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她踱步至床边盯着凤浅慕紧蹙的眉头,片刻后伸手,用被黑色手套包裹的手指戳了戳凤浅慕的脸颊,又用指节贴着她的脸庞向下滑。
“都变成这样了,真是个小可怜。”她说完,捏着凤浅慕的下巴细细端详,“灵台都不稳成那样了,竟然没有走火入魔吗?”
“算了,管他的。”鬼面将手覆在凤浅慕心口,片刻后抬起,掌心赫然浮现一缕黑气,这缕黑气被她绕在指尖,玩够后随着她握拳的动作没入身体。
她深深吸气,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笑道:“真是令人满意的灵魂,不枉我等了那么久。”
“期待和你正式见面那天。”
话落,鬼面消失得无影无踪,花瓣在她消失之后缓缓落在地上,所有人的动作也继续,似是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只是床榻之上,凤浅慕松开眉头,呼吸逐渐平稳。
许是的确舟车劳顿,又许是回到了熟悉的环境中,待她睁眼已是不知何时,她默默地挪动僵直的身子,转眼却看见一只手颤颤巍巍地靠近。
“做什么?”凤浅慕一把抓住那只手。
宫人惊呼一声,连忙收回手,却不想动作过急,带着凤浅慕的手撞上床架,立时撞得手背青紫一片。
约莫是刚醒,她身上很是乏力,拼力咬着牙才能攥紧拳,这下她的神志倒是清醒了不少,只是这么一动,手背上的青紫更加骇人,甚至肩头未完全愈合的伤处也在隐隐作痛。
她忍下身上的疼,一抬头,那四名宫人已然齐齐跪倒在地:“请殿下责罚。”
几人浑身战栗,齿颤相击,仍旧匍匐在地向她请罪,看上去多少有些可怜。
凤浅慕没心情也没必要为难她们,她只撑着床坐起身,揉着眉心,道:“我睡了多久了?”
“现下已申时三刻,您睡了三个时辰了。”
“这么久。”凤浅慕仍是神思倦怠,却也明白不能再睡下去了,她靠在一侧,掩面打了个哈欠,透过朦胧的泪花看见几人仍旧跪伏在地,她们这样草木皆兵,倒显得她像个瘟神。
“都跪着做什么,我何时说过要罚你们。”
这么一句话下去,几人又是连声赞颂,将她衬得更加难以相处。
凤浅慕绕过几人朝门边走,长长的铁链拖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不多时,铁链绷紧。
凤浅慕用脚踢了踢面前紧闭的门,发出闷响,她盯着扣在门上的锁与透过门缝的光看了半响,道:“开门。”
等了许久,也无人回应。
她有些不耐烦,一转身看见四人一声不响地站在她身后。
“这时候倒是装聋作哑起来了。”凤浅慕又往门上踢了一脚,门锁与铁链一齐响了起来,“开门。”
这会终于有一人敢开口:“大人特意嘱咐过,只有需传递物件时方可开门,其他时候一律需向他……”
凤浅慕听得不耐烦:“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将你们吓得对他的话这样言听计从。”
又是一阵沉默。
大概是几人实在畏惧,在她第三次让她们开门时,就看见几人毫不犹豫地齐齐跪倒在地。
“……”简直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不光什么都做不成,还给自己惹一肚子气。
凤浅慕深吸一口气,压下脑中的阵痛,也放弃与她们争论的想法,开始掰扯腕上的锁链,却不想还未成功便被她们看见,几人又齐齐扑到她身上阻止。
这样有默契,不禁让她怀疑几人是否同出一胞。
“别动这东西。”几人急得什么都顾不上,只一味地将铁链往她的手腕上缠,让她没法挣脱,待缓过神又顶着吓得没了血色的脸往地上跪。
凤浅慕抱着双臂,嘴角抽搐地看着几人结结巴巴解释。
“绝非故意冒犯……”
“是……齐秉笔大人……是他不许……”
“他现在又不在。”凤浅慕眼中浮出恶意,她俯身,一手扣上其中一人的脖颈,五指缓缓收紧,“现在在你们面前的是我,他现在没法要你们的命,可我就不一样了。”
果然看见那人惊惧抬眼,不敢动弹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求饶。
凤浅慕顿觉齐安找这几人盯着她实在是妙计,她没法对着这几人下手,也没法在这几人的眼皮子底下逃离,竟是生生被按在此处。
她叹了口气松开手,拖着铁链行至桌边,回头时看见几人仍颤着身子跪在原地,一幅丢了魂魄的样子。
她伸手往桌上敲了敲,引得几人小心地看向她:“我要用饭,这下总能把门打开了吧。”
几人松了口气,忙不迭地一人从袖中取出一枚钥匙,窸窸窣窣地打开门,一人从门缝挤出去后,余下几人便又合力关上大门,生怕她逃了。
也不知道从何学来的草木皆兵。
凤浅慕盯着狭窄的门缝,看着阳光透进来一瞬又消失,连殿内的地都没法暖透。
不多时,阳光乍现又消散,餐食被摆上桌面。
凤浅慕抬了抬手中银筷,又用筷子敲了敲面前的碗盘,银器相击,铿然有声,被气到此时,她也有些没脾气:“这是为了证明无毒还是为了防止我割腕?”
几人垂着头站在桌边简直成了一堵墙:“是那边的吩咐,奴不敢揣摩用意。”
“既然没有特别的用意,那都给我换成瓷器。”她甩开筷子,又指向除去桌椅、床榻便只剩四道墙的周围,“再一个,这地方空空如也究竟像什么样子,再怎么落魄也该有些摆件。”
四人一听这话面面相觑,不敢应下也不敢晾着不答。
凤浅慕等得都要不耐烦时,终于有一人匆匆出了门。
她匆匆穿过宫道,踏上阶梯,被拦在文华殿外。
“什么人?”
她气喘吁吁地行礼,道:“可否为我求见齐秉笔。”
“大人正议事,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见。”
她有些急切,原先说得好好的,让她们有任何事都先禀报齐安,待到真有急事时却求告无门。
但面对着这面色冷峻的守卫,尤其面对着他手中的刀剑,她就算再急也只能将心按在肚子里慢慢地求。
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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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说破嘴皮子也没法求得一个恩典,身边却有一人目不斜视走过。
她眼睛一亮,顾不得礼数,忙抓住那人衣衫:“国师大人。”
荧惑扭头,面前是一个未曾见过的宫女,他伸手掸落那宫女的手,问守卫:“她是谁?”
守卫躬身行礼,道:“不认识,口口声声说着要见秉笔大人。”
“怎么连个人都处理不好。”荧惑懒得多周旋,越过几人,声音平淡,“赶出去,再不济,打杀了便是,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那宫女一听他这话立时不敢再攀扯,却在守卫再次驱赶她时,大声喊道:“我……我是在公主殿下殿中侍奉的。”
“公主殿下?”荧惑嗤笑转身,涨了些兴致,“你说那个阶下囚?她在哪?”
宫女不敢多说。
荧惑见她不答,冷笑道:“她这是做了什么,竟然能驱得动人?”
宫女犹豫好一阵,将殿中事项和盘托出。
“真有活力,既然这么有活力,那她要什么都给她便是。”荧惑掸了掸衣角,大概猜到会发生些什么,“齐安那个人啊,忙得很,哪有空天天关照她,若是照顾得不顺心,公主殿下生气,遭殃的还是你。”
荧惑看着那宫女仍是一幅踌躇的模样,温声道:“你别怕,我又不是什么坏人,我所做也都是为你。你便依我所言,若是怪罪下来,我替你担责便是。”
宫女领了命,喜滋滋地往回走。
荧惑盯着她离去的背影,眼中满是恶意:“这件事不必同他提。”
他要看一出好戏,要看齐安究竟能做到哪一步,若能做得过分些,让他抓住把柄,他便可以将后患除之而后快。
凤浅慕嚼着残羹冷炙,突然打了个喷嚏,那几人立时如临大敌,在殿内暖炉里燃起一块碳。
“你们知道现在是几月吗?”凤浅慕被热气扑了一脸,原本就寡淡的餐食立时让人更加没有食欲,“现在八月,现在燃碳是打算把我们一起烤了吗?烤熟了送到齐安面前,还可以问问他谁的肉可口一些。”
几人悻悻地熄了炭火,垂着头站在她身边,好半天才有人开口:“这饭菜再热一遍吧,冷着吃当心伤胃。”
“也不剩多少了,再热做什么,干脆都撤下。”凤浅慕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浑身乏力,脑子也转不大动,思来想去只能归因于舟车劳顿又缺衣少食,她生怕后边没力气,这才逼着自己多食了些,只是再怎么努力亦是无力。
这顿饭已然吃了半个时辰有余,凉到不能再食便再热一遍,这数遍下来,再难让人有心情食用。
桌上的餐食被撤下,困倦又开始翻涌,她悠悠起身,往床榻边走,不慎撞倒了一旁的花瓶。
瓷片、清水、鲜花混杂在地上,惹得几个宫人又是一阵惊呼,忙上前想要清理,却不想凤浅慕先她们一步蹲下,拾起一片碎瓷片。
宫女急了,忙上前挡下:“您别动,当心割手。”
凤浅慕慢吞吞应了一声,而后又站起往榻上走,身后几人仍在收拾,全然没注意她悄悄往袖中藏入了一片碎瓷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