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安这些天总是忙忙碌碌,每天都有不同人向他汇报不同人惹出的麻烦,还要费心隐瞒帝后已经故去的消息,再挡下一堆流言蜚语。
好在荧惑使了术法,凭空捏出一个帝后尚在的幻境,否则那些心怀不轨之人要把他活撕了不可。
却不想玉姝的胎似是受到了惊吓,总是不稳,如今才四个月就已经开始保胎,也不知究竟能不能生下来。
前些天还听荧惑说闯入了一个刺客,桩桩件件加在一起,实在是令他焦头烂额。
这样看下来,最安静的地方倒成了凤浅慕所在的凤阳宫。
等到总算有空闲时,他细细算来,竟然已经许多天没去看过凤浅慕,于是他赶紧理了衣服前往。
他匆匆踏入殿中,一只茶杯迎面飞来,他侧身躲过,茶杯在地上砸得粉碎。
殿内一片狼藉,纱帘被撕成碎片,桌椅均倒在地上,柜子也移位得厉害,地上全是碎瓷片与残破的书籍,殿内的几人更是乱作一团。
“您别砸了,小心,小心手啊。”
“小心,别踩上了。”
又一个花瓶碎在地上,碎片四溅,引起一阵惊呼,那几个宫女未曾见过这样的场面,又不明白明明前些天还可安稳度日,怎么没过几日又这样难以招架,个个困惑之余吓得都要哭出来了。
齐安看着面前的场景,眉头紧皱,连太阳穴都在突突跳,正在此时,又一个花瓶朝他飞来,那几人回头看去,更是吓得跪在地上。
“大……大人。”
齐安将手中好不容易保住的花瓶递给其中一个宫女,那人接过,几人一起颤颤巍巍地退出了宫殿。
凤浅慕一身素衣,腕上有一处伤,凝出暗红发黑的血点,她连鞋袜都未穿,头发披散着站在正中央,正喘着粗气瞪向齐安。
“又怎么了,我的公主殿下。”齐安揉了揉眉心,绕过一地狼藉走到凤浅慕面前,刚站定,一片碎瓷片就朝着他刺来。
齐安轻而易举地握住,而后将瓷片从凤浅慕手中夺下,他反剪住她的双手,将人抵在墙边,道:“怎么还想杀我,你一直都是这副模样,你说我应该拿你怎么办,我是不是应该把你的手脚筋都挑断,才能绝了你的心思。”
“挑断手筋脚筋算什么,你不是已经在给我下毒了吗?”凤浅慕丝毫不惧,仰着头与他对视,“你当然可以那样做,毕竟你原本想要的,就只是一个会顺着你心意的傻子,至于这个傻子究竟能不能动弹,你其实根本不在乎。”
“怎么就被你发现了。”齐安轻笑一声,指尖挑起一缕长发凑到鼻尖轻嗅,“可你说得不对,我在乎的,我比你想象的要在乎得多,否则也不会这样容忍你的这些恶劣行径。你也要听话一点,不要逼我真的那样做,真的做了的话,我真的会很心疼。”
“惺惺作态。”凤浅慕怒斥,“我看你不如在殿中放一尊石像,反正于你而言,我与石像根本就没有区别。”
齐安用额头蹭了蹭指尖的发丝,道:“公主殿下这么个能哭会笑的大活人,怎么是石像可以比的。”
“别碰我!”凤浅慕挣扎着摔在地上,铁链哗啦啦地响,带着那缕头发从他的指尖滑落。
齐安叹出一口气,随后转身出了殿门,正要离开,却看见那几个宫女还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口。
他脚步一顿,阴毒的目光扫过几人,道:“那些瓷器是谁给她的。”
其中一个宫女道:“是她要的。”
齐安道:“为什么没有人来问过我。”
“是……是荧惑大人说的,我们本来是去问您了,刚巧碰见贵人们议事,又被国师大人看见,他问了几句,我们不敢不答,他听完,说……她要什么都给她。”
一人连忙补充:“对,他说一切都由他担责。”
“又是荧惑那个疯子,他能担个什么责,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安得什么心。”齐安揉了揉眉心,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下次一定要来问过我,而且,以后不许给她用这些东西。”
那几个宫女应了是后,他却仍没有离开的意思。
“她这几天有好好用饭吗?”
“一开始倒是正常,有时还会多食一些,后来也不知怎么了,两三天才吃一顿,我们不敢劝,但凡开口,她就会像今天这样砸东西。”
齐安心道难怪,难怪她现在还有力气打砸,难怪还是这么烈性。
他点了点头正要离去,却被人叫住,他回过头一看,凤浅慕站在门口,她身后的数条铁链绷得笔直。
“又怎么了。”齐安神色温和了一些,两三步走到她面前,“公主殿下舍不得我走吗?”
凤浅慕心中鄙夷,胃里也是一阵翻涌,面上却不显,她只低垂着眉眼站在齐安面前,声音软下来:“你说过,我想做什么都会答应我的。”
“可是你没有好好照顾自己,我刚刚都问了。”齐安看着她,声音愈加温和。
凤浅慕仰头与他对视,带着些刚刚好的委屈劲:“那你也都听见了,都是因为你给我下毒。”
齐安略微弯下腰,与她平视:“那我如果不给你下毒,你能不逃跑吗。”
凤浅慕撇开眼睛不肯看他:“你从来都不相信我,我怎么回答都没有用。”
“可是事实就是这样,你并没有遵守我们的约定。”齐安俯身,揉着她腕上的红痕,“你说怎么办,公主殿下。”
凤浅慕不想再在这个地方多待,自然也不想再有那么长的考察时间,她思考了片刻,道:“你同我一起吃一顿饭,便什么都知道了。”
“可以吗?”齐安有些惊疑,他一时也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就算这是糖衣炮弹也没办法,他没有不吃下这颗糖衣炮弹的理由。
一道道珍馐被摆上桌后,宫人听命退至门外,只留二人独处。
凤浅慕沉默地看着齐安替她布菜,碗里的菜肴堆得老高,看上去都色香味俱全,只可惜她没有胃口。
齐安停下动作,道:“不合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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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吗?”
凤浅慕回过神,抿着唇摇了摇头,道:“只是没有胃口。”
“再没有胃口也要多少吃一些。”他放下手中的筷子,伸出一只手贴在凤浅慕脸侧,轻轻摩挲,“是我不好,我不该疑你。”
凤浅慕心道他有什么可好不好、该不该的,她偏开脸躲避他的手,道:“我想喝汤。”
冒着热气的汤碗被放在她面前,却在她要伸手去接时避开,她抬头,对上齐安的视线。
齐安将汤匙内的汤再吹凉递到她面前,道:“我喂你。”
“……”
凤浅慕用帕子按着唇角,压下胃里翻腾的酸水,只觉得这顿饭吃得堪称煎熬。
身边的齐安倒是心情愉悦,道:“公主殿下想要什么?”
“我想出去。”
凤浅慕观察着齐安的神色,见他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忙凑近了些,按住他放在桌上的手:“只在院子里走走也可,这屋里连窗户都上了锁,门也不常开,一丝阳光也透不进来,太闷了。我每日待在这,无事可干又不见天日,心里烦得很。”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软,继续道:“今日太阳正好,我就想出去走走,这也不行吗?”
齐安将另一只手覆上她的手背,问道:“真的?”
凤浅慕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一下子把手抽回,带着些气性道:“你又不信我了。”
齐安忙起身转到她面前,轻声哄道:“是我说错了,我没有不信你,我只是害怕你会跑。”
凤浅慕又转了半圈,只用后背对着他,生怕被他捕捉到脸上的神情:“说来说去不就是不信我吗,我也不要再相信你了。”
齐安似是无奈,他叹了一口气,道:“好好好,公主殿下说什么就是什么,公主殿下要出去晒太阳,我当然只能听命。”
凤浅慕猛地站起身,身上的铁链因她的动作哗哗作响,她道:“那现在就去。”
“现在不行。”齐安唤了几个侍从进来,将桌上的饭菜都撤下,“是不是快到你午睡的时辰了,睡醒再去吧。既然答应你了,我就会做到,你也要记得把你答应我的做到。”
他上前几步,牵住凤浅慕的手,往床榻边走去,道:“况且,现在什么都没准备,不宜出门,待我备好会再来请公主殿下。”
凤浅慕坐在榻上,看着他搬了个椅子坐在自己面前,有些不解:“这还需要准备什么。”
齐安道:“吃食、花草,要准备可太多太多了,公主殿下出行,当然一切都要最好的。”
“……”“**,**”
凤浅慕算是知道荧惑为什么烦他,只是她如今有求于人,只能压下心中的腹诽,看着齐安把不知从何处寻来的红绸一圈圈仔仔细细地绕上她腕间的镣铐。
缠完后,他摩挲着凤浅慕红肿的手腕,轻声道:“我替你上些药,这样细嫩的皮肉若是被磨破了,可就太可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