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果子”的薄膜,能清晰的看见里面的东西长着长长的尾巴,两只眼睛黑乎乎的,像极了两颗黑豆。

    它在薄膜内蜷缩着,猛的一动,几乎要将薄膜扯坏。

    “果子”吊在眼前,不时地摆动着,有时力气大的将薄膜撑得都几近透明,让杜珏莫名想起即将破壳而出的蝴蝶。

    但是幸好,薄膜足够有弹性,一只“蝴蝶”也没飞出来。

    “……”杜珏侧身躲过眼前的“果子”,继续向前走,到了大树主干面前。

    杜珏抬眼向四周看去,火光摇曳,像是鼓点,头顶的“果子”随着“鼓点”在摇摇晃晃的摆动,周围举着火把的人依旧低着头,沉默无声,火光将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

    微风吹过,火苗跳动,他们的影子也随着火光跳动,就像头顶的“果子”一样。

    杜珏咽了口唾沫,抬起木剑,看向“神树”时却犯了难。

    眼前的大树黑褐色的主干被从树根长起的几根绿色藤蔓包裹住。

    一圈又一圈的藤蔓将树干缠的死死的,这才让她以为这棵奇怪的树主干是绿色的。

    那么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杜珏的剑应该插在哪里呢?

    绿色还是黑褐色?

    要不,都插一遍?

    杜珏眨眨眼,目光触及粗壮的绿色藤蔓时又皱紧了眉头。

    眼前绿色的藤蔓,是不是在跳动?

    这个念头刚起,眼前绿色的粗壮藤蔓像是活了一样,在已经干枯的树干上又缩紧了一分。

    既然这么有活力,那就是你了!

    杜珏的目光划过树干周围缠绕的粗细不一的藤蔓挑来挑去,终于找了一条看起来稍微纤细一点的藤蔓,然后利索的抬起木剑直直刺向绿色藤蔓。

    异常锋利的木剑几乎瞬间划开藤蔓外层的皮,直接将藤蔓钉在树干之上。

    藤蔓瞬间好像一条受到伤害的蛇似的,不住地颤抖蜷缩,甚至缠绕在树干上方的枝条也掉了下来,挂在枝头上摆动。

    “啊啊啊啊啊!”

    惨烈的叫声突然从背后响起,吓得杜珏差点没拿稳木剑。

    毕竟被张婶儿追了一晚上,杜珏也拿着木剑捅了她一晚上,她可太熟悉这声惨叫了。

    只不过,张婶儿这次的惨叫格外凄厉。

    杜珏一手持剑,另外一只手则是从脑袋后面环过,将两只耳朵捂住。

    绿色的汁液溢出来,又被木剑瞬间吸收,这根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枯。

    而随着木剑不断吸收,木剑上的篆文逐渐由下自上慢慢变红。

    真的像充能一样!

    外面的哀嚎声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杜珏抬手将木剑取下来,还将一节干枯的藤蔓也顺手扯了下来。

    杜珏抬手摘下木剑尖上的这节干枯藤蔓,又拿在手里碾了碾。

    这感觉,跟当初切下来的那节断肢很像啊!

    杜珏抿抿唇,按下心里的猜测,又去检查木剑。

    不知为什么,此时的木剑,拿在手里格外有力量。

    剑指扫过木剑剑身上的篆文,最终停在最后一个红字上。

    “千!”

    很明显,这根藤蔓的能量并不足以将整个木剑的能量充满。

    杜珏的手抚上裸露的枯树树干。

    这棵树,有什么秘密呢?

    “神树……”杜珏喃喃出声。

    不知道此时,应该叫“神树”还是叫“鬼树”比较合适。

    四周微风渐起,杜珏透过大树的枝丫往天上望去,天空此时已经露出白边。

    天快亮了!

    杜珏收好木剑,正打算转身和方朵朵她们汇合。

    然而一转眼,方朵朵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

    “我们马上就能出去!”她一只手握住杜珏的右手臂,杜珏下意识的挣了一下。

    没挣开!

    方朵朵力气超乎寻常的大。

    她松开手,像往常一样凑近杜珏,一手害怕的捂着眼,另一只手往前递。

    那只伸向杜珏的手里正握着一柄铁斧头。

    “用它!”

    “用它砍掉神树,我们就能出去了!”方朵朵贴住杜珏,言语里带着急切和一丝说不清的诱惑。

    杜珏下意识将铁斧头接过来。

    斧头像是新的,刃上泛着寒光。

    “哪来的?”杜珏看向方朵朵。

    又一阵凉风吹过,头顶上的“果子”摆动的更加厉害了!

    方朵朵着急的扯住杜珏的衣角,一边有些后怕的看向后方。

    她焦急的喊道:“来不及解释了!我们只有砍掉神树,才能出去!”

    “你难道不想出去吗?”

    出去?

    杜珏做梦都想。

    但……

    “你怎么知道的?”杜珏拿着斧头反问道。

    “苏姐说的!”方朵朵扯住杜珏的手臂,示意她往柳翠兰的大门口看。

    门口的红灯笼下,苏若水正搀扶着脸色惨白的许广平站在原地。

    当杜珏看向他们时,苏若水激动地朝她挥着手臂。

    现在,一开始搭乘公交车来这里的人,都齐了。

    砍掉神树才能出去吗?

    杜珏看看冲她招着手的苏若水,又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斧头,一时无言。

    杜珏清楚地记得,他们目前已知的关于神树的信息只有零星的几条,但他们的意思都相同——不能对神树不敬。

    之前也是因为从神树这边可以得到的信息太少,所以才先调查的楼梯间的秘密。

    此时,方朵朵依旧扯着杜珏的衣角躲在她身后不断地催促她快点动手。

    “动手?”

    “好吧!”杜珏握紧了手中的斧头,咬了咬牙,猛地抬起。

    然后,一斧头劈在最粗的那根藤蔓上。

    藤蔓上瞬间断裂成两节,绿色的汁液喷洒出来,溅了杜珏一脸。

    青草香气瞬间充盈了鼻腔。

    身后的方朵朵瞬间脱力,拽着杜珏衣角的手也慢慢往下滑。

    杜珏下意识的又朝着柳翠兰门口张望,此时哪里还有苏若水的半分身影。

    取而代之的,则是两个人型的藤蔓。

    这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柳翠兰……”杜珏一时拿不准她是个什么意思。

    如果之前没对付她们,是碍于不想与张婶儿相争的话,那么刚刚完全可以借由方朵朵的手,将她们一网打尽。

    但,她没有这样做。

    是不想有,还是不能有?

    结合张婶儿之前在大树前徘徊也不敢上前一步的情况,杜珏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判断。

    此刻的“神树”之下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杜珏一手捞起方朵朵,让她靠在“神树”之下,转身打算回去将韩迟带来。

    然而还没等到杜珏转身,就有一滴清凉的液体滴在杜珏的额头上。

    “是藤蔓的液体?”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还没等她想明白,就有更多的液体滴落下来。

    “噗嗤!”

    是什么东西泄气了?

    杜珏直觉不对劲,利索的将别在腰后的木剑重新拿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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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双锐利的眸子警惕的打量起四周。

    地上不知什么时候长起了一层鲜红的花。

    身边默哀的人群被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杜珏向远处看,能勉强看出其中一个,应该是被花包裹住的韩迟。

    明明无风,鲜红的花却像被推着似的想着杜珏二人涌来。

    杜珏握紧了手中的木剑,下意识的用木剑一挥,一声声凄厉的尖叫瞬间响起。

    而随着尖叫声响起,地面上汹涌的“花潮”也瞬间缺了一块,露出原本的黄土地面来。

    杜珏这才看清,这哪里是鲜红的花朵,这分明是一个个头上顶着血红色斑纹的小鬼。

    小鬼极其瘦小,看上去不过二十厘米高,浑身黑褐色,只有一双突出的眼睛和裸露在外的牙齿呈现出白色。

    杜珏不敢大意,立刻又挥舞起自己的木剑。

    但是,这些小鬼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刚用木剑清理出一片空地来,后面的又立刻补上。

    好像杀也杀不完似的。

    杜珏被逼的一再退后,最终杜珏的背部与古树贴在一起,再不能往后退一步。

    她靠在“神树”上喘着粗气,看着不断朝她们涌过来的“花潮”,后脖颈就冒气凉气,酥麻的感觉从后颈蔓延至脸颊。

    密密麻麻的小鬼让人看了直起鸡皮疙瘩。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她一手拎起方朵朵,抬头正想看有哪出枝丫能载重,却发现原本在枝头吊挂着的“果子”正在破壳。

    “噗嗤!”

    又一颗“果子”从里面戳破,掉在地上瞬间融入“花潮”大军。

    算了,看来树上更不安全!

    杜珏将木剑当扫帚用,每一次的用力挥舞,都会将面前扫除一块空地。

    然后,不过须臾,就被后面的浪潮补上。

    杜珏咬牙尽力的挥舞着木剑,而每一次的挥舞都会伴随一声声凄厉的哀嚎。

    “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鬼的尖叫声好像会传染似的,一只开始尖叫,剩下的就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似的,一声一声叫个不停。

    “砍掉神树!”

    “砍掉神树,我们才能出去!”

    柳翠兰的声音穿过小鬼的叫声直达杜珏的耳朵。

    杜珏没得选,只能将方朵朵放下,一只手持木剑,另外一只手持斧头,一下一下凿在“神树”上。

    ……

    与此同时,宅院里的大丫不禁身子一抖,两只小手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你想出去吗?苏阿姨!”大丫头顶在膝盖上,闷声问道。

    “当然想!”苏若水下意识的回答。

    身边坐着的许广平一言不发,虽然醒了,但精神似乎很是萎靡。

    “走吧!”大丫轻轻叹了一口气,起身推开了房门。

    ……

    杜珏的斧头挥的准,每一下都凿在“神树”的树干上。

    只是,想砍断树干,除了需要力气,还需要一些时间。

    但是身后的“花潮”却并没有给她足够的时间,依旧向着“神树”前进,淹没所见的一切。

    杜珏眼见着小鬼攀上方朵朵的脚,又渐渐向上……

    她最后一眼,看向了自己持着斧头的右手。

    右手已被“花潮”覆盖,但斧头确确实实已经钉进了树干里。

    差一点,只需要一用力,一用力就……

    可惜没有差一点。

    不多时,“神树”的树冠之下,又恢复的干干净净。

    朝霞的红映透天边。

    天,快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