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他的儿子查·拉玛那样，德·拉玛也完全没觉得，德利尔能有对自己动手的胆子。
虽然后脑还在传来阵阵的疼痛，但他现在正久违地处于好心情状态中，他不但没有理会那些痛楚，甚至还对德利尔笑了笑。
那笑容温和而随意，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居高临下。
然后他张开嘴，准备喊自己的骑士进来。
德利尔眼疾手快地用毛巾堵住了他的嘴，就像他对他的儿子做得那样，让德·拉玛的呼唤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呜咽。
德·拉玛的眼睛瞬间就瞪大了，他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
他刚才大梦初醒，意识还不太清楚，但现在他已经想起来了：之前就是德利尔打晕的他！
他正准备挣扎，但他突然想起来了查·拉玛的死状。
于是这位较为聪明的国王陛下，又非常果断地放弃了挣扎。
他安静地躺在那里，眼神复杂的看着德利尔。
身为一国之主，他还有半辈子的福没享完，他现在还不想死。活着才有翻盘的机会，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是他和他那几个疯疯癫癫的兄弟之间最大的区别——
至少在大部分时候，他都还保留着相当水准的自知之明。
德利尔本来还准备故技重施，卸掉德·拉玛的四肢，但他预想中的反抗并没有到来。
眼看这位陛下如此有眼力见，他甚至有些手足无措地愣住了。
看着一切的姜晟旭默默评价道：倘若我当年遇到的那些傻逼能有这家伙一半识时务，我都不至于当了近百年的魔头。
德利尔虽然还记得，自己是被这位国王陛下给送去的改造所。
但他决定先假装不知情。
他稳了稳心神，将扣在德·拉玛手腕上的手收了回来，重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
“陛下，我无意冒犯。我也都是被逼无奈。”
他的声音里带着真情实感的委屈与无奈，他说自己本来只想安安稳稳地在庄园里过完这一辈子，从来没想过要得罪王室，更没想过要对大王子动手。
只是大王子步步紧逼，完全不给雷曼家留下活路，他才不得已只好在绝境中奋起反抗。
说话时，他一直都在观察着国王陛下的表情，试图从德·拉玛的脸上读取到他内心的想法。
可姜到底还是老的辣，德·拉玛当了这么些年的国王，总不至于连脸上的表情都藏不住。
德利尔看不出来：他究竟是信了还是没信。
他试探性地用左手拿出了塞在德·拉玛嘴里的毛巾，另一只手悬在他的咽喉上方，五指微微张开，随时准备好掐死他的喉咙阻止他发声。
然而德·拉玛并没有按照他的预想发出惨叫。
作为知道德利尔已经今非昔比的知情人，在身边没有骑士的情况下，德·拉玛非常从心地选择了顺从。
他出乎预料的平静。
“你没有杀死我报仇，而是留了我一条命——你是想要我做什么呢？”
他的声音不可避免地有些沙哑，但他还是尽可能地言辞清晰地问道：“还是说，你是自愿选择了我的第二条建议？”
德利尔果断地拒绝了。
“不，我只需要你的亲笔签字。”
只是签个字吗？
德·拉玛没太理解他的意思，但还是答应了。
他松了一口气，甚至觉得有些好笑——折腾了这么大一圈，又是敲晕他又是绑他的，最后只是让他签个字？
身为国王，他平时在王宫里每天要签的字可多了去了，根本不差这一个。
他倒要看看，德利尔这小子……
然后他就看见，德利尔从怀里掏出了一大叠羊皮纸。
这厚厚的一叠，少说也有十几张，每一张纸的最下方还都印有他不知何时盖上的手印。全都是他右手大拇指的指纹，纹路清晰，印迹完整，盖得比他在王宫里自己盖的还要规范。
德·拉玛意识到了情况不对，正想反悔。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那句“等等”已经滑到了嘴边。
但他看到了德利尔凶狠不善的眼神——
德·拉玛再次从心地选择了顺从。
算了，签就签吧。
只要我还活着。
他心想：只要我还活着，我总能找到机会弄死这小子。
没错，德·拉玛改变主意了。
他的心态变了。
在签名的过程中，他重新审视了这个年轻人。
德·拉玛意识到，德利尔绝对是个远比他的父亲坎斯特更具威胁性的家伙。
他大致猜到了这小子潜在的想法——伪造国王律令，挟持自己以号令诸侯，甚至可能在合适的时机取而代之。
但他现在受制于人，即便内心充满意见，也只能暂且咽下。
德·拉玛满心警惕地签完了字。
可就在他签下最后一笔之际，德利尔再次果断地打晕了他。
德·拉玛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眼前一黑，再次瘫软在了床上。
此时的德·拉玛还不知道，现在就已经是他未来的人生里，清醒时间最长的时候了。
德利尔迅速地在羊皮纸上方的空白处写起了律令。
他模仿着国王过去下旨的口吻，以国王的语气，将自己塑造为了受到神明赐福的神圣之子。
这份律令的核心内容是：德利尔·雷曼，雷曼公爵之次子，在改造所中受神明亲身赐福，获得神能，是为神明在凡间的代言人，特封为“圣子”。圣子地位等同于王室成员，享有任意出入王宫的特权，任何人不得对其不敬。雷曼家族因养育圣子有功，加封领地，赐予高于其余公爵的优先权。
他只写了这么多的内容。
德利尔深知多说多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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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道理，律令的内容越简单越不容易留下把柄。
他现在只需要解决两个东西：名分和自由。
除此之外，最好不要再节外生枝。
德利尔带着律令推开了门，门外守着的骑士立刻转过身来，他是王国骑士团的副团长，也是护卫国王左右的近卫骑士。
在看到开门的是德利尔而不是国王陛下的那一刻，他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他越过德利尔的肩膀往屋里扫了一眼，在看到了呼呼大睡的德·拉玛之后，他才放下了按着剑柄的手。
“国王陛下有令。”
德利尔没有给对方开口询问的机会，直接将那份律令递到了他的面前，语气镇定而自然。
“将这份律令下发到全国各地，不得有误。”
骑士接过来看了一眼，随后皱起了眉头：这份律令的内容实在太过离奇，他在国王身边服役了十几年，从未听过陛下有册封圣子的打算。
他本来有些疑惑，但在看到了国王的亲笔签名与手印之后，他恭敬地选择了服从。
副团长将律令重新卷好，右手按在胸前，对着德利尔深深地鞠了一躬。
“遵命，圣子殿下。”
他干脆利落地当场就改变了对德利尔的称呼。
作为国王的骑士，服从国王的命令就是他的天职。既然德·拉玛以亲笔签名和手印双重确认了这份律令的有效性，那他就不该对律令的内容妄加揣测。
德利尔点了点头，然后他继续说道：
“陛下还有口谕。在亲眼见证了我的神力之后，德·拉玛陛下如今已经发自真心地皈依到了赋予我神力的酒神手下。身为神明在世间行走的代言人，陛下给予了我可以任意出入王宫与他寝宫的权力。以后没有我和陛下的允许，你们不得擅闯入内打扰我们的休息，懂吗？”
骑士愣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德利尔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又看了看屋内床上昏睡的国王，脸上浮现出一丝微妙的表情。
“您是说……？”
故意制造误会的德利尔肯定地回复道：
“没错，我和德·拉玛陛下以后将会同寝同住。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副团长瞬间表情严肃了起来，他毕恭毕敬地对德利尔行了个相当于面见王后的礼仪。
他的脑子里想起了这几天在骑士团内部流传的那些传言，并且得出了一个结论：眼前这位年轻俊美的圣子殿下，如今已经不再只是大王子曾倾心选定的对象，而是变成了国王陛下亲自选定的伴侣。
骑士不敢再多问些什么了，看着面前的德利尔已经对他颇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他便顺从地带着律令离开了。
德利尔心满意足地目送他远去。
想必明天一早，整个王国都会知晓这条律令的内容了。
唯有姜晟旭还在摸不着头脑的想：我什么时候变成酒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