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殷昼站在阳台栏杆前面。背对着客厅方向，完整的身形被晨光勾了一道浅灰色的边。
林知意从卧室出来的时候在客厅中央停了一步，看着他背对的背影站了两秒，然后走到离阳台门框大约三米的位置坐下来。她今天穿了件浅灰卫衣，盘腿坐在地板上，面前摊着一本素描本。“殷昼。你现在感觉我在什么位置？”
他背对着她站着，沉默了一下。“客厅偏左。地面方向。”
“准确吗？”
“大概方位。但你的具体坐姿我看不见。”
“那你感觉一下我现在在做什么姿势。”
他停了一下。“应该……坐在地板上，腿盘着，面前有东西。像在写字或画画。”
林知意低头看着素描本上画了一笔。他说的姿势大致准确。“你刚才怎么判断的？”
“你坐下来的震动传过来比昨天清晰了一些。今天距离比昨天短了一点——你昨天是坐在门框右边的椅子上，今天你坐在了地板中央。”
“你怎么知道我是坐在地板上还是椅子上？”
“地板的震动频率和椅子不一样。你坐下来的时候重心落得比昨天低。”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你要我往后转半圈吗？这样你能更清楚地测试方向感。”
“不用。你保持背对。”
她低头在素描本上画了几笔。客厅安静了大约五分钟，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细碎声响。
“你现在有没有感觉我在放松？”她问。
“有。比昨天你画画的节奏更流畅。昨天的笔迹有停顿。今天没有。”
她停了笔。“你连笔迹的停顿都能通过震动感知到？”
“不是感知到笔。是感知到你手腕的节奏。你画得快的时候手臂肌肉是连续的松弛状态，停顿的时候肩部会有一个极短时间的收紧再松开。传过来的就是那个。”
她把笔放下了。“那你现在感知到我什么？”
“你把笔放下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你说得对。我现在没在画画了。”
“你在想接下来要问什么。”
她抬眼看他。他始终背对着她。完整的身影在阳台晨光里一动不动，没有偏头，没有侧身。“你知道得太快了。”
“那你走开三米五。”
她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退到卧室门口。“现在呢？”
“感知变淡了。知道你在那个方向，但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动作。”
“这个距离以后做测试的时候用。”
她走回客厅重新坐下。“你今天背对着我的时候，你感觉到了什么？”
他沉默了一下。“感觉到你在看我。不是一直在看——是间歇性的。你低头画画的时候注意力是分散的，你抬头看我的时候注意力集中。我能分清楚。”
她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注意力也能感知到？”
“注意力属于‘专注’。不在契约纸的‘喜、怒、惊、惧’范围内。但——你是我的契约眼。有些东西契约纸没写。”
她低头在素描本角落写了两个字：专注。然后划掉了。“那你背对着我的时候，会不会因为感知不到我在做什么而觉得——不够确定？”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会。”
“那你怎么办？”
他停了一下。“等你开口。”
她放下素描本站起来走到阳台门框边。他没有回头。但她跨过门框走到离他大约一米的位置停住了。“你现在能感觉到我吗？”
“你站在我右后方大概一米的位置。比刚才近了很多。”
“你紧张吗？”
他的肩线微微动了一下。“有一点。但不严重。”
“为什么？”
“因为你比我近了一米。”
她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完整的背影。晨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长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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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阳台地面上。他的影子和她的影子在脚边刚好碰在一起。“殷昼。你转过来。”
他转过身来。完整的面孔正对着她，两人之间隔着一米多一点的距离。他的视线落到她脸上的时候，左胸位置轻轻动了一下——她看到了，深灰外套的胸口面料有一个极小的起伏，像是呼吸节奏微调了一拍。“你现在能感觉到什么？”
“你现在情绪是平的。”他看着她，“但你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一点。”
她没有接话。她低头看着两个人之间那一段被晨光照亮的地面。“所以你感知到的东西不完全是‘喜、怒、惊、惧’。还有心跳。”
“心跳属于物理层面。但情绪会带动心跳。”
“那如果一个人的心跳是平的情绪也是平的——你会不会觉得那是准确？”
他低头看她，完整的面孔在晨光里轮廓柔和。“不会。因为我知道你的心跳基准值。”他停了一下，“你平时静坐的时候是七十二。刚才你靠近的一瞬间跳到了八十六。”
她站在阳台地面上和他在一米距离内对视着。“你连我的基准值都记住了。”
“你在我影子里住了二十天。我每天都能感觉到你的心跳。”
她把视线移开。“误差值出来了。”
“什么误差？”
“你感知到的不是我的情绪——你感知到的是‘我对你靠近的心跳反应’。那不是契约纸的内容。”
他站在她面前没有反驳。但他沉默了两秒之后说了一句：“你说的对。那部分是我自己的记录。”
她走进客厅。他跟在后面。
但两个人之间的一米距离，没有在进门之后拉大。他在门框处停了一步，她走到沙发旁边，距离正好保持在一米左右。她偏头看他：“你刚才从阳台走进来的时候——我背对着你，你感觉到我什么？”
“你在听。肩膀微侧。你在判断我有没有跟上来。”
“判断正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