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意站在二楼楼梯口喊了一声“殷昼”。
声音不大,穿过走廊拐角传到四楼方向。殷昼从四楼走廊尽头探出上半身,完整的面孔朝下看过来,两人之间隔着一层楼板加上一段楼梯转角。
“你感觉到什么了?”她仰头问。
殷昼从楼上走下来,步子不快不慢。站到她面前的时候他偏了一下头:“你喊我名字的时候,胸腔位置有一阵极轻的收紧感。不是惊。不是惧。”他停了一下,“像水面上被丢了一颗石子。知道有人来了。”
“那如果我用同样的音量喊别人的名字——你能分辨区别吗?”
“不知道。”他看着她,“你试试喊白夜。”
林知意偏头朝三楼方向喊了一声“白夜”。声音大小一样,方向略偏左侧。白夜从302门缝里探出半张脸,换了一张困惑的表情:“干嘛?”她摆摆手说“没事”。白夜缩回去了。
殷昼站在她面前:“这次没有震动。”
“所以你能分辨喊的是谁?”她盯着他。
“能分辨你是不是喊我。”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胸的位置,“别人名字不会让这里发紧。”
林知意靠着二楼的墙面站了一会儿。“那如果隔着更远呢?我在阳台你在厨房的时候,你会感觉到我在往哪个方向看你吗?”
殷昼沉默了几秒。“今天是第二天。我只知道你现在在认真看我。方向感还不太清楚。”林知意把目光移开了。
他补了一句:“现在感觉到了。你移开视线了。”
当天下午。团子从便利店买零食回来,路过404门口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跤,白毛团子整团滚进客厅,冻蓝莓撒了一地。林知意听见动静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殷昼已经蹲在地上帮团子把散落的蓝莓一颗一颗拢回袋子里了。他拢东西的动作很轻,拾一颗放一颗,没有催。
团子蹲在旁边用两只小爪子帮忙把滚到茶几腿下面的那颗掏出来塞回袋中:“殷昼哥哥,你刚才感觉到我摔了吗?”
“感觉到你吓了一跳。落地的时候震动像拍了一下地板,然后有一瞬间的惊——很短,像针尖扎了一下。但你站起来之后就没了。”
团子蹲在原地仰头看着殷昼,黑眼珠转了一圈:“那我吃零食的时候你是不是也能感觉到我高兴?”
殷昼把袋子口扎紧递还给团子:“能。你现在就很高兴。”团子两只耳朵同时竖起来了,然后原地小跳了一下,叼着袋子跑了。走廊里传来他拍地板的小跑声。
团子走了之后客厅安静下来。林知意靠坐在沙发扶手上看着殷昼:“你第一次感觉到我的时候——是刚恢复的那天早上,还是更早?”
殷昼把拢蓝莓的手放下来。“第一次有感知是第七天早上。你醒来之前,我在厨房站着。你从卧室出来的前两秒,我感觉到有人翻了个身——像水面波动。不算情绪,算存在感。”
“那情绪震动最早的一次呢?”
他抬眼看着她,完整的面孔正对着她。“昨天傍晚。你站在窗台前面叠画纸的时候,我把你口袋里那纸条读完了之后,你的情绪从‘放松’变成了‘紧绷’。”他停了一下,“当时我在你身后大概两步的距离。我能分辨出那是紧。不是怕。”
林知意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了。“那纸条是我自己写的。我忘了什么时候写的。你读的时候我确实有点绷。”
“因为你知道我看到了。”
“对。”
“所以你现在在我面前写东西的时候会更小心——不是怕内容,是怕我感觉到的内容之外的东西。”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殷昼。你感觉到得太快了。我还没完全想清楚的事情你已经感知到了。”
他在她身后站着,没有再靠近。“你可以不让我感知到。契约纸上写的是‘逐步覆盖’。不是‘立刻全部’。如果你需要,可以等。”
她低头看着窗台的边缘。“那怎么等?我站远一点?”
“你能离我超过三米的时候,感知会减弱。书上说的是三米。”
她转身面对他:“那从明天开始,我站到三米以外你再感知我。等我觉得可以了再靠近。”
他站在沙发旁边没有动,完整的身形微微正了正:“可以。但你要告诉我三米是哪些地方。阳台到门框大概两米半。我站阳台你进门框的话超出三米了。”
她算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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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那明天开始你在阳台我在客厅。隔着门框。”
“好。”
傍晚她坐在客厅画画,殷昼站在阳台栏杆旁边。中间隔着整扇推拉门,门开着,空气从外面流进来。她低头画了一会儿,抬头看了一眼阳台方向——殷昼正侧对着她,完整的身形被暮色镀了一层深色的轮廓。他没有回头看她的方向。但他开口了:“你刚才看了我一眼。”
“你离我三米了,”她低头继续画,“怎么还知道?”
“因为我面向你站着的方向。余光能看到你的动态。”
她没有抬头。笔尖在纸上继续走:“那你要真的完全感知不到的话——你是不是就得背对着我站着?”
他沉默了一下。“可以试试。”然后他转过身去了。面朝着阳台栏杆外面,背对着她。完整的身形在暮色里像一道深灰色的静物。他站了大约二十秒。
“现在呢?”她问。
“现在什么都感觉不到。只知道你在客厅。”
“那就保持这个姿势。等我画完这一段。”
他在暮色里背对着她站了大约十分钟。直到她把画放下站起来走到门框边:“好了。你转过来吧。”他转过身,完整的面孔朝向她。
“你现在能感觉到什么?”她问。
“你走到门框边的时候震动开始恢复了。从最轻的一层开始——像有人靠近但还没开口。”
她站在门框里没有跨出去。两个人之间隔着门框,三米距离刚好卡在感知渐弱的位置上。夜色从阳台外面渗进来,客厅的光从她身后打过去,把他的轮廓正面照得微亮。“明天继续保持这个距离。三天之后再看。”
“三天之后?”他在问她。
“三天之后情绪共振应该覆盖得更稳定了。到时候再试。”
他站在阳台的光影交界处看了她一眼。“好。”
她转身走回客厅。他把阳台门合上了。隔着玻璃,他的轮廓在夜色里站着。她背对着阳台方向走回卧室,但走了两步之后停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玻璃门上的影子——他的轮廓还站在原地,完整的面孔正对着她离开的方向。她看着那道影子停了两秒,然后继续走进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