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昭眼睫微微颤抖,许久未摸的案件卷轴,倒是让他生出了几分怀念,他轻柔地抚摸了一下案卷,随后将其展开,快速阅览。
可当他扫到某个地方之时,身体就比潜意识提前察觉到了不对,他微微蹙眉,美眸一转,随即写下判词。
“此案为蓄意谋杀,并非意外致死,当重新彻查此案。原因如下:张某身为渔民,怎会不知河豚有剧毒,张某妻子身为卖鱼贩,又怎会不知如何处理河豚,又怎会不处置河豚便煮来吃?”
奸臣系统目瞪口呆,不安道:“宿主,你如今可不是大理寺少卿。现在,你还只是个小小进士,无权无职。这可是写判词,不是让你断案的。答非所问,小心前途断送了!”
裴清昭眼底似有微光流转,嘴角微勾道:“别怕,作为奸臣,自然要最懂君心,你后面就知道了。”
奸臣系统:“.....尊嘟假嘟?”
“......”
一个时辰后,进士们完成了所有考核,等待他们的便是明日的最终及第名单。
傍晚的余晖从高耸的城墙与树木间洒落,融融跳跃在这些年轻进士们之间。这些年轻进士们自有一番“扶摇直上几万里”的意气风发,怀揣着一份想要大展拳脚的雄心壮志,为这暮色下的颓势初显的殿宇宫阙增添了些许少年勃发。
走在最前方的裴清昭转过身,望着这样的一幅场景,却是再难重现当年年少时的天真憧憬、纯然喜悦,但有更多深沉的、难以轻易言明的东西沉淀了下来,那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还是一种凤凰涅槃的新生?亦或是从头来过的大无畏?
总之,有什么东西变了,却又没变。
在众进士赶上他之前,裴清昭收回眼神,转身迎着暖黄的夕阳,莹白如暖玉的脸颊像是被光晕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泽,而那双漆黑明净的眸子,似也被点亮了微光,他提摆抬步跨出了宫门的门槛,步伐坚定,像是打定了主意,要去赴一场没有回头路的冒险。
————
“啪!”
永安皇帝冷冷地甩下奏折,奏折里便是暗鹰监视裴清昭一事,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可嘴角却忍不住勾出一个弧度,“呵,真是不成器!”
来自九五之尊的怒气,令大殿的空气骤然下降,底下一群太监侍女战战兢兢地跪着,头是压根不敢抬起。
暗鹰统领眼神微微瞥向老太监,老太监虽然眼尾瞥见了信号,但他知道皇帝最忌讳的便是结党营私,昨夜除了二皇子以外,几乎所有皇子都出现在一个地方,这极其危险的动作。
“陛下莫气,此事看起来是裴状元所为,并非皇子们私下有约,依老奴所见,这裴状元不成器啊。”老太监眼带谄媚,嘴角勾起最大的笑,但声线却格外颤抖。
“啪!”听见老太监的分析,永安皇帝脸上的表情微微松动,提起奏折就往老太监的脑袋打了一下。
“愚蠢!看事情只看表面有何用?”
空气顿时缓和了不少,老太监趁势道:“陛下见谅,老奴能懂什么啊,只会伺候陛下而已。”
“哈哈!”
永安皇帝被逗得一笑,见大殿下众人还颤颤巍巍跪着,眉开眼笑道:“起来吧。”
众人还有点不敢动,老太监再次谄媚道:“陛下都说起来了,还跪着作甚,快起来。”
暗鹰统领自然率先起身,立于一旁,其余人见状这才敢起身。
永安皇帝起了兴头,问老太监道:“你可知为何?”
老太监一脸不解,疑惑道:“老奴着实不知道啊。”
见老太监不解,永安皇帝转头看向暗鹰统领,“利安,你可知何意?”
暗鹰统领利安脸色微微泛白,多年伺候皇帝的经验令他知晓,凡事最好是假装看不懂,行礼道:“微臣不知,微臣一介匹夫,实在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
“笨。一个比一个笨!”永安皇帝嘴上虽然这样说,但面上却缓和不少。
“这裴清昭是在给朕表忠心,是个可用之才。”
老太监闻言疑惑道:“这.....老奴眼拙,实在看不出来。”
永安皇帝见老太监实在听不懂,笑道:“就你笨,这都看不出来。你都说了,昨夜丰丞阁朝中势力较大的儿子们都在了,可他却谁也不选。”
老太监状似顿悟,惊讶道:“原来如此。老奴实在愚钝,陛下圣明!”
永安皇帝对老太监的回答很是满意,点头道:“当真是小瞧了这裴清昭。”对于裴府,他早已布下暗鹰进行监视,也知道了自己的儿子们在裴府布了眼线,他并没有做任何举动,就是想看看裴清昭何时能察觉,察觉后又当如何处理,最重要的便是裴氏究竟选择哪方势力。
可万万没想到,裴清昭竟能将这九死一生的杀局,轻描淡写地化作为一场兄友弟恭的家宴,可以说是个化劲的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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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在绝境中为自己谋取一条活路,甚至还能向自己表忠心的青年才俊,他非但不怒,倒生出了几分欣赏。
这满朝文武,包括他那些争强好胜的儿子们,他们早就在自己的棋盘之上,是杀是活,全在他一念之间。
“陛下————”
“侍郎,陛下还未宣你,万万不可啊!”
大殿外传入一声尖锐的呼喊声,伴随着带刀侍卫拦人的声音传入殿中。
永安皇帝微微皱眉,方才的喜色骤然全无,“殿外是何人在吵吵嚷嚷?”
老太监见状便提醒道:“陛下,殿外是吏部侍郎。老奴听说,吏部铨试中有一人的考卷没有按照考题规定答题,吏部侍郎无法作出决定,在外边等了快一个时辰了.....”
永安皇帝眼睛微微一转,吏部侍郎不至于这点小事都决定不了,定然是有别的原因,淡淡道:“宣。”
“微臣参加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吏部侍郎在殿外等候等的额角都冒了汗,迫不得已下才出了声,毕竟事关重要,吏部断然是做不了决策的。
良久,永安皇帝终于开口,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却字字如冰锥:“朕已听闻了,连考题都误解的进士还当什么官?就这等小事,你这堂堂吏部侍郎是不会当了吗?啊!”
吏部侍郎闻言全身一颤,脊背阵阵发寒,腿脚发软,直直跪下。
他感受到来自永安皇帝冰冷地审视,仿佛他下一秒若是不能给个满意的回答,这官职他今日是保不住了!
他忍住自己颤抖的身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缓缓道:“回禀陛下,微臣不敢。此进士便是新科状元——裴清昭,此乃考卷答题,望陛下决断。”
“裴清昭?”
提到这个名字永安皇帝的目光中充满了狐疑,裴清昭审题错误?这怎么可能,除非!像是猜到了什么,他眸中闪过一道如刀锋般尖锐的亮光,眼眸紧紧盯着那份考卷,冷冷道:“拿过来。”
老太监闻言便毕恭毕敬取来,垂下头颅双手奉上,“陛下请查阅。”
永安皇帝细看这份铨试案卷上的批阅,目光在重新彻查此案上停留许久。
这良久的寂静让吏部侍郎额头的冷汗愈发严重,脑海中不断想起自己以往战战兢兢的官场人生,难道就要止步于此了吗?
不会要被发配岭南了吧,一想到岭南瘴气,吏部侍郎只觉得人生已然没有了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