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酒好喝吗?”凤浅慕看着林槐斟酒,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可眼中的心思一点都藏不住。
林槐倒酒的动作一顿:“想试试?”
凤浅慕将手中早已备好的杯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只一眨眼的工夫,这杯子周围就又长出了两只杯子。
“早就知道你们会这样。”林槐无奈地给每个杯子都象征性地倒了些酒。
凤浅慕轻抿了一口杯中清透的酒液,只觉得酒体醇厚丰满,入口绵甜,余香浓郁持久,她立刻双眼放光:“好香。”
“芙蓉醉酿出的酒是南城最好的。”赵清然也抿了一口酒,再抬眼时就看见凤浅慕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你别喝这么急,小心一会儿喝醉了。”
“怎么会。”凤浅慕又将杯子推到林槐面前,眼巴巴地盯着他。
只是还不等林槐说什么,贺辞就先把凤浅慕的杯子按下了:“殿下,不可贪杯。”
凤浅慕哀嚎一声,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贺辞,却没想到这招也不管用,贺辞仍是当做没看见一般,甚至还想将杯子从凤浅慕手中夺下。
凤浅慕哪能这么轻松的被他夺走掌中物,一手将贺辞伸来的手臂压下,又如法炮制地压下另一只手,杯子仍是稳稳地捏在指尖,只是两人如今相互牵制着,都无法动弹了。
林槐挑眉,他对这样的场景可是喜闻乐见,毕竟他管着这隐藏的混世魔王也够久了,如今有人能替他管管实在是好事一桩,他也乐得轻松。
赵清然倒是有些着急,忙道:“别打架,别打架。”
凤浅慕边和贺辞较着劲,边轻哼一声:“师姐,明明是他先抢我东西的,你要给我做主。”
贺辞两只手臂都被凤浅慕压制着,与她靠得极近,玫瑰清露的香气如同一张大网,密不透风地将人笼罩。
贺辞有些不自在地想要将自己的手臂抽出,却又被凤浅慕按住,只能无奈开口,声音微哑:“殿下……”
凤浅慕道:“快说,你还和不和我抢东西。”
“嚣张跋扈。”林槐指尖微动,将二人分开,凤浅慕还想张牙舞爪、作威作福时,一枚剑穗就塞到她的手中,将她未出口的话统统堵了回去。
赵清然看着一人一个的剑穗,说话都有些磕磕绊绊:“师傅,这是?”
“剑穗啊,看不出来吗?”林槐说着又从袋中翻出两把剑,推到贺辞与赵清然面前。
赵清然更加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这又是?”
“剑啊,你还说她,自己没喝多吧。”林槐有些好笑地看了一眼表情复杂的贺辞与赵清然,又控制住还想说话的凤浅慕,“你已经有了,所以你没有。”
凤浅慕所有的话都被提前堵住,只能气鼓鼓地捏着剑穗要往剑上绑,只是摆弄了许久也没绑好,下一刻,剑穗被贺辞接过,三下两下替她绑好。
温润洁白的平安扣与剑鞘碰撞出清脆的响声,其上是一个小巧的如意结,火红的流苏在微风中颤动,与一旁堆成山的灯笼相互映照,倒是喜庆。
林槐道:“早就说过要给你们铸剑,我从不食言。这两把剑虽无法与神剑相比,但因为灵石的品质好,所以铸出来的剑相较于其他的也是好上不少。”
“多谢师傅。”贺辞将剑从桌上拾起,又自己绑上剑穗后佩在身侧。
林槐道:“这有什么可多谢,人家的师傅都会给拜师礼,我这都不知晚了多久。”
凤浅慕懒懒地撑着脸,脑子混沌,说话也口齿不清:“而且我都没有。”
林槐翻了个白眼:“没良心。”
贺辞还是坚持道:“多谢。”
林槐见他坚持如此,只嘴角扬起一抹轻笑,倒也没再多说什么。
赵清然晕乎乎的抚上横在桌上的剑,或许是真的喝醉了,她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她将剑从剑鞘中抽出的动作倒是利落,月光照在剑身上,反射出一道寒光,她被逼得不得不眯起眼睛。
林槐观察着她的神情:“不喜欢?”
赵清然这才回神,脸上的笑仍是温良,只是骨节捏得发白:“很喜欢,多谢师傅费心。”
她刚说完,身边的人一头栽倒在桌上,好在贺辞眼疾手快,将手掌垫在了凤浅慕的脑袋下,替她躲过脑袋上磕出大包。
凤浅慕埋在贺辞手心蹭了蹭,又深吸一口气后抬起头,茫然地环视一圈后起身就往外冲,却又被凳子绊了一跤,趴在赵清然膝上。
“这是怎么了?”赵清然赶紧把人扶起来,“你要去哪?”
凤浅慕眯着眼睛凑近了些,而后在赵清然还未动作时傻笑着退开,又站起来想要继续往外走,只是脚步仍是虚浮:“回家,我要回家。”
林槐赶忙道:“这人酒量差酒品还不行,看住她,别让她发疯。”
赵清然这才回过神,把人拢在怀中,幸亏凤浅慕醉酒后整个人都软绵绵的,倒也毫不费力就能将人控制住:“师傅,我去煮醒酒汤吧。”
“你按住她,我去。”林槐无奈起身,嘴里念念有词的走远了。
赵清然被凤浅慕带着跌坐在地,忙冲贺辞道:“你也来扶一下她。”
贺辞呆滞的坐在一边,他紧握着双手,欲将掌心的温度多留存片刻,被赵清然一喊才回神,赶忙胡乱应了两声,正要伸手时,凤浅慕却赖在赵清然怀中不肯出来。
凤浅慕懒懒的掀开眼皮,看了眼满脸复杂的贺辞,又伸手搭上赵清然的肩膀:“你要把我交给谁,你不要我了吗?”
贺辞道:“……殿下,你醉了。”
“谁说我醉了?”凤浅慕舌头打结,声音却拔得老高,她用手指戳着贺辞的肩膀,“你才醉了,你敢拦着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赵清然看着在自己怀里撒泼的凤浅慕,道:“你是谁?”
“嗯?”凤浅慕的手指收回,又搭回赵清然肩上,笑得傻兮兮的,“我管你叫姐姐,那我当然就是你的妹妹啊。”
赵清然的指尖冰凉,她哪能有这么个妹妹,只能低声道:“你喝醉了。”
“我要回家了。”凤浅慕一把推开赵清然,猛地站起来往门口冲,刚走出一步就又被按在原地。
林槐缓步走来,将手中的醒酒汤递到赵清然面前,道:“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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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
赵清然接过醒酒汤,看着林槐的背影才反应过来,恍然问道:“师傅……这是要走?”
林槐脚步一顿,随后若无其事的回头:“是有些急事。”
夜色渐浓,终于到了倦鸟归巢的时候,雪花又纷纷扬扬地飘了起来。
林槐不知自己在这站了多久,他看着眼前的小屋从亮到暗,手中的酒也由热转凉。
可他仍迟迟不愿离去,他不明白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冬日太长,雪花太凉,美酒醉人。
赵清然看着自己手中已经拆开的香囊愣神,香囊内部已经被她掏空,只差将香料重新塞回去就大功告成。
可她为什么还会犹豫,她搜肠刮肚地为自己找了个借口。
或许是因为太久没干这种活计,生疏了。
毕竟当年,她也是这么从家中小妹手中,将入宗门的名额抢过来的。
赵家一直执着于修仙,尽管千百年间未有一人修成正果,尽管修仙早已不再盛行,仍执着于催着有天资的小辈踏上这条漫漫前路。
赵清然从来不在待选的行列,她的亲娘在她出生那一刻就死了,然后烧了、埋了。
自此,她在府中过得不好不坏,像一只游荡的鬼魂。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她的天资展现在众人面前,她原以为这样就能让自己多得到些众人的关注,可仍是事与愿违。
族中老人只淡淡撇了她一眼,就扭头同她的父亲说:“她虽有些资质,但如今开始已是太晚,再说了,别处还有用得上她的地方。”
赵清然跪在一边甚至不敢细听,她不敢想这别处究竟是何处,但无论是何处,都逃不过被人利用,可她不愿。
于是她往即将入宗门的妹妹身上下药。
她将过敏物掺进妹妹的日常用品中,当然不止过敏物,还有些微的毒,否则最后怎会让那个总爱缠着她的小妹妹灵力尽失。
至于她的行径,说得更准确些该是下毒。
于是她成功了,她终于走到了如今的位置,没有人知晓其中隐情。
赵清然看着手中已经缝合好的香囊突然笑了起来,她在为自己精湛的绣工开心。
可她笑着笑着又突然眼眶酸涩。
好人当久了,就容易忘记自己原本是什么样。
她从一开始就没法当一个光风霁月的人。
一片雪花从窗外飘入屋内,在她的指尖融化成一滴晶莹的水珠,片刻后又彻底没了踪影。
漫天的风雪里,那一抹白便更加不显眼,可仍能让人一眼就捕捉到她的身影。
凤浅慕收剑入鞘,从一旁拿起锦帕轻轻将额上的汗珠拭干,再一转头,便看见了不知在这站了多久的赵清然。
“你怎么来了。”凤浅慕几步蹦到赵清然面前,又将她的手握在掌心,“在这站了多久,手怎么这么凉,也不叫我。”
赵清然有些僵硬地被凤浅慕握着,脸上的笑意不减:“看你认真,就没舍得叫你。”
说完又从袖中拿出一个香囊递给她:“之前说好的,现在给你。”
“多谢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