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慕小医师你哄哄她 > 1. 断津海·初见
    浓墨般的云层层叠叠地堆积在断津海的上方,山雨欲来的惶恐充斥在每一声呼啸声中。在平静如死水一般的海面上,一艘高大的轮船正徐徐前行,船身的构造十分的诡异,周身呈亮眼的黑色,似乎要与这周遭的景象融为一体。船身四周架起了密不透风的围栏,只留下数十个只有脑袋大小的窗口,有规律地镶嵌在发亮的铁板上。

    乌漆嘛黑的船舱里面,堆积着将要被流放到蛮荒之地——北君山,开垦矿山的云奴。

    一位穿着粗布麻衣的小差弓着腰,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卑顺地介绍道:“大人,这些都是新挑选的云奴,送去北君山开垦矿山的,您看看可有什么不妥的?”

    只见他身旁站着一位肥头矮壮、身高五尺的押司,穿着做工精致的华服,头上带着中州慕容氏特有的头冠,上面镶嵌着三颗硕大的鎏光珠,闻言朝着乌压压聚成一团的人群扫了一翻,接着费力地将喉咙里的老痰咳了出来,这才开口,声音略有些刺耳,背着手点头道:“不错,不错,这批新来的成色都还不错,慕容将军催着急,这段时间需要加紧人手开垦矿山,切勿差了时辰。”

    身旁的小差连连点头。

    那押司摸着长长弯曲的胡子,粗壮的手指点了点蜷缩在最角落的那抹瘦小的身影,疑惑道:“就那个,是新来的吗?”

    身旁的小差朝前走了一步,看了看倒在墙角脸色惨白的姑娘,规矩解释道:“回押司的话,是解役大人送来的,今早刚上的船,通过了审核,分配到北君山来的。”

    押司蹙眉打量着她的模样,因为其沉睡不醒的失礼行为有些不满:少女穿着统一发放的囚服,灰白色的粗布上血迹斑斑,裸露在外的手臂上横亘着密密麻麻、大小不一、深浅各异的伤痕,血迹糊成一团,十分的刺目。苍白的脸上灰蒙蒙的,眼下乌青很重,乌黑的长发因为长久地不见天日已经失了光泽,灰尘、杂草、木屑混在其间,杂乱地缠在一起。

    ——但即使是这般落魄褴褛的模样,仍旧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其容貌的端庄。

    他侧头看了看,不免多问了句:“小丫头长得有模有样的,知道她是哪里送来的云奴吗?家奴还是罪奴?”

    小差是负责审核云奴的,对这批新来的人都有所了解,很快应答:“回大人的话,应是罪奴,恐是犯了大祸,连云契纹都被生生剜去了,留了好大一个斑痕。”

    听到这话,那押司的神色瞬间就变了,蹙着眉头嫌弃道:“啧啧啧,这种下贱的罪奴就应该好好调教调教,竟还有胆子在船上睡觉!也不知道是那个没有眼力见的解役塞进来的货色,审核的人是怎么办事的!”

    他面带愠色,说话的时候脸上两团松懈的皮肉一颤一颤的,厉声喝道:“来人!装一通断津海水来!”

    “是!”周围的小差受了令,纷纷退下领命。

    话音刚落,周围扎堆的云奴们纷纷都对这位姑娘露出了惊恐且带着怜悯的神色。

    漆黑的海水通过特制的容器打捞上来,散发着诡异的味道。只要一滴,落在普通人的身上,瞬间便会灼烧溃烂。

    此时,将要倒在这个云奴身上的却是整整一桶望津海水,恐怕全身都将溃烂。

    小差有些不忍,试图替她求饶:“大人,这个丫头灵脉已毁,断津水倒下去恐怕……”

    押司却不以为然,面对下人的犹豫眉头蹙着更深,怒喝:“这是开往北君山的船只,不是供她休息的客栈!给我倒!剜去契纹的孽障,就算是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是!”那人无奈应下。

    端着海水的小差颤颤巍巍地提着冒着热气的断津水走过来,这些无数生灵碎片聚集而成的海水,嗅到了新鲜血液的味道,蠢蠢欲动,激动地要从桶沿往外钻。

    黑影逼近,四散云奴都往旁边躲,紧紧地缩成一团,只有一个个子矮小的少年冲了出来,展开瘦削的双臂,神情坚定地护在那面色苍白的少女前面,哀求道:“押司大人!这水能够蚀骨侵肤,一桶下去,必定体无完肤,加之她如此虚弱,恐怕会要了她的性命!还请大人三思啊!”

    “你给我滚开!”

    其中一名小差一脚踢开这少年,他身体虚弱且无术法,踉跄地往旁边一倒,摔在坚硬的船板上。

    热腾腾且不停吐出泡沫的断津水倒了下来,

    周围人纷纷都闭上了眼睛,发出恐惧的祈求声。

    胆子大的云奴微微张开指缝,朝着那一角试探地看去,只见昏迷之中的少女猛然蜷缩起身体,浑身不停地颤抖着,口中不停地喃喃念叨:“不是我……不是……我是被冤枉的……”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极为恐怖的事情,猛然惊醒,因为长久没有动弹,一时间有些眩晕,她撑着身子,费力地喘气,迟疑地抬头凝望四周,见周围的人神色恐慌,渐渐又露出诧异的神色,只觉头昏脑胀,全身传来刺骨的疼痛。

    动手的小差看着那断津水一点点腐蚀着少女的衣服,但是又像是受到什么警告似的,不敢再动弹,试探了几下,如同碰到火舌般收回手,不敢再享用到嘴的美食,纷纷往船缝里面流,浮在少女皮肤表层的水缓缓蒸发,粗糙的衣服仅仅只是破了几个小洞,她并没有受到任何损伤。

    周围窃窃私语的议论声涌了上来。

    “怎么会?!”

    “这可是断津水啊……”

    “传闻中腐蚀皮肉、不可修复的断津水,不可能啊……”

    “古书记载,若跌入海中,那是顷刻之间灰飞烟灭的啊!”

    押司面色凝重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怒火攻心,朝着小人踢了一脚,那人抱着的桶一松,几滴剩余的断津水四溅,砸落在邻近的云奴身上,瞬间的,那衣服就被烧了一个大洞,如野火般盎着生机,贪婪地往身上烧去,那人惊恐地叫了一声,连忙将外衣脱下,扔到一旁,几秒后,那衣服便化为灰烬,众人唏嘘,纷纷往墙角躲,几个胆小的,抱着头小声抽泣起来。

    肥头大耳的押司居高临下地盯着眼前的少女,嘶哑尖利的声音响起:“你是谁?是哪家送来的云奴?叫什么?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法子,竟然削了断津水的作用?”

    模模糊糊的字句入耳,那少女还未弄清楚周遭的环境,撑着虚弱的身体想要坐正,又往一旁倒下去,只得用手颤抖地支撑,懵然看着周围的一切,接着低头看见了自己身上穿的肮脏不堪的衣服,眉头紧蹙。

    “喂!押司大人问你话呢!叫什么名字?”

    小差见她不说话,识趣地走上前踢了她一脚。

    少女不解,杏眼圆瞪,受了极大的侮辱般露出凌人的神色,直视眼前的押司,语气不卑不亢,颇有一番威严:“大胆船司,竟然直接询问本公主名讳!”

    气氛诡异地安静了一两秒,旋即炸开一片哄笑。

    “公主?”

    “哈哈哈哈哈!你是公主,那我还是云泽天主呢!”

    “我还中州郡主呢?”

    一群小差笑得前仰后合。

    押司没有料到她会说这般无耻的话,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指了指周围的人,又指了指少女,嘲笑道:“这里是断津海,此船即将开往云泽边境的北君山,你们都是新收编的云奴,前往开垦矿山,还公主,我看你是睡糊涂了,忘记了自己的身份,青天白日地在这里做梦呢!”

    有知晓大事的小差很热心地为他科普:“众人皆知,云泽天主唯一的女儿昭仪公主,因为损毁天地之宝,动摇云泽之地根基,导致各州生灵涂炭、民不聊生、为了抚平众怒,云泽天主下令缉拿昭仪公主,于一周前在望泽台示众行刑,那三清真火焚烧了三天三夜,现在已然是粉身碎骨连一丝魂魄都没有保留了,哪里来的什么公主!”

    有人斗胆发声问:“你说你是公主,那你可会法术?你的云契纹可曾受过解印?”

    身旁的一个小丫头伸手扯过那少女的袖口,翻开其右手,纤细的手腕背面没有令她引以为傲的云契纹,有的只是一个面目可憎的伤疤,又掀开她的左手袖口,一个黑色符咒的印记深深地烙印其中,陷进皮肉,融入骨血。

    ——有了此印记,便是最下等的罪奴,在云泽将被视同草芥,人人皆可践踏其上。

    见状,有人义正言辞,大笑道:“连契纹都没有,算什么公主,连云奴都不算!”

    “罪该万死的罪奴,就应该绞死示众!”

    “对!我们家奴才有机会来到北君山谋一份差事,表现出众的或许可重获自由身,这样的罪奴居然也敢来,如今的世道真是反了天了,罪奴也能和家奴抢饭碗了!”

    “就是!就是!”

    一时间,人群愤慨的声音愈演愈烈。

    “真正的公主,早在七日前被绞杀了,偷取至宝祸乱云泽的乱党余孽,弄得各州之地灾象频发,如今云泽之地处处避讳这个十恶不赦的罪臣,你还拿这个身份出来当挡箭牌,也不嫌晦气!”

    “这样祸国殃民的妖女就应该千刀万剐!”

    “对!千刀万剐!还百姓一个公道!”

    其实这群人对昭仪公主的事情知之甚少,道听途说得来的消息也就当个茶余饭后的闲聊,此时有人带头谴责,其他人纷纷也被鼓动着,加入了这个吆喝的队伍。

    不堪入耳的话语无孔不入地钻进少女的耳中,她觉得脑袋一阵眩晕,心头被接连不断的针狠狠地刺入,如此往复。

    什么……

    少女听到该噩耗,双目圆瞪,手脚并用地往后缩着,她定定地看着手腕上的那个巨大的疤痕,思绪猛然回溯,小声喃喃着:“是啊,我……我的云契纹已经被生生地剜了下来,灵脉已废,法术已禁,永生不得再回灵泽境,如今的我就是废人一个……可,可我不是被真火焚烧了三天吗?怎么还活着,这是地府吗?是地府吗?”

    押司见她失了魂魄般呢喃自语,有些不耐,轻蔑地问道:“贱奴!你籍贯何处?犯了何事?”

    那少女惶恐地看着沾满泥土、血迹混在其中的双手,浑身颤抖,久久都不说话。

    “我看这丫头应该是得了失心疯,从蛮荒之地捡来的,估计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名字也是没有的。”

    “诶诶,大人问你话呢?你是打哪里来的?”小差识相地走过来,踢了踢那少女。

    “中州……”她已经无法思考,随口应了句。

    押司凝望她片刻,怀疑地问:“为何这断津水于你没有作用?你是用了什么妖术吗?”

    “大人大人!这丫头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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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个玉佩!”

    那小差如获至宝地从她的身上拾起一块玉佩,少女茫然回神,伸手要去够,但是因为太过虚弱,刚伸手就倒了下去,沙哑地喊了句,神色焦灼:“拾芳,我的,拾……还给我……”

    “这可是上好的宝贝,我说为何这断津水于她没有作用,原来是这宝物护着她,不过,这样身份低贱的云奴,怎么会有此等法宝?”

    小差应道:“估计就是这个手脚不干净的丫头偷来的。”

    押死接着这块玉佩,放在手里掂了掂,嘴角勾起猥琐的笑意:“这玉佩给她也是玷污了,既然如此就交给本官保管吧。至于这个丫头——既然这宝物有心护她一次,那本官也不好违背了,就留着她,但若是之后敢偷奸耍滑,将身上那偷鸡摸狗的不良风气带到北君山来,本官绝不轻饶。”

    有人前来传话:“大人,前方准备了酒菜,您要过去尝尝吗?”

    他满意地收下了那玉佩,点头说:“也好,这边境之地,气候不佳,劳累了这么久也累了,是该好好吃一顿了。”

    一群人乌泱泱地往外走去,将厚重的大门关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前面护着少女的那个小少年朝着她走近,热情地夸赞:“你好生厉害!这断津水腐蚀能力极强,这么一大桶倒在身上居然毫发无伤,还有你这好宝贝法器是哪里来的?对了,我叫阿因,是中州一商贩的家奴,被选来北君山的,这可是门好差事,多少人托关系才能抢到名额。前面听你说是中州的,你是犯了什么事啊?为何会被剜去云契纹?还有,你叫什么呢?主人有赐名吗?”

    少女呆滞地坐着,困难地消化眼前所发生的事情,她很是不解,为何自己会被削籍为奴,又为何会出现在这艘船上……

    如今法术被禁,手无缚鸡之力,该如何回灵泽境呢……

    “父亲、母亲、兄长……”她在无声地呐喊着,心如刀绞。

    “你怎么不说话?”阿因催促地摇了摇她的胳膊,“你是中州哪家的云奴?”

    少女回神,沙哑地应着,语气抗拒厌恶:“我不是云奴。”

    “你是,你瞧你手上。”

    那少年指了指她手上的印记。

    云泽之人右手上印有云契纹,是尊贵的象征,不同阶层不同人的印记颜色大小形状都各不相同,此时她右手上没有了熠熠生辉的莲花印记,而左手上多了一个黑色的暗沉图案,形成一个古书上的“中”字,意为隶属中州。

    “你瞧我的。”阿因将袖子往上拎,露出右手手腕,解释说,“普通的家奴都是烙在右手,用黑色印文封了云契纹的法力。不过你的烙印是在左手的,好生奇怪,估计是因为你是罪奴,抑或是你的右手的云契纹处已经溃烂不成形,不能烙印了。”

    阿因没有过多疑惑,笑嘻嘻地歪头询问:“你是不是没有名字?”

    那少女垂眸思索良久,觉得眼前的人还算可靠,于是小声应道:“沅娘。”

    “沅娘,好好听的名字!不如我们交个朋友吧,也好有个照——”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清脆灵巧的哨声打断了。

    只见一位穿着灰白囚服的云奴信步走来,引入眼帘的粗布上挂着好几个补丁,很是破旧,但是与此地格格不入的,那衣衫清洗得十分干净,可见主人对自我穿着的重视,跳脱清朗的嗓音紧接地跟了上来:“多么伶俐可人的小娘子啊!瞧瞧这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啧啧啧,实在是疼得慌,小人看了也是抹一把汗,但是——莫怕、莫怕。”

    说到这,这少年故弄玄虚地停顿了一下,用手捂着胸口,做出心疼之势,接着微微倾身,清亮的黑眸大方地与沅娘抬起的视线对上,他熟练地接过身旁个子稍矮,年岁相仿的少年手里的药瓶,津津乐道起来:“小娘子莫着急,你说巧不巧,小人这里有许多上好的药材,瓶瓶都是灵丹妙药,只要涂上那么一点点,立竿见影,保证药到病除,百试百灵。”

    “药到病除!百试百灵!”稍矮的少年激动地应和着。

    他满意点头,接着吟唱起来:“存货有限、先到先得、先买先用,保管你用了说好!小人敢指着天对着地说一句,涂了这清淤膏,那小娘子你这纤细的手臂立马完璧归赵!”

    话音刚落,周围安静了下来,大家纷纷探头过来,身旁的少年撞了撞他的手臂,提醒了句:“咳咳……这词是这样用的吗?你不要一学到一个新词语就胡乱套在句子里……”

    卖药人的脸上没有一丝不好意思的神情,反而自鸣得意,骄傲地耳语道:“无伤大雅,就读过几天书的人能够引经据典已经颇为不易了,况且古人云,成大事不拘小节。”

    “也对也对。”附和声如期而至。

    那人轻咳一声,对上沅娘疑惑的目光,十分妥帖地拱手作揖,礼貌介绍道:“在下慕允,年方二八,是这中州地界赫赫有名的医官药师,治愈疑难杂症数千起,因无可挑剔的医德、从无差错的疗效、惊为天人的医术、无微不至的服务而闻名中州地界的最繁华的地段边上的一个小村子中,云泽人称‘妙手医圣’!”

    少年走近一步,举着药瓶朝着沅娘挑眉,语气轻佻:“小娘子可要买一瓶?七天内没有功效的话可无理由退换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