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德利尔成为了圣子这件事,反应最大的是达奈·洛。
收到消息的当天,他恰好赶到了雷曼家族领地境内。在驿站换马时,他听到有两个旅人正兴致勃勃地讨论着那条新鲜出炉的王室律令。
听完律令的内容后,达奈·洛沉默了三秒,然后转身走回了二楼他包下的房间。
他深吸一口气,关上门,就开始猛猛地砸起了东西。
旅店老板在楼下听着上面乒乒乓乓的动静,心疼得直搓手。
但一想到那是洛家大少爷包下的房间,又硬生生把上去理论的念头咽了回去。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洛家又不缺钱,不过是砸了些店里的东西而已,碎碎平安嘛。等这位大爷走了之后,晚点算完帐再把翻倍后的账单送到洛家公爵府里头去吧。
等房间里再也没有什么能砸的东西之后,达奈·洛气喘吁吁地站在一片狼藉的中央,双手撑着膝盖,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的嘴唇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达奈·洛深深地吐出了那口气,然后猛地直起身来,快步向外走去。
“给我备车!我要去雷曼庄园!”
身为大公爵勒达斯·洛的独生子,达奈·洛内心的傲慢,即便是与大王子查·拉玛相对比,也不遑多让。
事实上,若非达奈·洛本人的长相没有达到大王子的审美标准,以勒达斯·洛在朝中的地位加上他天生的双性身体,查·拉玛的正牌王妃本该是他才对。
无人知晓达奈·洛那对大王子的热烈痴迷究竟是出于对查·拉玛的真心喜爱,还是对未来王后之位的渴求。
但不论如何,他现在都恨极了德利尔。
可如今德利尔非但没死,还摇身一变成了国王亲封的圣子,这让达奈·洛如何能忍?
达奈·洛性格如此傲慢,主要也是因为他的公爵父亲。
勒达斯·洛既是王国的大公爵,也是王国的宰相。他是德·拉玛最信任的近臣,是朝堂之下除了国王本人之外最有实权的人。
与并无实权只有领地的雷曼家族相比,洛家族完全算得上是权势滔天。
因此,即使国王有令,达奈·洛也丝毫没有就此罢休的打算。
这位身份地位比起王族也差不了几分的大少爷,就这么带着自己的骑士们一起,驻守在了雷曼庄园的大门前。
他让自家的骑士在雷曼庄园门外列成两排,大声重复地喊着同一句话。
“德利尔!你个臭不要脸的,勾引完大王子不够,现在还要勾引国王陛下吗!你给我出来!”
“德利尔!你个臭不要脸的,勾引完大王子不够,现在还要勾引国王陛下吗!你给我出来!”
“德利尔!你个臭不要脸的……”
骑士们喊了大半个小时,喉咙都已经嘶哑不堪,但他们的主人依旧完全没有让他们停下来的意思。
每喊一遍,这些骑士的脸就会不由自主地红上一分。
喊话的内容本就已经让人难以启齿,更何况他们还是站在人家家门口,像街头耍猴的艺人一样扯着嗓子喊些连市井泼妇骂街都未必能说出口的粗鄙之言。
菲斯站在二楼远远地看去,默默地勾起了嘴角。
即便是在这么远的距离,他也能清楚地看到那些骑士脸上的尴尬与羞涩。
有几个年轻些的骑士现在连耳朵根都红透了,张嘴喊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
可惜,这是主人的命令,他们不得不从。
只要主人不说停下,再如何丢脸也得硬着头皮喊下去。
看着这一幕,菲斯莫名想起了幼时父亲说过的话:不要在你敌人面前失了脸面,但如果你一定要丢脸,那就尽量丢脸丢得比敌人少。
他放下窗帘,转过头看向自己的父亲,问道:
“我们就这样任由他在大门口叫嚣真的好吗?这样是否会有辱我们雷曼家的颜面?”
坎斯特抬起眼皮看了菲斯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他心想:小菲斯还是太年轻了,仍需要再多沉淀沉淀。
“在里头等着就好。他再怎么嚣张,也不过只是公爵的儿子。”
坎斯特不紧不慢地给菲斯讲解起来:达奈·洛虽然身份显赫,但他毕竟不是王室成员,他的权力全都来自于他的父亲。
而勒达斯·洛虽是国王最信任的近臣,但说到底他也只是国王的臣子。要想强行闯进同级别的公爵府邸里来,就凭达奈·洛这个连正式官职都没有的小辈,还不够格。
就是真要硬闯,也得他爹亲自过来。
“况且,他在这里叫个不停,相比起我们雷曼家,他才是最丢人的那个。你信不信,再过半个时辰,来看热闹的人会比他带来的骑士还多。”
事实也证明,坎斯特这么多年的岁月还真不是白活的。
正如他所说,等达奈·洛的骑士们在门口叫嚣了半个多小时过后,周边终于有看热闹的百姓围了过来。
碍于骑士们身上的盔甲和长剑,这些百姓不敢靠得太近。
可是人一旦聚集起来了,那就免不得碎嘴吵闹起来了。
被一群贱民百姓给看了热闹,这让达奈·洛心中感到无比愤怒。
“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
他满是怒火地在马车里又打又砸,肆意地宣泄着心头的愤怒。
达奈·洛伸手推开车门,准备亲自冲出马车去找坎斯特和菲斯当面对质。然而就在他推开马车门的瞬间,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牢牢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那是他的亲卫骑士。
达奈·洛的拳头一下又一下的砸在骑士的身上,骑士默默地抱住了他,任由他捶打自己的身体泄愤。
打了足足有一分多钟,达奈·洛的拳头就已经酸得举不起来了。
“走!”
遭遇了雷曼家族如此不留情面的冷待,即便内心有恨,达奈·洛也只好愤然离去。
马车终于调转方向,在菲斯和坎斯特满是嘲弄的眼神里,飞快地驶离了雷曼庄园。
而此时的德利尔,已经坐上了国王的马车。
预计在夜晚到来之前,他们就能回到王宫。
与满怀妒恨的达奈·洛不同,德利尔现在简直轻松又愉快。
他靠在马车里柔软的天鹅绒坐垫上,一只手撑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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颊,另一只手随手捏着一颗从水果盘里拿起的葡萄,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嘴里送。
阳光透过马车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照得那张面容越发俊美神圣。
如果忽略掉他脚边那个已经再次昏迷过去的国王陛下,这画面简直称得上惬意。
德·拉玛其实中途醒过一次。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张开嘴想说些什么,但德利尔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德利尔毫不留情地再次打晕了这位高贵的国王陛下。
在击晕国王方面,他现在已经越来越熟练了。
德利尔全程都搀扶着昏迷的德·拉玛,就连上马车和用饭时都和德·拉玛紧紧地黏在一起。
他的一条胳膊始终挂在国王的肩上,国王的头靠在他的肩窝里,姿态亲密得仿佛一对正在蜜月期的新婚伴侣。
甚至为了以防万一,德利尔还在身上熏有浓重的檀香气息。
于是所有骑士与仆从都以为,国王与圣子是新婚甜蜜你侬我侬之际,所以才会这么如胶似漆地黏在一起。
就连随行的侍从们也在私下小声交流着,羡慕德·拉玛对这位圣子殿下的宠爱。
前有大王子一见倾心,后有国王陛下盛世专宠,这位德利尔小勋爵简直就是魅魔在世。
即便是在仆从送来午餐与水果零食的时候,德利尔也坚持要亲自喂国王陛下用膳。
他以“其他人触碰了德·拉玛会让我心生妒忌”为由,屏退了所有的下人。
仆从们面面相觑,但谁也不敢多说什么,送上餐食后就安静地退下了。
换作寻常贵族的骑士与仆从,大概就要心生疑惑了。
毕竟国王自从上了马车之后就一直在“睡觉”,除了中间被颠醒了一次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太大的动静。
但德·拉玛的后宫人数实在太多了,其中不乏忧心善妒的,后宫里那些男人们争宠起来有时甚至相互之间还会大打出手,即便打得头破血流也誓不罢休。
在这些仆从和骑士看来,德利尔这种“不准别人碰国王”的占有欲实在太正常了,正常到他们已经习惯了在这种时候最好还是装聋作哑比较好。
毕竟谁也不知道眼前这位新晋圣子,将来会不会一跃成为新的王后。
到目前为止,德·拉玛已经换了四任王后了,谁敢说德利尔会不会成为紧随其后的第五位?
就连德利尔自己也没能想到,自己居然能如此轻易地就混入了王宫之内。
只是这种伪装在进了王宫之后就不太好使了。
听闻父亲远行归来,他的儿子们纷纷发来了请求想见父亲一面。
读完这几封请求觐见的字条后,德利尔沉默了许久。
他心知:自己挟持国王的事情应当是瞒不了太久了。
国王可以沉溺男色一天两天,但不可能一直不见人的沉溺下去。
于是他假借国王的口吻,下达了指令:
本王现已回宫,所有的孩子都必须于今晚亥时到国王寝宫来觐见本王。本王的大儿子已经逝去,但王国不可一日没有储君。本王会在今夜与你们商讨王国大事,重新确定新的王国继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