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大王子遇刺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雷曼家族领地。
发现尸体的是夜间巡查的骑士。
德利尔走后不到五分钟,巡查的骑士就到了。他轻轻地推开了查·拉玛寝宫的房门,一如既往地探头向内看去。
然后,闻到了那挥之不去的浓重血腥气味。
查·拉玛安静地躺在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头发上虽然沾了血,但也还算得上整齐,就连睡袍的腰带也系成了标准的蝴蝶结模样。
他看似睡得安详,实则早已没了气息。
雄鹰骑士团的团长在接到消息后的第一时间封锁了整座庄园。
所有出入口都被严密封锁,任何人不得进出,所有值守的骑士全部被扣押审问。
但无论团长怎么盘问,得到的答案都只有沉默和茫然——没有人看到刺客的身影,也没有人听到过打斗的动静。
近百位精锐骑士,将寝宫围成了铁桶,却连刺客的影子都没见到。
审查无果后,他们才不得不在凶手不明的情况下将大王子遇害的消息公之于众。
消息传开后,所有人都将刺杀的苗头指向了雷曼家族。
这实在怪不得旁人猜疑。
犯人行凶的手法太过直白,那报复式的三刀所指向的目标实在太过明显,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这多半是德利尔小勋爵做的好事。
一刀对应欲望,一刀声讨恶语,一刀索取性命。
你哪里惹了我,我便从哪里讨回来。
问题是,没有任何人能证明这一点。
早在数日前,坎斯特公爵就已经将德利尔正式上报为失踪人口。
他在给王室递交的呈文中详细写明了:自己的小儿子因惧怕改造手术而在婚约公布后连夜出逃,至今下落不明,并恳请王室派人协助寻找。
这份呈文在程序上挑不出半点毛病,字字句句都是真情实感的哀求和无奈。
与此同时,坎斯特还早早地公开宣布了对德利尔失去了掌控,声明从即日起,德利尔在外的一切所作所为均与雷曼家族无关。
这番表态在当时看来像是在向王室撇清关系,如今再看,却像极了一道早有预谋的护身符。
而更让人觉得荒诞的是——
即便所有人都猜测是德利尔干的,也没人真的相信德利尔有这个本事。
人尽皆知:德利尔只是个被坎斯特惯坏了的娇公子。
这样一个连庄园里的男仆都打不过的废物花瓶,怎么可能独自潜入大王子寝宫,在近百位骑士的眼皮底下完成刺杀后还全身而退?
是了,没人觉得这是仅凭德利尔小勋爵一人便能做到的事。
无论是谁,只要想到德利尔能单枪匹马在雄鹰骑士团的包围圈中取走查·拉玛的性命,都会笑着骂这人是不是得了失心疯。
所有人都认为:这多半是某个德利尔的追求者所为。
国王也为此下达了针对行凶者的全国追杀令。追杀令上的文字措辞极为严厉,誓要将凶手缉拿归案、绳之以法、公开处刑,以慰大王子在天之灵。
然而,在这些铺天盖地的追凶浪潮中,有一个人坚定地不这么认为。
那就是达奈·洛。
尽管他还在赶来的路上、未曾见识到事情的原貌,他也依旧没有来由的觉得——
这绝对是德利尔做的!
达奈·洛对德利尔的厌恶,已经深到了不需要任何理由就能直接给他定罪的程度。
如果说大王子的感情是一见钟情的痴迷,那么达奈·洛的感情就是素未谋面的嫉恨。
只要是坏事,那就一定是德利尔干的!
有趣的是,虽然达奈·洛纯粹是因为对德利尔的厌恶而产生的迁怒,但却在无意中看破了真相。
最看好的储君在外地遇刺了,身为父亲的国王决定亲自前来探望儿子的尸体。
虽然主要是因为他刚好已经到了附近,但是没人知道这条消息,只当是国王爱子心切来得匆忙。
无论他来得速度如何快得惊人,所有人也都自发地为他找好了解释:
毕竟,他是一位父亲。
大王子的雄鹰骑士团很快被国王所接手,包围雷曼庄园的从大王子的骑士变成了国王的骑士。
但与查·拉玛不同的是,国王陛下——德·拉玛——心里清楚,德利尔在改造所里莫名获得了某种奇异的力量,然后突破重围逃了出去。
虽然他未能目睹全过程,但他已经知道了结果。
一个从小娇生惯养孩子,突然拥有了可以徒手打翻数名守卫的力量。
这种事情在正常人看来是天方夜谭,但国王亦不是正常人。
他同时具备足够的疯狂和理性来接受两种截然不同的可能性:
要么德利尔得到了天神的赐福,要么德利尔身上本就隐藏着某种未被发现的特殊基因。
无论哪种可能,都指向了同一个结论——德利尔这个人,比他那个已经死了的大儿子有价值得多。
所以,与坎斯特预想的不同,德·拉玛不是来问责的。
当国王到来时,坎斯特早已做好了准备。
他深深地弯着腰,在耳朵里偷偷塞了点棉花进去,等待着迎接国王陛下的怒火。
然而,德·拉玛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站起来,然后直白地问了一句:
“德利尔去哪里了,他有没有回到家里。”
他难道不是为了查·拉玛来的?
坎斯特不清楚国王的意图,脑海里瞬间转过无数个念头。
无数种可能性在脑中交织碰撞,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稳妥的策略——装傻。
“陛下明鉴,我也很久没见过那个逆子了。”坎斯特的脸上堆满了愁苦与无奈,“自从那日他将王室的好意弃之不顾私自逃跑之后,我便再也未能寻得他的踪迹。我日夜担忧,生怕他在外遭了什么不测,毕竟他从小体弱,从未独自出过远门……”
德·拉玛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睛让坎斯特有些后背发毛。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我实在不懂陛下的意思。若是那个逆子当真回来了,我第一个就将他绑了送去王都向陛下请罪,绝不敢有丝毫隐瞒——”
“坎斯特。”
国王叫了他的名字,声音不大,却让坎斯特立刻闭上了嘴。
德·拉玛环顾了一圈会客厅,目光在那些站在角落里的仆从身上一一扫过,然后说:
“让他们都出去。”
坎斯特犹豫了一瞬,但还是挥了挥手,示意仆从们全部退下。
会客厅的大门被从外面轻轻合上,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了国王和坎斯特公爵两个人。为了展现自己的诚意,德·拉玛甚至没有带骑士进屋,而是独自进入了雷曼庄园。
“我可以不在乎查·拉玛的死。”
德·拉玛用的自称是“我”,而不是“本王”。
“他死了,我当然感到遗憾。他是我的第一个孩子,也是我最器重的继承人。但遗憾归遗憾,我没必要为了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再继续浪费资源。”
说这话时,德·拉玛的脸上没有任何悲伤的表情。
“坎斯特,你家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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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在改造所里获得了天大的机缘。他拥有了神赐的力量,他的身体里有着我们王室梦寐以求的完美基因。”
他身体前倾,眼神锐利如鹰般紧紧地盯着坎斯特。
“我可以不在乎儿子的死亡,但我必须得到你儿子身体里那完美的基因。我必须让我的家族变得完整。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坎斯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但国王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所以,我给你两个选择。”
德·拉玛竖起一根手指。
“一,我抓走雷曼家的所有人,用你们的性命逼迫德利尔现身。他必须心甘情愿地成为我的王后,然后他会变成这个王国地位第二尊贵的男人。他必须为拉玛家族诞下足够多的后裔,越多越好。”
看到坎斯特控制不住地黑了脸,德·拉玛却依旧面不改色。
“我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你我都是聪明人,我知道你不愿意把你的儿子送进改造所,但你要明白——如果我们的基因缺陷得不到修补,未来王国的稳定性必然会受到影响。你们雷曼家是忠于王室的,不是吗?”
“当然,我也给你留出了第二个选项。”
他没有留给坎斯特思考的时间,接着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个选项就是,我会把我剩余的四个儿子都带过来,任由德利尔挑选。”
坎斯特瞪大了眼睛。
“被他选中的那个孩子,会被我送进改造所里,成为他的妻子。而德利尔只需要让他尽可能多地生下新的后代,履行好他作为王室驸马的职责。”
这番话说完,会客厅里陷入了一段漫长的沉默。
别说是坎斯特了,就连躲在二楼偷听的德利尔本人都惊了。
而德·拉玛之所以能成为国王,自然也是因为,他是上一代的兄弟里头最为正常的那一个。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真的正常。
拉玛家族代代相传的精神疾病在他身上也从未缺席,只是相较于他的兄弟们——一个会在朝堂上突然脱光衣服唱歌,一个坚信自己是一棵会行走的橡树,还有两个已经同归于尽了——德·拉玛的病情至少还能给他留出相当长的清醒时间。
虽然他也时常会出现精神不正常的发疯状况,但起码,现在的他正处于精神正常的难得时期。
看到这里,姜晟旭开始感觉有些无聊了。
这国王给出的条件如此正常,那雷曼家族怕是多半就要跟人和谈了。
就像姜晟旭想的那样,坎斯特的脸上犹豫之情肉眼可见。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次,虽然还没有说出口,但那个“好”字几乎随时都会脱口而出。
即便是蹲在德利尔身旁的菲斯,看起来也颇为心动。
他向来是最冷静自持的那个人,但此刻他的表情也和父亲一样,分明是在认真地权衡这个提议的利弊。
这可是能成为王室驸马的机会,迎娶王室而非被王室迎娶,这还真是头一遭的天大好事了。
坎斯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正要开口——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毫无预兆地从二楼突然暴起,一跃而下,精准地落到了德·拉玛的身旁。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自己的父亲一眼,落地后没有任何停顿,右臂抡起,手刀如闪电般精准地劈在了德·拉玛的后颈上。
“砰。”
国王身体向前一倾,整个人便软绵绵地从沙发上滑落下来,脸朝下地瘫倒在了地毯上。
坎斯特:“!!”
菲斯:“!!”
姜晟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