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意推开卧室门的时候，客厅的光线正从窗口斜切进来。浅金色的晨光铺在地板上，她抬头，殷昼站在那里。右手垂着，掌心朝上摊开，完整的面孔正对着她。她走过去，低头伸手翻他的袖口。布料边缘从垂着的状态翻上来，她收回手，停在他掌心上方一毫米的位置。
三秒。她默数的。
第一秒的时候他的掌心没有动。第二秒的时候他的指尖微微抬了半毫米。第三秒的时候她看见他的嘴唇动了一下，说了一个字——口型是“知”。然后她把手放下去。掌心贴掌心。他的手指收拢，把她的手包进掌心里。
“你今天说了半句话。”
“我说了你的名字第一个字。”
“为什么只说一半？”
“因为你放下来的时候，我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她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后半句是什么？”
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你放下来的速度比昨天慢了。我想说我知道了。但那个‘了’还没说出来，你已经碰到了。”
她把手抽回来，转身走回客厅。走了两步，停住，偏头看他：“明天三秒。你等我说完‘我过来了’再放。”
他站在晨光里看着她：“好。”
她坐下来翻素描本，从客厅的方向能看到他还在门框里站着。完整的身形正对着她，他的轮廓被晨光勾出一道清晰的暖边。她低头画了两笔，再抬头的时候，他的视线仍然在她这边。
中午团子来送饭的时候，嘴里多叼了一封信。牛皮纸信封，边角被冻蓝莓汁洇湿了一小块。他把它放在茶几上，说：“楼下信箱里的。没有寄件人，但收件人写的是‘404住户’。陈阿婆让我带上来的。”林知意放下素描本，拿起信封翻了一下。没有邮票，没有邮戳，折了一道，封口用透明胶带贴着。她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殷昼从门框边走过来，站到她身侧。两个人一起看。
信纸上只有三行字。字迹端正，没有特征，和201那张纸条一样像是印刷体：“契约纸在第七页右侧。有一条备注没有更新完整。你需要亲自看。沈渡。”她把信纸翻过来，背面没有字。她抬头看了殷昼一眼：“沈渡的信。”他站在她旁边，完整的面孔微微低着，看着纸面上的字。“第七页右侧，备注没有更新完整。”
她把信纸折好放进口袋，站起来：“我去阁楼看一下。”殷昼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上楼梯。
阁楼的光线从天窗透进来，矮桌上的契约纸还摊开着。她跪坐到矮桌前，把纸翻到第七页右侧。视线沿着条款往下移动，在最后一行停住了。墨迹比别的字淡一些：“情绪共振覆盖范围：喜、怒、惊、惧。备注：第四条‘惧’的传递存在例外情况——当契约眼与持有人处于不同视觉状态时，传递路径可能中断。待补充。”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殷昼：“‘不同视觉状态’是什么意思？”他蹲在她旁边，完整的面孔微微偏着。“可能是指——如果一个人闭着眼的时候传递，另一个人睁开着眼接收。”
“所以恐惧这个情绪传递有中断条件。”
“对。但备注没有写完整。”
她把契约纸放回桌面上，站起来走到天窗边往下看了一眼。楼下街面空荡荡的，槐树的叶子在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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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动，没有人影。沈渡没有留下别的信息。但她注意到信封的透明胶带边缘有一根极短的深色纤维——像是从某种布料上蹭下来的。她看了一眼殷昼的浅黄色外套袖口，那根纤维的颜色不一样。
她把信封折好放回口袋。“你明天还是站在门框里等我。”殷昼站在阁楼楼梯口看着她：“好。”
傍晚的时候她坐在窗台边，手里拿着那封信又看了一遍。殷昼坐在她旁边的窗台上，完整的身形在暮色里被勾出一道暖边。“你在想那条备注。”
“我在想‘不同视觉状态’为什么只影响‘惧’。”
“可能因为恐惧比其他情绪更依赖注视的方向。”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你连这个都知道？”
“因为你不在我视线范围内的时候——我更容易感觉到你受惊。你在我正面的时候，我能从表情和动作同时确认。”
她把信纸折好放回口袋。“明天三秒。我数完三秒之后放进来，然后跟你说一句话。”他偏头看着她：“什么话？”她站起来走回客厅：“明天你就知道了。”他坐在窗台上没有追问。
路灯亮起来的时候，她走进卧室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完整的身形坐在窗台上，暮色把他正面照亮。她看了两秒，然后关门进去了。他坐在窗台上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右手掌心。
明天三秒。她会放进来，然后跟他说一句话。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明天早上他会站在门框里等她。完整的身形，完整的袖口，完整的掌心朝上，等她把那句话带下来。
风从阳台灌进来，浅黄色外套的袖口轻轻动了一下。他伸手把它压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