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异族遇难。
巴图抬手指向蜿蜒向上的山路。
月光穿透稀疏的枯枝,照亮一条陡峭的石阶,一路延伸至隐入这片区域的制高点。
“先上山顶,占高地。”
她的声音冷硬,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占高地?”卡特愣了下,随即猛点头, “对对,站得高看得远,有动静也能先发现,这法子靠谱。”
他顺势护在巴图身侧,抬手拨了一下机甲肩部的探照灯。
冷白的光束劈开夜色,落在前方崎岖的石阶上。
“走吧。当心点,这石头长青苔,滑得很。”
巴图没吭声,径直迈步向上。
右脚踩上湿滑的青苔,脚底不可避免地打了个趔趄,但她身形连晃都没晃,靠着下盘的力道稳住了,每一步依旧踩得极实。
卡特跟在后面,碎碎念又开始了: “巴图大人,你慢些,左腿的义肢关节别磕着。刚才那些怪兽溅在身上的黏液难洗得很,等到了山顶,我开一下机甲背部的热能排风口,帮你稍微烘一烘……”
巴图依旧没搭腔,只是加快了脚步。
粗糙的石阶被月光浸得泛白。
她全凭年轻时的战斗底子稳住身形,走得极快。
卡特亦步亦趋地跟在侧后方,机甲沉重的关节在寂静的山林间,发出规律而轻微的“咔咔”声。
他肩上的那束探照灯,始终不偏不倚地照亮巴图身前的路。
没走多久,前方地势开阔起来。
他们爬到了一处小山坡顶端。
这里虽不是整片山脉的主峰,却是眼下能抵达的最佳观测点。
越往上走,植被越是稀疏。
到最后只剩几丛半枯的矮灌木,夜风毫无阻拦地灌进来,视野彻底敞亮了。
卡特仗着机甲底盘稳,先一步跨到崖边。
肩部的探照灯往远处一扫,他立刻拔高了音量:
“快来看!”
巴图走到他身侧,顺着机械臂指引的方向极目远眺。
夜色极深,远方的海平面被月光漂出一层冷银色的微光。
海天交界的模糊地带,正有一大团浓黑的烟柱翻滚着涌向夜空。
即便隔着近两百公里的距离,那堆庞大的金属尸骸依然扎眼。
那是她此前乘坐的圣盟母舰。
此刻它像头被开膛破肚的巨鲸,搁浅在海边的滩涂上,暗红的残火在扭曲的装甲缝隙间忽明忽暗。
借着火光,能隐约看清母舰残骸不远处,蛰伏着一片规模不小的废城。
高楼倾颓,斑驳的墙体大片剥落,生锈的钢筋像肋骨一样直指夜空。
废城咬着海岸线,与燃烧的母舰无声对峙。
巴图的目光沉了下来。
这片海,这座岛,对她而言原本只存在于绝密档案和口耳相传的忌讳里。
圣盟的禁地,几十年前就被从所有官方地图上抹除了。
Jay曾皱着眉警告过她,这里藏着邪地,是连他都不愿踏足的禁区。
爱丽丝和修缘博士也曾在只言片语中透露,岛屿深处压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更别提佐伊当年被发现的那个远古墓穴,就在这座岛的某个阴暗角落里。
现在,巴图亲自站在这片禁忌之地的制高点上了。
若非这次为了追踪米拉水晶仓的能量信号,派Eva带着阿尔法清剿队强行闯入,她这辈子都不会踏足这片土地。
这是圣盟头一回正式深入这座禁地。
而她这位高高在上的统领,却以坠机这种最狼狈的方式,开了这个局。
“那就是咱们之前坐的母舰吧?”
卡特凑了过来,他的话痨属性显然没因为坠机而收敛半分:
“我这辈子头一回上天,就能蹭上统领级的主舰,本来还挺美……结果半天航程全被关在引擎室里做维护,连眼圣盟外面的世界都没瞅着,它就烧成这样了。”
他望着远方的火光,叹了口气,又很快打起精神:
“烧得这么透,我估计是没机会再开它了……哎,旁边那片废墟,是不是新兵训练营里提过的旧世界城市?看着规模不小,说不定能抠出点能用的物资。”
巴图没搭腔,目光锁在那片废城的方向。
她并不知道,此刻在那片残破的建筑群深处,Ruki正守着熟睡的米拉,佐伊正警惕着四周的暗影。
巴图只觉得,这片陌生土地吹来的风里,都透着Jay曾描述过的那种邪性。
那片废城,弄不好就踩在邪地的边缘上。
夜风从山顶灌过来,裹挟着海边特有的咸湿与腥气。
她拢了拢身上的统领级军装。
腰间挂着的那个旧信号屏蔽器随风轻晃,指示灯依旧暗着。
她收回视线: “先观察半小时。确认周围没异常,再做打算。”
“好嘞!我先放个哨。这荒郊野外的风景,可比在圣武军工厂里天天瞪着能量炉强多了。”
卡特立刻应声,熟练地切入机甲的远视侦察模式。
这套设备的极限探测距离是250公里,此刻正卡在边缘。
伴随着轻微的电流底噪,战术屏幕上跳出大片雪花点,随后艰难地稳定下来,勉强拼凑出废城与母舰周边的热成像轮廓。
他嘴里还在念叨: “巴图大人,您说那废城里会不会有变异兽?或者别的幸存者?要是能弄点干净的水和吃的就好了。我这机甲反应堆还满着,你肯定饿坏了吧……”
巴图抬手用力碾了碾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脑仁被这嗡嗡嗡的动静吵得生疼。
连轴转的厮杀和攀爬早就透支了体力,喉咙干得像吞了把沙子,她现在只想灌一口最纯净的水。
她斜了卡特一眼。
心底刚泛起一丁点暖意,立刻就被对“人造物”的本能排斥给浇灭了。
这辈子都看不上克隆人那种流水线出来的假灵魂,可眼下,却不得不把后背交给这个话痨。
里昂到底捏出了个什么奇葩?
杀狼猪的时候利落得像台绞肉机,一开嘴却是个碎嘴婆婆;不仅情感模块有偏差,连语言系统都带着瑕疵,活脱脱一个披着铁皮的人形弹幕。
“闭嘴。”
巴图冷声打断, “切热成像,仔细扫扫我们和废城之间,还有什么活物。”
“好嘞!噢对,我切一下义眼视觉,这新换的玩意儿我总忘开……”
卡特眼底闪过一抹微光,视神经接管了战术面板,远方的景象在视野中层层放大。
“我看看啊……废城大概在咱们东南方向,距离快两百公里了……”
他一边微调焦距,一边低声汇报,声音突然顿了一下:
“哎?这儿有东西!我给你投屏。”
巴图俯下身,目光钉在战术屏幕上。
随着焦距拉近,废城西北方向约二十公里外,爆开了一片极高密度的热源反应。
那些热源绝不是散落的游荡光点,而是黏连在一起。
斑块中间夹杂着刺目的橙红,大规模篝火的特征。
更扎眼的是几团泛着诡异青紫色的冷光晕,是某种靠劣质辐射源驱动的照明设备,在热成像的暗底色里透着股邪气。
“那是什么?”巴图的嗓音沉了下来。
卡特的义眼瞳孔急速缩放,焦距已经推到了光学极限。
画面边缘开始撕裂、翻涌着雪花噪点,但仍能勉强拼凑出大致的轮廓:那是一片庞大到令人头皮发麻的聚居地。
密麻的棚屋与帐篷像癣一样,顺着地势疯狂蔓延。
一头咬着废城的边缘,另一头蜿蜒进远处高峰的阴影里。
“这是个部落?但这热源体积……不对劲啊。”
卡特眉头拧成了死结,盯着屏幕上那些异常宽大的热成像斑块:
“这帮家伙的体型太庞大了,根本不是正常人类的尺寸。而且规模大得离谱……他们用的光源也很杂,全是原始篝火混搭着某种高能辐射灯。”
巴图没接话,视线锁着那片聚居地,心底隐隐发沉。
这弄不好就是Jay当年警告过的“邪地边缘”,或者……跟岛上那些只存在于绝密档案里的变异族脱不了干系。
圣盟的数据库里,关于这片禁地的详细记录是一片空白。
而现在,这层神秘的面纱正被粗暴地扯开一角。
一阵山风从背阴处灌了过来。
这次没有海边的咸湿,风里裹挟着山顶特有的阴冷,混杂着周遭变异灌木的腐臭与难以名状的生物腥气,直往人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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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钻。
巴图收回视线,声音冷硬: “坐标锁死,继续盯。摸清那是些什么鬼东西之前,绝不轻举妄动。”
“好嘞!”
卡特应得干脆,利索地打下空间锚点,但嘴里根本停不下来:
“您说那里面到底养的啥?巨型变异兽还是野人?您放心,真撞上了我这身铁疙瘩肯定挡您前头……不过咱最好还是别撞上,我这装甲板刚被母舰坠机磕掉两块,真不一定扛得住揍。”
巴图懒得接他的茬。
她转身走到山坡边缘,眺望着远方天际线那抹惨淡的微光,眉头越拧越紧。
他们此刻缩在主峰背侧的矮坡上,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洼地。
纵横交错的山脊把更远处的景象挡得严实,只能勉强窥见一点模糊的轮廓。
卡特还在盯着战术屏幕,嘟囔着到底是兽巢还是部落。
突然,他滑动面板的手指僵住了,嗓门猛地拔高:
“不对劲!巴图大人,快看!”
巴图立刻俯身凑近。
热成像屏幕经过几次艰难的重新对焦,勉强稳住了废城西北二十公里外的画面——
部落边缘,原本零散的橙红色高热斑块正在疯狂增殖!
短短几秒内,这些红斑就连成了一道刺目的高亮火线。
显然,聚居地里的生物被某种东西惊动了,正在全面集结。
但这股骚动根本没持续多久。
刚连成片的高亮红斑,突然开始剧烈地抽搐、闪烁;紧接着,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挨个掐灭,热源反应一片接一片地迅速降温、变暗。
连带着那些青紫色的辐射冷光,也像接触不良般疯狂明灭。
“这热源怎么掉得这么快?全缩回洞里了?”
卡特盯着屏幕上迅速冷却的色块,咽了口唾沫:
“这帮怪物也搞强制宵禁?这熄灯速度……简直跟圣盟底层新兵营一模一样,长官一拉闸,我连起夜撒尿都不敢。”
卡特眉头拧成了死结,手指在面板上放大画面:
“距离太远,光学极限只能抓到这点轮廓。消失得太邪门了……巴图大人你看,热源熄灭后,连地面余温都没留下,热成像里直接凉透了。”
巴图脸色沉了下来,当机立断: “切宽频电磁监听,扫他们的通讯频段,听听那边到底在吵什么。”
“好!”
卡特立刻敲击指令,战术屏幕切出音频波形。
起初只有刺耳的静电底噪,片刻后,一阵未经加密的宽频杂音涌了进来——
那是极其混乱的嘶吼,夹杂着凄厉的惨叫和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
即便隔着上百公里的电磁衰减,那股濒死的绝望与失控的恐慌,依旧顺着扬声器直刺耳膜。
两人盯着屏幕。
热成像画面里,残存的高热斑块正成片成片地暗下去。
而那些还没被“吃掉”的热源信号,正像炸了窝的蚁群,拼命朝着废城的方向溃退。
这种极度恐怖的“东西”,正在单方面屠杀并驱赶着他们。
风里的腥气陡然变浓,混着变异灌木腐烂的酸臭。
而那些正朝废城狂奔的热源信号,正把这份未知的致命威胁,引向Ruki和佐伊所在的方向。
“看来……我们得登主峰。”
巴图目光越过屏幕,投向部落后方那座隐入暗夜的主山峰,
“站得不够高,死角太多。必须爬上去。”
卡特也收起了平时那副碎嘴的模样。
他咔哒一声推上机甲探照灯的强光档,光柱劈开夜色。
“明白!我这就重新规划攀爬路线。”
他咽了口唾沫,强压着声音里的紧张,“巴图大人,我走前面。只要不是碰上刚才那种能把部落当能量膏吃的怪物,普通的小型变异兽,我这身机甲还是能碾碎的。”
冷月当空。
巴图和卡特立在坡沿,身后的主峰压顶,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细。
两百公里外,废城。
Ruki靠着承重墙,低头看佐伊睡熟,顺手掖了掖毯角。
夜风穿过水泥骨架,灌进大厅。
风里,多了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第二节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