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五,晴空万里,宜于比武。
掌门及几位长老稳坐高台,正好能将擂台上的场景尽收眼底。
“你就不担心你那几个小徒弟?”伯阳瞥了一眼老神在在的林槐,“他们年纪这么小,能打过那些比他们多练了不少年的人吗。输了倒是不打紧,若是输了又不服,闹起来可不好看。”
林槐道:“有什么可担心,比不比得过都无所谓,我又不靠这个来撑场面,也就是让他们玩玩,再者说,他们年纪再小也不是三岁小孩,该知道分寸。”
伯阳见他如此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转了话头:“有青黛的消息吗?”
林槐答得干脆利落:“没有。”
伯阳道:“她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不会。”
伯阳极为克制地没有翻白眼:“你能不能有点正形,你老老实实地把人找回来不行吗。依我看,青黛就是被你这个样子气走的。”
林槐道:“还看不看了,不看我就走了。”
伯阳揉了揉太阳穴,不欲与他多言,扭头看见擂台上有人使出一道漂亮的剑法,忍不住小声叫好:“你看看那个人,这一招真是漂亮。”
林槐挑眉,冷哼一声,嘴角的笑意却是怎么都压不下:“不好意思啊,鄙人不成器的小徒弟让伯阳长老见笑了。”
伯阳的嘴角都在抽搐:“林槐,你一天不装会死吗?”
凤浅慕正巧抱拳行完礼,似有所感地回头,与高台上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刺眼的阳光下,凤浅慕将手中的剑冲着高台举起,她身姿挺拔,一头青丝高束,眼角眉梢均写着意气风发,似是不曾收入鞘中的利剑。
伯阳道:“这样的人怎么想不开挑你做师傅。”
林槐摆摆手示意凤浅慕好好比武,听见这话立马不乐意:“你这话说得偏颇,我给她当师傅怎么了,如今这世上,也找不到比我强的给她当师傅。”
伯阳轻嗤一声,但也没反驳他。
林槐看他这幅样子,赶紧乘胜追击:“她也不是样样都好,锋芒太盛又不懂收敛,再加上时不时爱发点善心,迟早吃亏。”
伯阳道:“你当年不也一样,就算是现在,也不见得多会收敛锋芒。”
林槐道:“在这方面,我另外一个小徒弟就强多了。”
伯阳道:“我知道,赵清然对吧,外门第一上来的,说什么都要拜你为师,我劝了又劝也没用。”
“别太羡慕。”
“……”
“羡慕也没用。”
“……”
台下鼓声响起,擂台上又换了人。
凤浅慕站在擂台上,与对面的贺辞互相抱拳行了个礼。
凤浅慕高声道:“阿辞,小心点,我可不会放水。”
贺辞道:“有什么招数就尽管使出来。”
凤浅慕身形如风,眨眼间行至贺辞身后,手中长剑朝他劈下,剑锋破开闷热的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贺辞提剑挡住攻势,利剑悬在他的头顶,带着逐渐加重的威压,将他的虎口震得发麻,指节也微微颤抖。
他猛地旋转手腕,将这力道朝一旁卸去。
长剑摩擦出数枚火星,凤浅慕手中力道减了些许,但仍将擂台上的青砖劈出一道裂缝。
伯阳心疼坏了:“林槐,你得赔给我。”
林槐道:“赔,赔你一百个来回不带转弯,够你把整个宗门的地都铺上砖,再把老鼠洞都修整一番。”
凤浅慕身形一闪,避开贺辞刺来的一剑,随后一记侧踢,踢中贺辞的后背。
贺辞脚步一个踉跄,单膝跪在地上,脖颈间立时被架上了一柄长剑。
鼓声骤响,颈间长剑也卸下。
“可以啊。”凤浅慕将人从地上扶起,“没伤着吧。”
“不及殿下半分风采。”贺辞活动了一下手腕,“没事,再下一场殿下就要与清然师姐比试了,去休息一会儿吧。”
凤浅慕坐在椅子上无聊地晃着双腿,时不时与贺辞搭话,下一刻眼睛发光,挥起胳膊:“清然姐姐,快过来。”
赵清然边活动着手腕边朝着这边走来,看见凤浅慕腰间挂着的香囊时,眼神闪烁:“你一直挂着这个香囊?”
凤浅慕不明所以地捏了捏腰间的香囊,笑了起来:“当然,这是师姐送我的,又嘱咐我要记得带着,我当然不会辜负师姐的期望。”
“那就好。”赵清然用手帕将鼻尖上的汗珠拭去,“下一场是不是该是你我了。”
凤浅慕刚想说什么,就听见上头有人唤到:“最后一场,凤浅慕对赵清然。”
伯阳看着擂台上两人遥遥相对的模样,扭头对林槐道:“你猜猜谁能赢。”
“没意思,不猜。”林槐闭着双眼,捏着眉心,在这坐着已有两三个时辰,他的确有些疲惫,“又没有区别,赢了就夸两句。”
伯阳道:“输了呢?”
林槐道:“也夸。”
“……”
台下,二人正抱拳致礼,凤浅慕的手刚放下,一柄长剑就已朝她刺来,她只微微蹙眉后就反应过来,提剑抵住朝着她心口刺来的长剑,剑尖与她的心口贴的极近,只差一尺就可刺入。
凤浅慕被逼退几步,后仰避开划过她颈间的剑尖,但仍是不可避免地被剑锋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在雪白的脖颈处格外显眼。
伯阳蹙眉:“这也打得太凶了。”
林槐没有多说什么的意思,只是略微坐直了身子。
这的确打得太凶狠了些,毕竟这种比试向来讲究点到为止,赵清然这几招下去,若是对手来不及防备,血溅当场都是轻的。
凤浅慕躲开这一招后,足尖轻点地面,借力扭身,终于从赵清然猛烈的攻势中得以脱身。
赵清然旋身,继续乘胜追击,长剑卷着碎裂的青砖朝凤浅慕劈砍而去。
凤浅慕身形一闪,避开这道剑锋,手中长剑闪着红光刺向赵清然,却不想她躲也不躲,反而朝着凤浅慕手中的剑扑来。
凤浅慕心下一惊,赶忙将剑锋调转,猛然收束的灵力灌得她的心口一疼,长剑也已然握不住。
赵清然抓住这个机会,长剑又朝她刺来,却被凤浅慕紧紧攥在掌心。
凤浅慕任凭锋利的剑刃破开掌心的皮肤,另一手毫不犹豫劈向赵清然握着剑的手腕。
赵清然手臂一麻,竟也无法握住手中长剑,只能任凭凤浅慕将剑夺去,仍带着鲜血的剑就这么架在她的颈上,她被迫抬头,撞进凤浅慕眼中的不解与气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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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声响,胜负已定。
伯阳无奈:“你管这个叫会收敛锋芒。”
林槐懒得与他争辩,两三步走到擂台之上。
擂台上,凤浅慕手中的剑仍架在赵清然的脖颈处,她的左手淌着血,鲜血顺着她的手指滴落在地,溅在赵清然身上,将她的衣角也染上刺眼的血。
林槐厉声道:“放手。”
凤浅慕不动,只是掌心的刺痛让她的手臂忍不住颤抖。
林槐深呼吸了几次,试图平静自己的情绪,又对着围观的人群高声道:“胜负已定,你们还留在这做什么?看热闹?好看吗?”
喧嚣人声立刻消散,只是凤浅慕耳边仍吵闹得很。
“我让你放手。”林槐不明白好好的比试怎么最后会打成这样,“你的手不要了吗?”
凤浅慕松手,剑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贺辞在一旁松了口气,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凤浅慕的手臂,将干净的帕子按在她的掌心。
凤浅慕发出“嘶”的一声,立时就要收回手,却被贺辞紧攥着手腕无法收回,只能感受到手上的力道减轻了些许。
她脑中尽是混沌,反应过来时,已被带回到住所,身边还有一人絮絮叨叨。
“殿下没有必要那样拼命。”贺辞托着凤浅慕的手掌,又换了一块干净的帕子沾上水细细将污垢擦去。
凤浅慕叹口气:“快别说了,你已经念了很久了。”
贺辞捏着凤浅慕的手腕的手紧了紧,从一旁拿起药瓶:“忍着点。”
凤浅慕抬起另一只没伤的手猛拍贺辞的后背:“轻点!”
林槐此时跨入门内,脸色有些不愉:“老实点,伤口好不容易止了血,一会儿又崩开了。”
凤浅慕整张脸都皱在一起,手却是一动不敢动:“她人呢?”
林槐道:“被伯阳带走教育了。”
凤浅慕闷闷地应了一声,随后又是深深叹气。
林槐看了一眼明显不满的贺辞,又看了眼狠狠压制着自己心中烦躁的凤浅慕,心中也是无奈,赶紧换了个话题:“赢了开心吗?”
凤浅慕撇撇嘴,把被包成粽子的手举到林槐面前,一字一顿道:“你、说、呢?”
林槐道:“这……这也勉强能算常事吧。”
凤浅慕翻了个白眼,与踌躇着跨入门内的赵清然对上视线,于是她道:“有事?”
“不小心伤了师妹,我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赵清然将手中的托盘放在桌上,“给你做了糕点,吃了心情能好点。”
凤浅慕道:“这也是常事。”
“那就好,那就好。”赵清然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又提起另外一件事来,“不知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送你的那只香囊,我自己留着的那个香气已经有些不足了,想来看看你的怎么样。”
凤浅慕闭了闭眼,随后像个没事人般将腰间香囊解下递给她。
“果然是香气不足了,师傅和师弟的也一起拿来吧,我重新换一个给你们。”赵清然捏着香囊,眼看着就要收走。
“慢着。”凤浅慕缓缓从椅子上站起,从柜子深处拿出一个匣子,匣子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一只一模一样的香囊,“我好像拿错了,你看看你要的究竟是哪只香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