯盏齐齐点亮,陈设井然雅致,映得满院喜气洋洋。

    今日是白清朗归京的洗尘宴。

    白家本就是京中名门望族,根基深厚,声望卓著,又属皇亲世籍,加之白清简近年深得圣心器重,是以大半世家权贵尽数应邀赴约。

    长街之上,车马骈阗,往来宾客络绎不绝,一派鼎盛光景。

    孟知华一早便梳妆妥当,一身烟霞色暗纹锦裙,鬓旁不求金银,唯独簪了一支赤金累丝祥云掩月簪,金丝细若游丝,盘绕精巧,却不见半分严艳俗,尽显从容威仪。

    辰时刚至,她便随同白清简、白清朗立在府门阶下迎宾。

    白清简着月白暗云锦袍,眉目温润,身姿清挺如松,通身矜贵清雅;身侧的白清朗则一袭赤红锦袍,衬得愈发利落张扬,更显少年锐气。

    一温一烈两道身影并肩而立,风姿迥异,引得往来宾客皆忍不住侧目。

    登门贵客接踵而至,众人开口皆是对白清朗的道贺,句句称颂他镇守边关,护佑京畿安稳的功绩。

    白清朗拱手从容应答,礼数周全,满堂赞誉一一坦然接下。

    不多时,苏晚宁也随苏家老爷与夫人承轿而至,互相作礼后,与孟知华遥遥对视一眼,无需言语便心照不宣。

    今日孟父身负要务前往京郊军营,无暇赴宴,便遣孟砚代为出席。

    宾客一波又一波,一切似乎都井然有序,孟知华却总觉哪里不对。

    她目光下意识掠过身侧的白清简。

    他依旧是那副温润端方的模样,待客谦和妥帖,对她亦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包容。

    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他与往日相比,有某种莫名的异样。

    可若细究,他的言语动作又全然合乎常态,毫无别样痕迹。

    心头疑惑,孟知华悄悄侧首,瞥了眼身后垂手侍立着,不苟言笑的老管家林忠。

    趁着他们寒暄的空挡,孟知华退了一步到林忠身前,向他示意了一下白清简,压低嗓音试探:“林伯,今日他是不是心情不大好?”

    说罢,眼前老人板着严肃的脸,毫无情绪的眼神定定地落在她身上,莫名透着几分肃穆慑人。

    孟知华被他盯得头皮发麻。

    额,这位的心情好像更不好。

    她移开目光,干笑两声,摆摆手:“没事了,继续忙罢,当我没问过就好。”

    说罢,便轻快转回府门前。

    林忠眼皮微抬。

    她方才说了甚么?

    周遭人声如沸,他一个字也没听真。

    正等着她继续说下去,她又嬉皮笑脸转身溜走了。想来也不是甚么要紧事。

    不过,近日这位少夫人筹备宴席也算条理清晰,确实稳妥得力,令他们甚是刮目相看,甚至……她还借机敲打了一番人心。

    看来她也确非等闲之辈。

    只不过,她温婉的表象之下,仍还年轻气盛,不够稳重。

    林忠叹气,摇了摇头。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功夫,门前迎宾的喧嚣方歇,宾客尽数入席。

    待吉时钟磬一响,满府灯火骤亮,这场洗尘宴便算是正式开了场。

    丝竹雅乐四起,满殿佳肴陈列,美酒流转,一众宾客推杯换盏,举杯道贺,欢声笑语此起彼伏,整座华堂热闹喧腾,烟火鼎盛。

    酒过三巡,宴席气氛愈发热烈高涨。

    几位朝中重臣将白清简围在垓心,言谈间不离朝局利弊。

    他立于人群中央,谈锋稳健,应对自如,那运筹帷幄的沉稳,衬得身姿愈发卓然。

    孟知华恰好绕廊而来,望见被众星捧月的他。

    世人皆叹他温润淡泊,可此刻灯下,他眉宇间却隐隐透出几分平素少见的峥嵘意气。

    想来他年少入仕,胸中藏着的,何尝不是一腔匡扶社稷的抱负与经纬天地的格局。

    正暗自思忖间,身侧骤然传来喧闹声响。

    性情豪爽的孟砚几杯烈酒下肚,醉意翻涌上头,脸颊涨得通红,牢牢拽着白清朗的衣袖,絮絮叨叨说着旧事。

    酒意让他兴致愈高,他嗓门洪亮,几乎是脱口而出:“清朗啊,说起来,我们家知华和你年少之时……”

    话音骤然炸开,孟知华心跳瞬间悬至嗓子眼,浑身一紧。

    她来不及多想,火速抬手端起手边酒杯,佯装向他们敬酒,打断了他的话。

    烈酒入喉,她的余光却下意识抬眼望向人群中心的白清简。

    所幸他正笑语闲谈,眉目温和,似是全然未留意这边的动静。

    孟知华稍稍松气,却仍不敢放心。

    自家兄长饮酒后素来口无遮拦,一旦放开话头,再想阻拦更是难上加难,唯恐他再爆出陈年旧事,徒生风波。

    她隐隐叹气,隔空望向另一端,所幸苏晚宁也目睹了一切,精准接收到她的求救目光。

    她轻巧穿过喧闹人群,缓步走到他们面前。

    在身形魁梧硬朗的孟砚面前,苏晚宁身形尤显单薄娇小。

    她抬眸看他,眉眼柔和,声音清软:“孟将军,小女有一事相求,不知将军现下可得空?”

    孟砚常年浴血沙场,刀剑加身亦面不改色,但在这娇软温柔的少女面前,却突然手足无措。

    她是知华自小的闺中密友,他们也曾数面相逢,却多半是遥遥一揖,像今日这般开口交谈,竟还是头一遭。

    她就这样小巧可人地站在面前,抬头看他:“孟将军?”

    孟砚猛地回神,局促得耳根发红,磕磕绊绊应声:“可、可以,自然可以!”

    孟知华:……

    她怎么就没看出来,自己这身量八尺的兄长就这点出息。

    “多谢将军。”

    苏晚宁浅浅屈膝行李,姿态轻柔,悄悄朝孟知华眨了眨眼,便顺势轻轻引着他往外走。

    孟知华就这样眼看着高大魁梧的孟砚,乖乖跟着少女往外走,步伐笨拙又老实。

    罢了,总算是将他引出去了。

    她长长松了口气,紧随二人走出喧闹的大殿。

    三人身后,无人留意抱臂而立的白清朗,将整出闹剧全程尽收眼底,低头嘲弄般笑了一声。

    孟知华领着他们,一路行至僻静无人的偏院,终于远离了满堂喧嚣。

    一路摇摇晃晃,孟砚那张俊脸早已红得堪比檐下高挂的灯笼。

    他酒力不济,脚步愈发沉重,最后“咚”一声跌坐于石凳上,赖着不肯再动。

    就在孟知华以为他已经醉倒时,他突然一拍大腿,高喝一声:“苏姑娘,我帮你!我自然帮你!”

    喊罢,他脑袋一垂,瞬间像霜打了的茄子,蔫蔫地瘫了下去。

    苏晚宁似乎觉得很好笑,以袖掩嘴笑个不停。

    孟知华:……

    她现在坚称不认识此人,还来得及吗?

    绿绮见状,快步上前,低声询问:“少夫人,可要寻人来扶孟将军安置在此歇息,或是送回孟府?”

    “不必。”

    孟知华轻轻摇头,只朝后面轻声唤了一声,“闻霜,过来。”

    眨眼功夫,一道清冷利落的身影快步走来。

    若叫人来扶孟砚,被听到什么醉话,传到白清简那儿,得不偿失。

    闻霜是她这段时日,在白府找到的第一个得力帮手。

    闻霜两月前才被买进白府,本觉府中不自在欲辞工,被孟知华留了下来。

    几番试探后,孟知华暂且确认,她不是白清简的人。闻霜性子沉稳,最重要是嘴严,话少好用。

    绿绮看着闻霜,撇了撇嘴。

    此女素来沉默寡言,绿绮私下总觉得她木讷无趣,半点看不出过人之处,始终不解少夫人为何突然偏爱将她带在身边。

    孟知华俯身,在闻霜耳畔低声叮嘱两句。

    闻霜眸光微凝,淡淡颔首应声。

    众人尚且来不及反应,身形纤细的闻霜依然俯下身,干脆利落地将人高马大的孟砚稳稳托起,行云流水般轻松扛在肩头。

    偏她还举重若轻地掂了掂,话语毫无波澜:“少夫人,那奴婢先退下了。”

    说罢,步履平稳地扛着孟砚朝偏院走去。

    苏晚宁与绿绮当场瞳孔地震,看呆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孟知华望着那道利落远去的身影,心头大石落地,笑眯眯地稍作整理,就领着仍目瞪口呆的苏晚宁重回宴席。

    满堂喧嚣依旧,丝竹笑语不绝,但也有几位宾客陆续起身告辞。

    孟知华欲上前应酬送客,刚走没几步,便敏锐察觉身侧多了道人影。

    她骤然转头,是白清朗。

    他不知何时脱离了簇拥的人群,静静立在她身侧,抱胸看着她。

    他敛去了人前的客套,眉眼间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玩味。

    “嫂嫂这两日,似乎总在刻意避我。”

    并非试探,而是笃定,不轻不重落在孟知华耳畔。

    孟知华本还想笑着相迎,闻言心口轻轻一沉,笑容凝滞在脸上。

    因为还真被他说中了。

    她本想查出他的把柄,那天却突然知晓了他当年为自己做的那些事。

    不知为何,自那以后,哪怕只是人前演戏的寻常相处,她都很难坦然面对他。

    这两日,她都刻意疏离他,公事公办,也避开所有独处机缘。

    孟知华强行压下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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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新扬起得体的笑:“二叔多虑了。连日筹办宴席,繁杂事务缠身,实在难以分心,倘若有所怠慢,还请二叔海涵。”

    白清朗静静凝视着她,唇角勾起一抹讥讽:“那嫂嫂当真是辛苦了。”

    他话语轻飘飘的,但眼底的戏谑却让孟知华恍惚间,又看到那个顽劣的少年。

    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孟知华觉得不可再与他多说,垂首道:“二叔客气了,都是分内之事,若无旁的事……”

    话音未落,身前的少年骤然微微俯身。

    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她耳畔,隔绝了周遭所有喧嚣,只有二人能闻的轻哂低沉清晰,字字入耳:

    “三年不见,这身大家闺秀的皮囊,披得可还顺手?”

    “当年是谁追着我,从校场打到泥潭,揪着我头发死活不肯松手呢,嫂、嫂?”

    孟知华瞳孔骤然骤缩,心头轰然一震,满脸难以置信。

    她全然没想到,近来一直维持体面分寸的白清朗,会突然撕破伪装,毫无预兆地戳破二人尘封的年少过往。

    错愕瞬间席卷心头,让她浑身紧绷。

    她强逼自己收拢心绪,袖中指尖狠狠掐入掌心,借着尖锐的刺痛稳住心神,依旧浅笑轻声圆场:“二叔真是醉了呢,尽说孩提时的玩笑话。”

    白清朗凤眸牢牢锁着她躲闪的眉眼,笑意深沉,分毫不肯退让:“我有无醉意,嫂嫂心中分明。”

    当年他袒露心意,却与她无缘。三年戍边,他隐忍克制了无数日夜。

    当初他远在边关,一直以为她定躲不了与李家联姻,满心遗憾无奈,却骤然等来她被赐婚给自己大哥的消息。

    他震惊之余,也只能释怀,一度以为这两年她早已与白清简情根深种,这场赐婚是二人情投意合的结果。

    归京后,他定不会再像从前那般打扰她。

    可归京后这些日子,他慢慢察觉,此二人相处疏离寡言,全然不像恩爱夫妻。

    她刻意收敛所有鲜活性情,伪装端庄温婉,拼命在白清简面前掩埋与他的年少过往,甚至销毁了他当年赠予的物件。

    他越发困惑,她到底是彻底放下了过往,还是……从未释怀?

    但他更想知道的,是她与白清简之间,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他再也不愿维持虚假的体面。

    他要知道这一切的真相。

    孟知华看清他眼底的执拗,知晓他已然彻底不装了。

    她眼底的温婉笑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锐利清冷,压着嗓音低声质问:“先前你与我说好,过往旧事尽数封存不追,莫非二叔忘了?”

    白清朗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嫂嫂怕是记错了吧,我从未与嫂嫂定下这般约定。”

    孟知华一愣,脑中闪过那一夜的对话。

    那时她怕隔墙有耳,并未明示,他也的确只是顺着她的话,模糊应答,从未明言许诺。

    孟知华知道自己上了当,一时语塞,虽说本来也没有全然相信他,但此时脑中还是又气又乱。

    她咬着牙,压低声音:“你说这些,究竟想如何?”

    “嫂嫂何必慌张。”

    白清朗散漫轻笑,眼底却暗流汹涌,“不过久别重逢,与嫂嫂叙几句旧罢了。”

    孟知华生怕他再口无遮拦,警告地瞪他一眼:“你最好不要乱来,否则对我们二人都没有好处!”

    说罢,也不敢再多做纠缠,侧身避开他的视线,快步汇入女宾闲谈的人群之中。

    后半场筵席,她便避他如蛇蝎,离之甚远。

    直至夜深,宴席落幕,满堂宾客尽数散尽。喧闹整日的白府终于重归静谧安然。

    夜色很沉,衬得月色清浅如水,晚风微凉习习,廊下灯火随风轻晃。

    孟知华送走最后一批女眷后,累得不行,白清朗的事更是让她身心俱疲。

    她先去偏院小歇了一会儿,才拖着一身倦意折返院落。

    走入主房的后院,抬眸一瞬,她便微微怔住。

    她的耳房窗前,竟静坐着一道清雅绝尘的身影。

    白清简褪去了宴上应酬的繁复锦袍,一身素雅常服,正倚窗执卷静读。

    暖融融的烛火勾勒出他清隽柔和的侧脸,周身静谧平和。

    他此刻应当在书房处置公务,往日也从不在她这耳房停留,今日怎会突然在此?

    孟知华正暗自思忖,走至门口,他已然闻声,自书卷中抬起双眼,眉眼温润平和,唇边挂着惯常的浅淡笑意。

    一室寂静,唯有烛火轻响。

    “夫人似乎……”

    他缓缓放下手中书卷,声音清润温和,目光却幽邃地落在她脸上。

    “从未同我说起,你与清朗还有一段前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