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慕小医师你哄哄她 > 18. 困暗室
    沅娘边擦着眼泪边气鼓鼓地往外走,腿上有伤也走不快,她更加难过,停在一颗高大的槐隐树。

    这种生长在边境的树,树枝垂落弯曲,不用踮脚就能轻易碰到,她随手扯了叶子下来,扔到树桩旁,咬唇生闷气。

    自我安慰了好一会儿,这才平静下了心绪。

    她拍了拍手,想着不再管这个忘恩负义的小医师的事情,先解决眼前的危难才好,她转身往陈嘉玉所住的地方,打算同她好好聊聊。

    一路走向静室,门半开着,沅娘站在门口,敲了敲门,礼貌道:“郡主。”

    陈嘉玉闻言抬头,见到是虚弱不已的沅娘,摆手让正在同她讲话的小差出去,叫了她进来。

    陈嘉玉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云契纹解印本来就会提供充足的灵力,所以之前受的伤也就没有什么影响了。

    倒是慕容开晏,结结实实地受了一刀,到现在还是昏迷不醒。

    如今整座北君山就是陈嘉玉做主了。

    平奴们见到她都瑟瑟发抖,她并不想为难这些手无寸铁的平奴,所以每每想起来因为自己的原因死去的那位平奴,心中就很不是滋味,她没有想到慕容开晏已经丧心病狂到了这样的地方。

    见到沅娘走进来,她有些脸热,露出了局促的神色,等沅娘福身行礼后才嗫嚅道:“昨日多谢你了。”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沅娘不过是将书中所学教予她。

    陈嘉玉轻呵一声,打量着眼前不矜不伐的少女,用着嫉妒又羡慕的别扭语气道:“不愧是幼承庭训,受业名门的昭仪公主,万千道法都钻研得如此透彻。”

    闻言,沅娘怔愣一瞬,猛地抬眼看她,见陈嘉玉一副了然于胸的神情,沅娘咬唇有些不知所措,咽了咽唾沫,询问道:“你知道了。”

    “静芳乃是灵泽境的法器。”她开门见山地说,“绝不侍二主。”

    她挑眉:“怎么可能对一个外人这般忠心。”

    沅娘不说话,手指攥着外袍,微微用力。

    陈嘉玉收了幽幽质问的神色,轻蔑道:“所以昭仪公主命这么大?还是天主舍不得他宝贝女儿被那真火活活烧死呢?”

    沅娘自己也不清楚,她完全记不清望泽台以及之后的事情了,解释说:“我不知为何捡了一条命回来,被打发到了这蛮荒之地,想来是我命不该绝,还需留在这世上。”

    陈嘉玉朝她走近一步,抱臂吓唬她:“我若杀了你,岂不是大大的功绩?”

    沅娘垂眸,轻叹道:“我如今灵脉尽毁,生不如死,郡主若想要我的命,尽管拿去就好。只求郡主帮慕小医师找个安葬我的风水宝地,他没接过这样的活,恐没有经验。”

    陈嘉玉蹙眉疑惑:“你还想要风水宝地安葬?”

    她认真点头:“总不好去喂了噬魂兽吧,会被平芜众人耻笑一辈子的。”

    见她审慎的模样,陈嘉玉没有忍住笑了出来:“没想到众星捧月的昭仪公主也有今天!”

    沅娘沮丧言:“风水轮流转,我总不能顺风顺水一世。”

    “你不难过?”

    “难过。”

    “那为何还日日这般高兴?”

    沅娘觉得莫名奇怪,问:“我疾病缠身,郡主是从哪里看出来我高兴的?”

    她随口道:“至少没有整日哀怨。”

    “整日哀怨我也回不去了,倒还不如省点力气,找几个能够信得过的人给我找个好地方安葬才是。”

    说完,陈嘉玉又笑了起来:“你倒是十分有趣,难怪人人都喜欢你,奇珍异宝都往琼华宫里送。”

    沅娘摇摇头,自嘲道:“郡主此言差矣,我如今在众人眼中的地位堪比燕濡道君。”

    陈嘉玉反驳她:“那你还是不及燕濡道君的。”

    “几十年前的乱党之争中,燕濡道君凭借一己之力,成功摧毁了三大州。史书记载,平芜本是九大州,各州蕴养一块九莲石,就因为燕濡道君从中作梗,挑起各地斗争,至此各州自相残杀,连九莲石都被他毁了三块,云境塌陷,湮灭于地下。”

    “其他州对没了云境的三大州进行大肆掠夺,死伤无数,最终还是当时的天主亲自领兵下场制止,这才保住了剩下的五大州。”

    陈嘉玉同她开玩笑,说:“你同他比,不过小卒,影响不大,至少连九莲石都没有偷出来就被抓住了。”

    她大笑:“你也是,偷东西也不小心点!”

    沅娘已经记不清当时发生的事情了,但是她相信自己是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的。不过此时她也无心反驳了,讷讷垂头,顺着她的话郁闷道:“第一次偷东西没有经验,下次就会了。”

    “只可惜你的灵脉了。”

    “你居然会心疼昭仪公主的灵脉哦?”

    “毕竟是上等云契纹,世间只此一脉,我还没见过呢,灵脉就殒灭了,确实可惜。”

    “噢。”沅娘郁郁垂头,轻叹一声。

    空气安静了好几秒,陈嘉玉轻咳一声,问:“你……身体好些了吗?”

    沅娘点头。

    “昨日你为何要帮我?”陈嘉玉实在是想不清楚。

    “我不想无辜的人受到牵连。”沅娘说,“若是一定要打,那就早点决出胜负好了。”

    “我并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慕容开晏找个无耻的东西居然会直接上手杀了那个平奴。我……”陈嘉玉不知道如何解释,她只是想操纵那群平奴去攻击慕容开晏,却没有想到弄巧成拙了。

    “事情已经发生了,多说无益。”沅娘没有资格评价陈嘉玉做的事情,此时一出,她知晓慕容将军并不是如传闻中说得那般和善,心中一股寒意,“你到底为何要针对慕容将军,你说得那些事情到底是什么?为何没有青州的平奴上船,你都同我解释清楚,不要让事情发展得更加不可收拾了。”

    “我不能说。”陈嘉玉神色有些躲闪。

    “为何?”沅娘追问。

    “你可知一种让人闭口不语的术法,是一种比较稀有的契纹术,可以无限制地将一段记忆从脑海中剥离,施法念咒,再将其送回脑海中,此时想要讲出来这件事情却无法开口了。”

    “如果我想要讲出来或是写出来抑或是用什么东西表达出来,我的记忆就会受损,但是此时我却能在脑海里十分清晰地了解事情的真相。”

    沅娘震惊地问:“我有听说过这样的契纹术,但是这不是已经在乱党之争之后被列为禁术了吗?怎么还有人会?”

    陈嘉玉“哼”了声,说:“若是想要去学,总能找到的。”

    “所以你就是中了这个契纹术,对吗?”

    “不错,不然你以为我当时为何你说,难道我还要替慕容开晏这样的下作东西藏着掖着吗?”

    沅娘低头不语,她对禁术的了解不多,不管是修习师傅还是家中的长辈都很少提及。

    虽然她偷偷去看典籍的时候看到过,但是里面的内容也是寥寥无几。

    她只记得这个契纹术的名字叫“销箓”,在契纹典籍录中只提了寥寥几句。

    原是安魂师用来平静即将死去之人心中的执念,后来被人故意篡改契纹本源,不仅仅可以消除执念,甚至可以直接消除记忆,扰乱平芜秩序。

    于是当时的天主就下令不可在用此契纹术,所以传承到此术法的人都被封印了契纹。

    沅娘也不知道如何解除放在陈嘉玉身上的契纹术。

    她十分的苦恼。

    这时有小差来报:“回郡主,慕容将军醒了。”

    陈嘉玉的神色一变,嘴角勾起凌冽的笑:“那就送他上路吧。”

    “等等……”沅娘伸手拦住她。

    她虽然相信陈嘉玉说的话,但是此时确实没有确凿的证明她的话就是正的,她还亲自过问慕容开晏,得知了事情的真相,得知开垦南尽山发生的事情,才能下最后的通牒。

    南尽山的事情当时闹得很大,她也听说了。

    上百名平奴掉下山崖,无人生还,死无全尸,甚至掉落的脑袋、手臂,全部都找不到去处。

    凉州家主慕容鸿卓大发雷霆,惩治了南尽山的家住,贬黜他的官职,同时也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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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慕容开晏的俸薪。

    听闻此噩耗,沅娘十分痛心,数千条生命就于瞬间消失殆尽了,她点灯祈福,为死去的平奴安魂祷告,宁魂息戾。

    倘若这件事情是由内情,并非失足落崖这么简单,那她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平奴虽终生无法修习,但也是平芜的百姓,生命同样与旁人一般尊贵,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陈嘉玉推开沅娘虚弱无力的手,轻蔑的神情望着她:“沈绾临,如今你不过卑贱的平奴,还是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才好。”

    说完,她用力地将沅娘推开,她一时间站不稳,往后踉跄几步,陈嘉玉想要伸手扶住,但是手伸出去了一瞬,又很快地收了回来,仅看了她一眼就离开了。

    沅娘手上腿上本就有伤,伤口化脓好不容易结痂,此时站不稳,她扶着旁边的小几,有些喘息。

    她提着衣摆往外跑,想要去制止陈嘉玉,刚出门,就被前面传信的小差一掌打在肩头,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慕允将两位医师吩咐煎煮好的药倒进瓷碗,端着往外走的时候,廖医师叫住了他。

    “慕医师。”廖乐水放下手中正在称量的药材,笑着喊他。

    慕允听到这个称呼,有些惊喜,走上前微微俯身:“廖医师有何吩咐?”

    “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开堂坐诊呢?”

    慕允很快摇头,认真回道:“小人不过会些制药的功夫,上不了台面的。何况一介平奴是不能开堂坐诊的。”

    “那你可愿意同我去凉州,做我的徒弟,我教你医术,为你求得自由身?”

    听到廖医师抛出的橄榄枝,慕允受宠若惊,他眼眸亮了亮,看着一脸欣慰的廖医师,不知道作何回答,思考后答道:“可是小人这不入流的医术如何能做您的徒弟呢?”

    “我觉得你很有天赋。”廖乐水十分慈爱地看着眼前的少年,模样清秀,举止规矩,笑说,“有上进心又懂礼守规矩的徒弟可不好找。”

    慕允听到夸奖,嘴角弯起。

    廖乐水通情达理地给他世间考虑:“你可以再考虑下,若是你愿意,我就带你离开北君山,你就不用留在这里做苦力了。待去了凉州,你认真同我学习医术,到时候定能有一番事业。”

    慕允点头应下,拱手作揖后端着药出去了。

    他手上煎的这碗药是给慕容将军的,来到慕容将军的去处。

    他伸手敲门,里面传来一声沙哑的“进来”。

    慕允顺势推门,刚踏进半步,便闻到一股熏香。

    他很快就辨认出来那是一种致人晕厥的香,想要转头离开,可那药效极为凶悍,刚闻了一些他就脑袋发昏,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不清,没撑几秒,便混混沌沌地晕倒在地,手中的药碗砸到地上,药汁四溅,瓷片散落,发出清脆的碎声。

    *

    残阳如血,孤单地悬挂在北君山的山腰处,金黄的光漫在各处,天边的云被染成一片橙红,将没入的山顶严严实实地遮掩。

    再次醒来的时候,沅娘觉得脖颈处疼得发麻,她艰难地将身子撑起来,蹙眉揉了揉后颈,心中嘀咕道:“这手法也太差了吧……”

    她眯缝着眼睛,打量着四周,一片漆黑,只有一扇窗户可以透过一丝光亮。

    那光穿过密室而过,几乎没有任何照明的效果。

    她迷茫地伸手往前摸索,顿觉行动吃力,这才发现手上戴着一副沉硕的镣铐,她试着扯了扯,镣铐挪动间,发出了厚重“当啷”声。

    “我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平奴,有必要嘛……”

    她正喃喃着,却意外摸到锁链外的一个昏倒的人。

    她吓得迅速收回手,黑黢黢的环境中,害怕的情绪被放大,她咽了咽唾沫,大着胆子推了推,那人没有反应。

    她摸索到他身上的布料,外袍上绣着熟悉的苑槿花,沅娘松了一口气,心想应该是北君山的人。

    沅娘想探探此人的鼻息,看是死的还是活的,顺着衣服布料往上摸索,还没有碰到脸,那人便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