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牌的棱角渐渐褪去,变得圆润饱满,其上的尘土也逐渐消去,变得不染纤尘。
玉牌系在少女腰间,随着她的行止微微晃动。
“快点!”凤浅慕健步如飞地在连廊中穿行,一边灵活地避开许多挂着的红灯笼,一边不忘回头催促身后跟着的贺辞。
凤浅慕气喘吁吁地在赵清然房门口站定,抬手敲了敲:“清然师姐,昨夜落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赵清然拉开门,越过门口的二人朝外看,果真是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红瓦被白雪掩盖,却仍是不甘地从雪中透出点点火红,与前些天挂上的红灯笼一起为栖云居添上喜气。
“清然师姐,我们一起去玩雪好不好。”凤浅慕拉着赵清然的手晃啊晃。
赵清然无可奈何地戳了一下凤浅慕的眉心:“就知道玩,师傅知道吗?”
贺辞怀中抱着一件水红金丝镶毛斗篷,道:“没找到师傅。”
凤浅慕道:“谁知道他又去哪了,每次找他都要找好半天。我们自己玩,才不要带他。”
“你啊。”赵清然将凤浅慕肩头的一片雪花拂开,又捏着她的衣服看了看,“就想着玩,也不把斗篷披上,若是病了可没人管你。”
“师姐忘了吗?我的灵力是火,我不怕冷的。”凤浅慕将手举到赵清然面前,“不信你摸我的手。”
赵清然揉着她脸上的软肉,道:“知道了、知道了,待我加件衣服就走。”
一夜大雪,庭院中积雪已有半尺深,冬日慵懒的阳光透过枯枝,映照在雪地上,光影斑驳,树影婆娑。
贺辞正蹲在树下团雪球,指尖冻得发红也不肯停下,却在此时,身后一个雪团朝他袭来,砸在他的后颈。
他一手将地上已成型的雪团捞起,朝着身后砸去。
凤浅慕侧身避开这个雪团,还没等她再动作,又有一个雪团朝她而来,正中肩头,雪团散开,肩头被染得一片雪白。
凤浅慕气得跳脚:“贺辞!”
她这一声将屋檐上的雪都惊得落下,若不是她躲得及时,都要被雪淹没了。
于是她又恨恨地团起一个雪球,只是还没等她丢出手中这个,一个雪团又朝着她砸来。
手中的雪团立刻调转了方向:“师姐!你也欺负我!”
赵清然被雪球砸了个结结实实,身上的斗篷立刻挂上零碎的雪花,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又有一团雪从另一个方向砸来。
凤浅慕也没好到哪里去,贺辞砸完赵清然就立刻从地上抓起两把雪捏紧,又一团雪冲着凤浅慕的面门而来。
凤浅慕拽着赵清然慌忙避开一个接一个的雪团,在雪中踩出一个个深浅不一的脚印:“贺辞!你等着!”
好不容易等到贺辞的攻势稍弱,二人对视一眼,一齐上前把贺辞按进雪地里,凤浅慕还趁机往他衣领里塞了些雪。
雪一接触皮肤就化开了,冰冷的水顺着贺辞的脊背留下,把他冰得龇牙咧嘴,脸上却仍带着浅淡的笑意。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三人终于闹累了,形象全无、不管不顾地坐在地上,看着面前的四个小雪人。
或许也不能称之为雪人,毕竟有手有脚才叫雪人,他们三个笨手笨脚搭起来的这几个最多也就是在一个大冰坨上安了一个小冰坨。
林槐一来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三人在雪地里挤成一团,面前还有好些冰坨子,将他引得靠在回廊的柱子上,饶有兴致地看了好半天才舍得出来。
凤浅慕将赵清然冰凉的手握在手心,对自己堆出来的雪人是怎么看怎么满意:“还是我搭的最好看。”
贺辞轻笑出声,又赶紧压下笑意:“对,殿下的最好看。”
凤浅慕瞪大双眼,赶紧转头向赵清然告状:“清然师姐,你看他,他笑我。”
“那他很坏。”赵清然将凤浅慕的手反握在手心,这人的确是不怕冷,在雪地里胡闹了这么一通,整个人仍是热乎乎的,握着她这双手简直和抱着火炉一个效果。
凤浅慕靠在赵清然肩上,回头冲着贺辞喊:“听见没有,我可有师姐撑腰,不许欺负我。”
还没等凤浅慕再说出什么,一件微凉的斗篷就铺天盖地地将三人笼罩得严严实实。
贺辞略微侧身就从斗篷中探出头,刚睁眼就看见林槐嘴角带着一抹浅笑,正看着斗篷中挣扎的二人。
“谁啊!”凤浅慕在斗篷里捣鼓了许久才探出头,“哪个王八蛋干的,把我头发都弄乱了。”
“我干的。”林槐将被抖到地上的斗篷捡起,细细打量面前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小铜镜正理头发的凤浅慕,又将手中的斗篷递给她,“天寒地冻,也不多穿件衣服,你自己看看他们,哪一个不是做足了保暖,就你贪凉。”
凤浅慕拉着赵清然从地上爬起来:“我不怕……”
还没等她说完,斗篷就已经披在她身上,林槐满意地看着自己用灵力系出来的蝴蝶结,道:“年纪小的时候贪凉,也不怕年纪大些的时候遭罪。”
凤浅慕抖了抖身上厚厚的斗篷,不满地轻哼一声,倒也没把身上的斗篷解下。
赵清然道:“师傅要去做什么?”
“去准备下山的东西,今夜有灯会。”林槐假模假样的叹口气,嘴角却是压都压不下,“只是可惜没人和我一起。”
赵清然垂眸看着背过身偷偷笑开了花的凤浅慕,再看看眉眼间均染上笑意的贺辞,没忍住笑出声:“师傅越来越风趣幽默了。”
凤浅慕道:“走!”
林槐冲着面前撒手没的二人,高声喊道:“别走那么快。”
赵清然被凤浅慕牵着,二人在人群中穿梭,只来得及回头匆匆应上一句就又走远了。
“这俩人。”林槐无奈摇头,只能与贺辞一起快步赶上。
一路上,花灯如海,流光溢彩,人声如潮,熙熙攘攘,共织人间华章。
凤浅慕提着两只花灯扭头:“清然师姐,哪个好看。”
赵清然有些心不在焉,被凤浅慕这么一喊猛然回神,她随意看了看举到自己面前的两只花灯,指了指兔子花灯,下一刻,这只花灯就被塞进了她手中。
凤浅慕一手提着莲花花灯,一手挽着赵清然的胳膊:“你怎么了?”
赵清然抿唇,随后温和的笑:“应该是昨晚没休息好,不打紧,我们去看看那些香囊。”
凤浅慕一脸稀奇地看着正仔细挑选香囊的赵清然,忍不住开口:“你什么时候喜欢这个了,我记得你从来不佩香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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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清然动作一顿,回头撑起一个笑:“朝夕相处这些年,还没送过你们礼物,我是想挑几个送给你们。”
凤浅慕刚想说些什么,身后的人先她一步开了口。
贺辞道:“礼物?”
凤浅慕回头看着两手空空的林槐与贺辞:“你们怎么没有花灯?”
她刚说完,手中的花灯就被林槐抢了,想抢回来时又被一把按住。
林槐道:“现在是你没有了。”
“林槐,你幼不幼稚。”凤浅慕白了他一眼,转身拉着贺辞从隔壁小摊上又买了两只花灯。
赵清然将好些个香囊捏在手中:“我挑好了,走吧。”
凤浅慕道:“不给我们吗?”
赵清然攥着香囊的手心微微出汗,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笑容依旧温和:“别着急,现在给多不像话,回去再给你。”
林槐道:“就数你最心急,你清然师姐什么时候骗过你。”
赵清然面上一红,忙道:“那边猜灯谜要开始了,去看看吧。”
“来来来。”锣鼓声在这时奏响,将众人目光吸引到一处挂满形态各异的灯笼墙。
人群中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句:“只猜灯谜未免太无趣,店家不如添个彩头,我们也好争上一争。”
此话一出,立刻有人附和:“早就听闻芙蓉醉的酒最好,不如以美酒作为彩头。”
店家倒是也毫不扭捏,让人拿出一壶酒,随后高声道:“早就备好了,猜中灯谜可带走一盏灯,猜中最多者可获桑落酒一壶。”
“快开始吧!”
店家看着底下众人的反应很是满意,这才缓缓开口念出第一道灯谜:“山中有洞,洞中有水,水中有月,月中有影,打一字。”
赵清然微微侧头和身边的凤浅慕交谈:“你猜猜谜底是什么?”
凤浅慕咬着唇沉吟片刻,随后将手举起,高声答道:“是湖。”
“这位小姐积一分。”店家手中的锣鼓炸响,挑下一盏灯递给凤浅慕后,又抛出第二道谜题,“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猜一物。”
凤浅慕蹙眉道:“这算什么谜题。”
贺辞略弯下腰将凤浅慕手中的灯笼都拿在手中,趁着这个动作贴在凤浅慕耳边,鼻尖顿时都是清甜的玫瑰香气:“殿下,是独活。”
“你自己怎么不答。”凤浅慕瞥他一眼,却没多纠结,答案递到手边没有不用的道理,“独活。”
“又积一分,小姐真是博学。”店家又挑下一盏灯,刚想递给凤浅慕,又被贺辞截下,“下一道,四面皆山无出路,一溪流水入溪途,打一字。”
凤浅慕戳了戳赵清然的胳膊:“师姐,你怎么不答。”
赵清然不知在想什么,被她这么一喊才回过神,指尖在掌心描了片刻后开口:“画。”
店家没多废话,将灯递到赵清然手中后立刻抛出第四道题:“白日依山尽,猜一物。”
凤浅慕刚举起手,就被身后人截胡。
“当归。”林槐看着凤浅慕耸耸肩,“快你一步。”
眼瞅着那原本挂满一整面墙的灯陆陆续续的到了贺辞手中,最后的彩头也到了他手中:“几位真是博学,这桑落酒就赠与几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