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陈舟挨板子又少了一天,一早上,长运茶坊气氛,愈发沉重,几个伙计埋头苦干,似乎能靠多干点活,多卖几碗奶茶,陈舟这顿板子才不会挨得太冤。
“舟哥儿,你别忙了,这里有我看着呢,你这两日便在家中好好歇着吧。”
见陈舟帮忙清点食材,吴叔走过来关心道。
陈舟笑道:“吴叔,你不用替我担心,再过两日,我想忙只怕都忙不了,只能老实歇着了。”顿了下,又似是随口道,“幸好是我,年纪轻,恢复快,若是吴叔你,那才是麻烦。”
吴叔干干笑了笑:“是啊,我这把老骨头,定是扛不住开封府二十板子的。”
陈舟但笑不语,只继续干活。
这一天茶坊生意依旧火爆,不到酉时便消耗完了所有当日食材,早早关门打烊。
“舟哥儿,走,今晚我请你去酒楼吃酒去,山珍海味随你挑,甚么样的歌妓都任你选。”
关了门,秦子墨随意盘点了下今日收入,便将算盘交给了吴叔,拉着陈舟去丰乐楼请他吃酒。
陈舟轻咳一声笑道:“秦小官人,怎么搞得好像我是要提前吃断头饭一样?不过是二十板子,死不了的。”
秦子墨大喇喇道:“开封府的二十板子,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你这小身板,指不定就没扛住,一不小心去见了阎王了。咱们好歹相识一场,请你吃顿好的,万一出事,我心里也好受些。”
陈舟:“……”
我真是谢谢你啊。
一旁的吴叔讪讪笑道:“小郎君,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舟哥儿定不会有事的。”
陈舟道:“不过秦小官人说得对,这种事也没个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今晚小官人这顿酒我吃了。不过也别咱们吃独食,让茶坊的人都去吧。”
“也行。”秦子墨道,“就当大家伙提前给你壮行。”
这家伙看来不仅笃定他要挨板子,显然还觉得他非死即残。
然而即使这样,秦子墨也并没有多少同情怜悯之心,这便是贵贱之分。秦子墨贵,而自己贱,一个低微的帮闲,挨一顿板子死了残了不是什么大事。
就好比当初陈晋出事离开,秦子墨也只是有些可惜。
在古代,人与人之间,从出生开始就分了三六九等。
而现在陈舟还是个下等人。
一行人去了丰乐楼,秦子墨说到做到,要店里最好的酒菜,又要去请最红的歌姬,却被陈舟阻拦。
“秦小官人,回回都是吃酒听曲儿多没意思,今个咱们不如换点花样。”
秦子墨随口道:“甚么花样?”
陈舟道:“不如我去叫个帮闲,帮咱们请个口技师傅来讲点好玩的。”
秦子墨虽然对口技不感兴趣,但陈舟后天就要挨板子,今晚他为大,于是爽快地挥挥手:“行,都听你的,你赶紧让人去请。”
陈舟很快叫了个酒楼帮闲去附近瓦子里请人,几人才刚饮上第一杯,那口技师傅便来了。
这口技师傅先是演了一段三国,一会儿模仿曹操,一会儿模仿张飞关羽,像不像无人得知,但演得妙趣横生,逗得一屋子人前仰后合,很快便将陈舟后日要去挨板子的事抛之脑后。
陈舟趁机给众人敬酒,尤其是给身旁的吴叔多敬了几杯,不知不觉便是酒酣耳热。
那口技师傅又自然而然转入一段汴京市井百声,犬吠、鸡鸣、婴儿哭、妇人叫、酒楼喧哗、锣声、火起、奔走、汴河船橹声。
这回则是惟妙惟肖,仿佛这包厢内忽然变成了汴京街道。
而后他又转到几人身上,先是学秦子墨使唤草生树生倒酒,两人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下意识就拿起酒壶去给他倒酒,到了桌前才反应过来。
秦子墨见状哈哈大笑。
只是笑声还未落,便听得祖父的一声轻喝:“六郎,你又吃酒!快给我跪下!”
秦子墨吓了一跳,当即就打了个寒噤跪在地上。
众人亦是哈哈大笑。
秦子墨反应过来,乐不可支。
这口技师傅继续模仿,几人也因这惟妙惟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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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吃酒,眼见越发酒酣。
“吴掌柜,咱可说好了,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除了眼下这笔钱,以后咱们汴风茶坊做起来,我请你来当掌柜,一个月十贯钱,可比你在长运茶坊三贯多多了。”
吴掌柜已经被陈舟灌得大醉了,满脑子除了兴奋,早已经不知今夕何夕,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他大手一挥道:“放心,朱老板,就算开封府上板子,我也绝不会承认。总归他们也找不到我下药的证据。”
原本还热热闹闹的包厢,忽然就安静下来。
其余人自然也醉了,但醉得并不彻底,因为这些酒都是陈舟亲自斟的,动点手脚并不难。
几人齐齐望着醉眼朦胧的吴掌柜。
秦子墨先是怔愣片刻,忽然拍案跳起:“吴叔!你刚刚说甚么!”
吴叔双眼迷离,并未反应过来:“我……我说了甚?”
秦子墨直接一脚踹中他胸口:“好个姓吴的,在我秦家这么多年,竟然吃里扒外害老子!我今日就剥了你的皮。”
吴叔顿时清醒大半,却还是有些云里雾里,只捂着发疼的胸口道:“小官人,你这是作甚?”
“做甚?!”秦子墨怒道,“你刚刚亲口说你收了朱老板的钱在茶水里下药,不会转头就不承认了吧,咱们可是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
吴叔转头看向周围几人,看到众人对望着他又惊又怒的目光,只觉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整个人彻底清醒。
他不太清楚自己刚刚说了甚么,但所谓酒后吐真言,只怕是他说了不该说的话。
事到如今,狡辩已经无用,他望着秦子墨暴怒的脸,连连磕头:“小官人,小的错了,小的也是无奈,犬子要娶妻,凑不够聘礼,我也是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还请小官人饶小的一命!”
“饶你?茶坊好不容易起来,差点被你毁掉,你当老子是观世音菩萨转世?!”说着转头看向陈舟,“舟哥儿,这老东西害你最惨,你来动手!”
陈舟忙不迭摆手:“小官人,切不可用私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