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慕小医师你哄哄她 > 2. 清淤膏·妙计
    沅娘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阵仗,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花言巧语的药贩子,张了张口不知说什么。

    慕允见状,利落地拍了拍身旁小兄弟的肩膀,那少年收到提示,游刃有余地跳出来,从容道:“在下贺安,是我们赫赫有名的慕大医师的首席大弟子兼挚友,嗯……我虽然暂时还是徒弟,但是还有三个月我就要出师了!我师傅和我那可是中州有名的医师,我们手里的药不说有起死回生的功效,但是对于五花八门的皮肉伤那可是绰绰有余!”

    慕允搓了搓手,轻快开口,一股子的利落劲儿:“看在小娘子是新客的份上,给你打个折,如何?小人就赚个药材的本金,你不吃亏的。”

    两个人一唱一和,丝毫没有即将要被扔去做苦力的悲凉无奈之感,反而怡然自乐,欢快的笑语给这昏暗的船舱增添了几分生气。

    沅娘弄清楚了他们的目的——竟然是向自己推销药膏!

    她垂眸,看见原来纤细莹润的手臂上居然布满了伤口,心下委屈,面露难色。一想到自己如今在这样破败不堪的地方呆着,前面小小船司恶意辱骂,现在又来了个不入流的小贩在眼前乱晃,心中郁结,重重地咬着唇,狠狠地想:“我堂堂世家公主,竟然沦落到了需要在这样油嘴滑舌的药贩子手里拿药!实在是可恶!”

    从小到大,她所用的药膏都是由名扬天下的医师为其专门定制,所用药材都是极为讲究的上等之物,从来没有用过这样没有名目来头的廉价物品,加之手下奴仆不计其数,不需要自己出门采买,若是有了兴致想要逛街采办,也都是去云芝堂、万宝阁这样上流去处,接待她的也都是世家各族中颇有地位的富商大贾,对于眼前这样的市井商贩,她一直都是持鄙夷的态度,如今心下委屈,眼神中自然而然地流露出轻蔑的神色,偏头淡漠应道:“不必了,小伤而已。”

    慕允丝毫不计较她傲然的态度,反倒是笑容可掬地欣然介绍起来:“小娘子此言差矣,您仔细瞧瞧看,这不仅仅是手臂上有伤痕,还有这脸颊上,也有几道,要是耽搁了,留下了疤痕可不好。小娘子如此惊为天人的美貌,若是有了瑕疵,岂不是太可惜了!您可以看看小人手上这瓶清淤膏,只需抹一些涂在伤口处,早中晚各一次,不出三日,保管痊愈如初,公主郡主用了都说好。”

    “谁说不是呢!”身边的人兴奋地应和着。

    慕允吆喝得更加卖力:“用了的人还要用!”

    贺安接着他的话喊:“谁说不是呢!”

    两人一来一回打着配合,看着一船舱的人一愣一愣的。

    “这两人是出了名的药贩子,靠着不入流的医术一路招摇撞骗,前面刚上船的时候就到处找人买他的药。”阿因凑到沅娘耳边小声解释。

    “胡说!”个高的少年听力出奇的好,闻言蹙起秀气的眉毛,佯装生气道,“你这毛孩,哪有这样编排人的!你仔细瞧瞧,一路上,我们帮了多少人消除病痛,就连各位押司解役大人都用过我们的药。若不是身份低微,身为云奴,被削去法术,夺了自由身,不能考取功名、入仕为官、封爵拜相,只能呆在这蛮荒之地虚度光阴,我若是出生在正经自由人家,有机会得云泽天主沐恩受封,凭借我傲人的天赋,早就被天主抢去琼华宫,给昭仪公主看病了!”

    贺安听到此话,更加来劲,信口开河道:“对啊对啊,若我师傅出生在世家大族,那必然早早就名扬天下,成为惊世名医了!到时候,殿下、公主、郡主,或是各州家主,都抢着找我师傅看病配药呢!”

    这玩笑开得可真是厚颜无耻,话音未落,周围的人就传来阵阵笑声。

    有人开玩笑道:“若是你能将灰飞烟灭的昭仪公主魂魄拼接起来,完好如初,那你可就真的是绝世神医了。”

    说完,又是一阵哄笑。

    “不过是救治几个云奴,还有胆子说自己能够给公主郡主看病,你也不害臊!”

    “慕小医师,你是不是吃醉酒了,还是你也和这位小娘子一般,做起了白日梦啊!哈哈哈哈……”

    “我看这慕小医师不是做起了白日梦,恐是吃了自己制错的药,生了幻象,沉浸在加官进爵的梦境里了!”

    众人顿时笑作一团,船舱内的氛围轻松了许多。

    虽然昭仪公主偷取至宝导致各地民不聊生的事情引起众怒,但是他们作为最底层的云奴,自小生活的环境就十分的恶劣,所以对外界上层人遇到的所谓的灾祸并没有很大的反应,只是随大流跟着上层的百姓吆喝着喊打喊杀。

    而他们对这位高高在上的公主犯下的错误也并没有什么想要指责的,但是为了显示出自己也是云泽之地的一份子,同样也十分地关心担忧百姓,这才学了一套套的说辞,激愤地指责起来,他们和世家大族的公主根本没有任何联系,他们眼里,这些天上月天上星都是神秘尊贵的人物,之前不敢随意指出,如今反而因为她的陨落,大家倒敢拿她的身份开开玩笑了。

    这一番述说自己怀才不遇的说辞引得众人发笑,沅娘一听有人如此胆大包天,居然敢自荐说要为自己看病,瞬间怒火攻心,神色更加鄙夷,毫不留情地狠狠瞪着眼前这个自鸣得意的少年,眼中皆是不屑的神色。

    能够为她诊脉看病的医师那都是万里挑一,多少人参加数十次考核都没有机会入选,这个不入流的市井小贩居然张狂至此,张口闭口就是要为王公贵族看病,实在是欠揍。

    慕允对周围人的嘲讽充耳不闻,俯身耐心询问:“小娘子,尽早涂药,这伤痕也就好得快些,可不要因为一时的意气耽误了这般秀气的容貌呀。”

    沅娘见这人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眉头蹙得更加厉害,一双圆润的杏眼故意做出恶狠狠的神色。

    慕允心下奇怪,漆黑的眼珠子转了转,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想要问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为何原来还是苍白不已的脸颊此时渐渐染上了绯红。

    贺安很麻溜地配合:“是啊是啊,这船上空气不流通,若是不及早涂药,恐怕伤口会溃烂,我们也是为了小娘子着想。”

    虽然生气,但是沅娘静心想想,觉得他们说得也有道理,她自小最爱惜自己的容貌,若是被伤到了,是会气得三天三夜都不吃饭,就不要说此时身上这些密密麻麻的伤痕了,如果留下印子,那她可不知如何是好了。

    想到此,她缓缓抬起头,举手投足皆是凌人的神态,淡漠地与那洋洋自得的小商贩对视,语气倨傲:“既如此,那便买一瓶吧。”

    “三十文。”慕允嘴角的笑意更深,期待地搓搓手。

    搓到第二次的时候,他嘴角的笑意顿了顿,注视着眼前脸颊上的绯红更加醒目的沅娘。

    “可恶……”

    刚刚接受自己已经身败名裂的她听到价格才想起来此时身无分文。

    可是已经说出去的话也收不回来了。

    两个人大眼瞪大眼,气氛僵持在这里。

    “咳咳……”沅娘在心里倒数了十秒,小幅度地清了清嗓,扭捏开口,“抱歉,我现在——”

    说到一半又停住了,她实在是做不到面无表情地将“没钱”二字坦荡地说出来。

    谁知慕允一副了然的神情,又咧开嘴角笑了,如墨的黑眸在暗沉的船舱里如同点点星子,明晃晃的,他通情达理地俯身看向神情尴尬有些不自在的沅娘,目光从她清明漂亮的眼睛缓缓下移到她沾了不少污血的右手手腕,被破旧外衣遮挡下的,是一个银色的手镯,他的眼睛不动声色地亮了亮,他看得坦荡,目光停留了几瞬,旋即又将狡黠的眸子落在少女灰蒙蒙的脸颊上,嘴角的笑意更深。

    如此仔细地一路打量过来,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前面随口恭维的话是名副其实,这小娘子的样貌绝非凡人,没有自小为奴的自卑羞怯、躲躲闪闪,却有傲气凌人、睥睨天下的威严,他向来口无遮拦,学着话本里才子的话,想要讨讨这个有银手镯姑娘的欢心:“小娘子生得这副好样貌,让人瞧之心醉,在下实在是倾慕不已。”

    原以为她会害羞地垂头,谁知原本还是一副颇有些丢人的神色,此时瞬间就染上了愠色,沅娘像是受了奇耻大辱般瞪着一双杏眼,做出一副十分恼怒的神情,斥道:“你这登徒子!心里面竟然想的是这样的龌龊事!我原还想用身上的首饰来换你的药材,可是你竟然这般侮辱我,我就是留疤在脸上,我也不会做出此等下贱的事情的!你不要再打这个主意了,你这药我不买了!”

    说罢,她深深地吐了一口气,胸脯浅浅起伏着,偏头不再看。

    慕允一脸懵然,他身边的贺安也被这阵势弄得一脸懵。

    “什么情况?她怎么突然发这样大的火气……”贺安小声地问了一句。

    “我也不知道啊……”慕允神色恹恹地咕哝着,就差拿出袖口的话本子看看里面的内容是否有误了。

    贺安急忙站出来圆着场子:“小娘子莫要生气,若是我阿兄有何处得罪你了,我给你赔个不是。但是这周围戾气浓重,船舱内也都是污浊之气,加上此船不通风,每个半个时辰才会开一次天窗,而且一次不超过一个时辰,还是早些上药,不然到了北君山,身上伤痕累累的,也不好干活。”

    慕允虽然从小辗转在各地,学了一副圆滑的话术,但是面对姑娘家却是束手无策,尤其是生气时候的姑娘,只好学着平日里街上的郎君哄小娘子的话,修改一番,和善地说道:“我瞧着小娘子身上的伤痕不是普通的伤痕,乃是玄器所伤,虽不知小娘子得罪了何人,做错了何事,但是我也读过几本书,知道玄器落在身上的伤口若是不尽早除去,等它自己复原,留下疤痕,外表看似是好全了,但是内在的挫伤仍在,一到冬日或是阴雨天就会隐隐作痛。我也是担心小娘子,这么瘦小的身躯实在是禁不住这样的折腾了,要是小娘子现在身上没有能够找得开的零钱,不妨送小娘子一罐,若是觉得好用,下次可一定要找我买药啊。”

    他说了一大堆,伸手将药瓶递过去,见她没有伸手手下,他轻轻地放在沅娘垂落的衣摆上,然后双手拱起做了一个揖,拉着贺安走了。

    那小兄弟像是还是不死心,被拉着走的时候还回头喊了声:“小娘子,我阿兄亲手调制的药膏,绝对货真价实,你可千万要好好上药,若是觉得好,记得来找我们!”

    沅娘看着布料上面放着的药罐子,缺了一个角的瓶身干净小巧,用的是廉价的青瓷。

    另一边,慕允搂着贺安来到角落的位置坐下,远远得已经看不见沅娘的身影了,贺安耷拉着脑袋,很是不解,指责道:“慕允!你干嘛要做这亏本的买卖啊!我们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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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的一罐药膏,竟生生直接就送人了,你知道吗?这一瓶可是能卖三十钱,够我们俩都吃上一顿热腾腾的面条了!你到底会不会做生意啊,平日看你机灵,结果关键时候这般鲁莽,我看你真的是被这如花似玉的小娘子给迷了心窍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说你读的书没有我多,果然是要蠢笨一点!”慕允拍了拍贺安的脑袋出气,装作神秘莫测的样子说,“这小娘子不是一般人。”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可是犯了大错的、穷凶极恶、十恶不赦的犯人,不然怎么连象征身份的云契纹都剜了,如此,地位甚至都不如灵兽。”贺安对此没有什么反应,一本正经的科普道,语气还有几分不屑,他向来是看不上因为陷害了无数生灵而遭到惩戒的人。

    “虽说是十恶不赦之人,但是你可瞧见她说话的做派了没有?我想,定是什么高门世家的千金。”慕允见他不上道,又给贺安提了醒。

    身旁的人仍是洋洋自得,无所谓道:“是由如何?”

    “我说你是不是傻,既然是有钱人家的姑娘,身上肯定有不少值钱的宝贝,就前面押司捡起的那块玉佩,我瞧着,那色泽那品相,定能买上不少钱,前面你注意到没有,她手上的带着的那只镯子,可值钱了,是上好的货色!”一提到这个,慕允的眼睛都放光了,舔了舔干燥的唇,嘴角浮现起不怀好意的笑,他摸了摸鼻子,接着说,“不过,这事也蹊跷,她莫不是用了什么障眼法,躲过了搜身,不然能带这样的宝物上船?那审核的解役就跟夜晚的黑猫一样,眯缝着那双小眼睛恨不得把你身上各个角落都看个遍,一点点金银都要收刮到自己的口袋里,可怜我藏在鞋底的那一锭银子,我现在想起来还是心痛。”

    贺安这下听明白了,转头问:“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是故意将那药膏给她的?”

    “不错。”慕允的情绪转得很是利落,顺势抱着手往后靠在墙上,嘴角上扬,露出十分得意的笑,“我呢,想要和这位有钱的小娘子打好关系,然后趁机将她身上的宝物统统都偷走。”

    “还是阿允聪明!”贺安一听,眉毛激动地扬起,殷勤地给他捶腿,但是转念又垂下了眸子,沮丧道,“可是我瞧这位小娘子不是太喜欢你,前头你不就夸她一句,何必发这样大的火气,平日里的姑娘得到夸奖,都是十分害羞快活的。”

    “这个我也不知道。”慕允闻言,蹙眉思索起来,认真分析,“我们自小就生活在这乡野之地,不知道王公贵族的生活是如何的?或许她们的交谈方式与我们的不同?我听说啊,我们云泽不同地方的习俗有很大的差别,有的州郡甚至不允许相互称呼名字,此乃大不敬,我觉得奇怪了,若是不能称呼名字,那该如何使唤人做事呢?后来我一问,原来都是称呼封号的,而且一个人或许有好几个封号,不同场合称呼不同的。你说这个是不是很奇怪,有自己的名字不叫,却要用另外一个名字来代替原来的名字,岂不是多此一举。”

    “不错不错,那些上等人就是麻烦。”贺安十分赞同地点头,接着压低了声音问,“那你打算如何将她身上的宝物偷来?”

    慕允从袖口处摸了一本封面已经破烂不堪的书,翻了好几页,上面字迹工整地写着整整一面。

    他啧啧两声,将这一面的字句都认真看了个遍,然后用力地合上书,转头朝着还是一脸懵的贺安挑眉:“书中说,想要获得姑娘的信任,最快得方法就是美人计,需要三步。”

    贺安兴奋地睁大了眼睛,做出求知若渴的模样:“洗耳恭听。”

    慕允故作高深地眯了眯眼睛,慢悠悠道:“第一步,拥有秀气的容貌。”

    贺安:“……那算了,第一步就完了。”

    “哎呀!”不会说话的某人被慕允敲了下脑袋,叫嚷了一声。

    “第二步,花言巧语。”

    贺安眼睛亮了亮:“这个成!”

    慕允笑得很是大方,翘着腿,懒懒地说:“这最后一步呢,也是最重要的,那就是——勾引她。”

    “如何勾引呢?”贺安追问。

    “这个嘛……”慕允停顿了一下,老实说,“书上没写。”

    身旁的小徒弟泄了气,白了他一眼:“那怎么办?”

    慕允细细思索:“我觉得应该不难吧,说书先生讲的故事里面,小娘子都是因为仰慕郎君的才华和本事,然后渐渐倾慕的嘛。”

    “你有啥本事?”贺安疑惑地皱眉,“卖假药?”

    “假药你个头!我正经学成的医师,苦学十载、处处虚心拜师求学,这才有了如今的功绩!”

    “哎呀!”又被狠狠地打了一下,贺安捂着原来的那个地方,狠狠地瞪着慕允。

    罪魁祸首摸了摸下巴,打了响指,胸有成竹地开口:“美人难过英雄关,这小娘子孤身一人,肯定会遇到不少麻烦,我呢,就腾出我宝贵的炼药时间,用来来保护她,我想过个十天半个月,应该就能成。”

    “我看未必……”贺安浇了盆冷水。

    “你觉得我不成,那你来!”他瞬间炸了毛。

    贺安悻悻地接着给慕允捶腿,一脸殷勤模样:“我不成我不成,你容貌秀气你来!”

    “这中州地界,论样貌,我们阿允说第二,谁敢说第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