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与林槐的故事,那就说来话长了。
青黛当时才十二,也只是外门的一个小小弟子,有一天一睁眼,一打开门,就看见院中站着一大一小两个人。
大的这个她认识,是本派掌门,只是常常在外出游,极少见过他,至于小的那个,他紧紧地用掌门的斗篷裹住自己,身体不停颤抖着,似是冷极。
头发因为许久未曾打理,故而乱糟糟的,上面还沾着不少未化的雪花。
“这是我捡来的。”掌门向已经愣住的人介绍,“我看来看去,好像只有你这个院子里还有空屋子,就把他放在你这了,你觉得怎么样。”
她呆愣愣地点头,下一刻又摇头,掌门可等不了她这么变来变去的,他早在青黛点头时就离开,只留下二人面面相觑。
青黛看着面前瑟瑟发抖的人,尽量绽开一个和善的笑,对着院中站着的人开口:“那个……你叫什么。”
“我没有名字。”
掌门平生的爱好就是捡孩子,被她捡来的没有几十也有十几,她一开始还费心给他们每个人都起一个名字,到后来就变成了“大丫”“二丫”“大牛”“二牛”。
再到最后,就是像这样,名字也不给人家起,往较大一些的孩子院子里一扔,自己就走了,活脱脱一个甩手掌柜。
“啊……这样啊……”青黛没想到这茬,她对于戳中面前的人的伤口这事还是挺愧疚的,险些当场把自己的舌头也咬了,“你……那个——”
“你可以给我起一个名字。”
青黛又啊啊呜呜了一会儿,正不知所措时,转头看见了院子里的槐树:“忘记介绍自己了,我姓木,名青黛,你叫我青黛就行。”
“你要是不介意,就姓林,单名一个槐,如何?”
林槐当然没什么可说的,于是就依了青黛的愿。
而青黛就这么获得了一号小跟班,原本没什么人愿意和她玩,但林槐来了之后,总是跟在她身后“青黛”“青黛”地叫着,倒是让她身边显得热闹了起来,青黛原本以为,以后会一直这样平静地在外门待下去。
只是林槐绝非池中物,他在后来的几年展现了极强的天赋,一跃通过测试,又被掌门收作亲传弟子。
而青黛,她本就资质不足,虽然在林槐日复一日、唠唠叨叨的督促下,也是勉勉强强通过了测试,却只是倒数几名,远远达不到能被大名鼎鼎的掌门收做弟子的水平。
她本以为他们二人这些年的情谊就此结束,刚想离开,却不想林槐非要掌门也将她收了,否则他就不当这个亲传弟子。
“掌门虽于我有救命之恩,但我能平安活到现在全靠青黛对我的照顾,如果不能和她在一处,这些于我而言都只是虚名。”
掌门也不说话,只是用一双洞察一切的眼睛紧盯着底下跪着的林槐,虽说是求人,少年腰杆却挺得笔直,脸上也满是倔强。
掌门摆摆手,也遂了他的愿。
青黛虽拜入掌门座下,仍后怕地戳着林槐的额头:“你啊,这么会想出那样的要求,要是掌门真不收你了,你说,怎么办。”
那时的林槐十四,已经隐隐比青黛高,却仍是乖乖垂着脑袋,仍由青黛在他额头上一下一下地戳,他道:“可是我只想和你在一处,我就是要和你在一处,要是掌门不收我,我们就拜到其他长老门下,再不行,就不拜师,只要……”
他还没说完,就被青黛捂住了嘴:“瞎说什么,你这样好的资质,合该好好培养才行,不许胡说八道,快呸呸呸。”
林槐看着她,只是一个劲地笑,引得青黛也笑了起来,但还是抱着双臂背过身,装出一副生气的模样,于是两人又这样闹作一团。
于是又这样过了几年,她资质不足,故而掌门特地教了她一些关于医药的术法,还有许多其他的。
总而言之,她学得挺杂,于是林槐也跟着她学得挺杂。
每次她焦头烂额地摆弄那些钱币、算筹、草药、医书时,林槐都挤在她身边,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却又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最开始时她还不习惯,但久而久之,她也就随他去了,反正也只是收获了一个小尾巴而已,还会在看书的空隙与他聊上几句。
林槐实在是凑得太近,弄得她桌上的书都只能委屈的挤在一起,青黛将人推得远了些,道:“你不去练剑吗?”
林槐摇头,又直起身,将她桌上的书分门别类理好,放在一边后,又紧紧地贴在青黛身边。
青黛看着他这个样子实在无奈,又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往林槐的方向挪了挪,好在另外一边多空出一点位置来放书,她将眼神都聚在书上,却没看见身边的人嘴角的笑意变得更明显了些。
青黛再一次见识到林槐的资质究竟有多好,就是她二十岁时的宗门大比了。
那天,林槐打败了所有人,成为了当之无愧的镇派弟子。
青黛觉得自己能进内门就已是谢天谢地,对于争夺这么个名头她实在是不感兴趣,于是就没参加,只在一旁看着林槐在台上以一敌十,打得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那叫一个意气风发、英姿飒爽,看得她也高兴得很。
“林槐!”青黛在一切都结束后,在人群中穿梭了好一会,而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喊着他的名字,扑进了他的怀里。
那时的林槐已经长成光风霁月的少年,他伸出手将带着淡淡药香的青黛拥了个满怀,还没等他高兴,下一刻,怀里的人就红着脸,挣扎出他的怀抱,一溜烟跑了,他竟是连衣角都没抓住。
青黛与林槐朝夕相处的时间太长,完完整整地见证了他的成长,故而,在靠得这么近时,青黛才惊觉,此时的林槐已经不是那个裹着斗篷,站在院子里让她起名字的孩子。
他已经高过青黛许多,肩背宽阔,揽着她的手臂也是结实有力,他们已经长大成人,似乎不该这样亲近了。
可林槐不懂青黛这突如其来的疏远,仍是跟在她身后“阿黛”“阿黛”的叫着。
是的,宗门上上下下这许多人,只有他管青黛叫“阿黛”。
他只在刚来时,叫了一小段时间的“青黛”,没过多久,他在发现所有人都管青黛叫“青黛”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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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不肯这么叫了。
于是他开始管青黛叫“阿黛”,还不准别人叫,谁要是叫了,他就要跟谁急。
二人这样的状况也只持续了短短几天,就又恢复原样。
那天晚上,林槐堵在青黛房门前,任青黛怎么说他都不肯让青黛把门关上,他低垂着眉眼站在青黛面前,明明白日里还是天之骄子的模样,如今在她面前却像是一只可怜的小动物。
他委屈道:“阿黛,你为什么不理我啊。”
“我?我……我没有不理你啊。”青黛打着哈哈,试图将林槐推出门去,“哈哈,我理你啊,我不是一直都理你吗。”
林槐不动,仍是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你不理我,你一不理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青黛愣住,伸出的手也僵在半空,她的心在胸腔中怦怦直跳,她既害怕林槐听见,又害怕自己的心从胸腔中跳出来,再长上几只脚跑了。
面前的林槐却是开始动作,他步步靠近,将青黛逼的靠在桌子上:“阿黛,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办。”
“你……你先出去。”青黛双手往后,撑在桌子上,尽力稳定自己颤抖的身体。
“我不走,我要与阿黛待在一处。”林槐牵起青黛的手,细细展开,又贴在自己的心口,“阿黛,你替我看看,我现在这样是生病了吗,我该怎么办。”
青黛掌心贴在他的心口,从掌心最先传来的是滚烫的温度,而后,是和她一样的剧烈心跳。
她想将手抽回,可却被林槐牢牢握住,她只能撇开脸,颤声说出此时最不应景的一句话:“你……你别叫我阿黛。”
她能感觉到,自己连血液都在叫嚣,为什么要这么一个独一无二的称呼,为什么要一遍一遍的追在她身后喊她的名字,这……这简直是太过分了。
林槐松开手,却仍旧紧紧追过去,盯着她的双眼:“阿黛不喜欢吗?”
“不……”
“我是说我。”林槐也将手撑在她身后的桌子上,离她更近了些,彼此身上的气味萦绕在鼻尖,林槐简直要在这样的味道里沉醉,“阿黛不喜欢我吗。”
“可是我喜欢阿黛。”
“阿黛,说话啊。”
“阿黛,你脸红了。”
“阿黛——”
“喜欢。”青黛眼一闭心一横,干脆认下。
她喜欢,无论是因为日久生情,还是因为面前的人实在太惊才绝艳,让人无法拒绝,总之,她喜欢。
林槐得到了满意的答案,缓缓退开,又看着仍然僵在原地的青黛,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喘气。”
青黛跌在椅子上,大口的喘着粗气,眼睛都不敢看向他的方向,却又听见他开口了。
“阿黛,我这样,你能不能再抱我一下,当做奖励。”
“什么?”青黛回头,却在触及他的眼神时避开。
“抱一下。”林槐又重复了一遍,补充到,“像之前一样,那个时候你只抱了我一小会,现在我想再多抱一会。”
“好不好,姐姐。”
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