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皇后兼祧两房,但失败 > 16. 东宫美人
    吃不准是先同皇后商量把何姑娘接近宫来,还是跟王怀恩打听打听太子的心意,东宫这时偏巧添了新人。

    新进东宫的美人是李贵妃的侄女,初入宫封为选侍,旧人不及新人,李选侍那里鲜花着锦,人人趋奉,而另一头的太子妃就像熄了火的冷灶,凡势利之人,只要不太笨都不会拣着冷灶去烧。

    即便听得底下人略有抱怨,太子妃还是乐得清静,接着按照规矩,备下一份厚礼到李选侍那里,恭贺她与殿下成就良缘。

    这位侧妃只是命人过来带话道个谢,以忙得抽不开身为由推辞,足见得对太子妃何等轻视。

    她也没太放在心上,想着人家年纪小,且有姑母在宫里撑腰,难免骄傲些。

    如她所料,太子刚入夜便早早过去李选侍那里,想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有了新人自然迫不及待要去见,其实若是她,她也会好奇那个色艺双绝的李芙长得究竟是何模样。

    但她心里仍然会有一点点失落。

    爱欲之人,犹如逆风执炬,会有烧手之患,她曾经觉得太子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仿佛他们在很久前就见过。

    于是当其他人都在说太子性情古怪,难以相与,不招姑娘喜欢的时候,她反倒对他很是好奇,因为李策从前也是这样,只是后来为着她收敛了性子。

    就是这一丝莫名的熟稔和他百般撩拨,弄得她很心乱如麻,很是苦恼。

    好在宁王之事警醒了她,太子为人霸道阴狠,应当敬而远之才是。

    江毓秀立在门边站了片刻,便关门睡觉。

    太子妃与侧妃的院子挨得近,那边丝竹管弦之声在这边听得格外清晰,还夹杂着男女的嬉笑声。

    江毓秀早早关门关窗,取银钩安放帐帘躺下安歇,好容易才睡着,江翘进来推醒她,“太子妃,快些起来。”

    “何事?”

    “太子唤您到李选侍那边去一趟。”

    她只得起来梳头更衣,打着灯笼,一行人往李选侍院中来。

    月色如水银泻地,檐下一排明晃晃的宫灯,把庭院照得亮如白昼,海棠花下,乐伎们或抱琵琶或抚琴,廊上的大案前坐着两个锦衣华冠的男女,江毓秀款步至阶下,躬身道:“殿下唤妾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太子目光紧紧追随着舞姬抖腕甩出去的水袖,看都不看太子妃一眼。

    “过来斟酒。”

    太子妃浑身一震,愣在原地。

    她不确定,再问过一遍,“殿下唤妾过来,就是命妾来倒酒么?”

    他没答话。

    只有一旁的美人笑靥如花,得意洋洋瞄着太子妃,声音甜滑,“辛苦姐姐,姐姐倒得好,兴许殿下回头还有赏呢。”

    斟酒倒茶通常来说都是底下人做的事,再不济,他夫妻二人私下里饮酒,她伺候丈夫也并无不妥,然则捎带上李选侍这个侧妃,就分明是在侮辱她。

    江毓秀唇勾起,答应着,恭恭敬敬来到李旭右手边,将桌上那只银执壶提起,一气儿把那只葵花银钟斟满。

    “殿下,酒已斟好。”

    李旭仍不施以半分目光,笑着把面前的酒盏递到李选侍唇边,“喝了。”

    “多谢殿下赐酒。”

    江毓秀举目望过去。

    那张脸果然貌美,像个玉雕的美人,涂着蔻丹的手衬得皮肤更加白皙透亮,像玉又像水晶,玲珑剔透,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更别说,这位李选侍还才艺俱佳,简直就是当祸国妖姬的好胚子。

    既然左右拥抱,美人在怀,还要什么江山,她也感慨男人的艳福不浅。

    只是江毓秀出身将门,自小随军,知道这江山来之不易,知道守住它更是艰难,更知道天子脚下的万姓每日汲汲营营,不过为几两碎银。

    见太子这般纵性使气,她反倒生出一股鄙夷之气,心里暗暗想着,太子殿下果然色令智昏,将来必是一代昏君无疑。

    若他真是容易沉迷酒色之人,她得考虑好好抚养下一代,抚养一个明君,将来能够造福天下,这也算是她的功德。

    因此,也不能太疏远太子,至少得先弄到儿子再将他踹了。

    好吧,若他不是,她也得养孩子,谁让她是太子妃呢。

    江毓秀认真筹划自己的未来,国家的未来,只有想到未来有可为之事,眼前的烦恼才不会叫她放在心上。

    谁想太子不知是哪根筋不对,就非得找她不痛快,眉一挑,怫然作色道:“怎么不斟了,难道本宫不喝?”

    这时,他才把眼皮一掀,目光正视她,眼里分明是心虚和试探,只不过背灯逆光,望不进他眼底的慌乱,唯有晦暗在灯影里浮浮沉沉。

    他想她在意自己,却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他想,她分明早就移情别恋,怎么还会记得上元节,灯下他们并肩立在雪里。

    她年少英气的脸,好看得让他忘记摘下面具,匆匆告知再相见的地点时候,总想着来日方长,下次就能让她看到自己的本来面目。

    谁知变生不测,出不得宫,反被陛下日日拘在东宫,他是年幼的储君,自该严厉苛责,惕厉自省。

    未能如约见面,他托人去带去书信,她很高兴。

    然而变故发生了,去信已断,像被人打乱雁阵,阻截了河中的双鲤。

    她日日嘘寒问暖的人,换了别人。

    他却有口难言,怎能不叫人怨恨。

    “好。”她沉默半晌,回应得冷淡。

    太子妃面无表情提壶倒酒,杯中酒满,她端起来,静静望着他。

    李旭见这情形,以为她要喂自己,倒是满脸期待。

    直到太子妃的手一抖,酒水泼了太子一脸,他方才醒悟过来,她蓄谋已久,要叫他出丑。

    “你,你发什么疯啊!”

    李旭瞠目结舌,气恼至极,索性舔了舔唇。

    该死!

    这酒还挺好喝的。

    ……

    江毓秀曲膝一礼,倔强地抬高下巴,“殿下若恼,只管责罚妾身。”

    她不怕疼。

    微眯起眼睛,把脸伸过来给他打。

    她生来就是这种明知会遭到鞭笞也不肯忍气的性子,这便是武人出身的莽撞,好听点叫勇而无畏。

    不想太子恼怒至极,当真出手掌掴她的脸,掌风向她脸上扫过来,江毓秀没眨眼,直到蜻蜓点水般掠过腻白的肌肤。

    才怔了片刻,睁着双眼,望向他。

    可她嘴里不老实,依旧挑衅道:“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现在不罚,回头可就不许罚了。”

    李旭气得倒仰,“滚,你给我滚出去。”

    “是,殿下,妾身这便滚。”话毕,麻溜滚将出去,太子妃的人都走得干净利落。

    下面的琵琶、琴筝戛然而止,舞姬犹自跳着没人看的舞。

    一双双探究的目光落在那个爱到无能为力,唯有狂怒之火烧灼自己的男人身上。

    他看起来应该有些可笑。

    李旭忍不住想。

    “看什么看,都给本宫滚蛋!”

    咣啷!

    桌案被男人粗暴地掀翻,乐伎们立时作鸟兽散,玉雕的美人愣在原地,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问道:“我也要滚吗?”

    显而易见,他横眉怒目说了个“滚”字,李选侍灰溜溜地提起裙裾胆战心惊委委屈屈地开溜。

    出了院门,忽想起不对,又窝窝囊囊地回来,“可是殿下,这是我的屋子。”

    “你说什么?”太子斜眼睨向她。

    李芙怯怯道:“妾身是说,这是我的屋子,该滚的似乎不该是妾啊。”

    她应该不晓得这番话蠢得令人发笑,是以殿下嗤的笑出了声。

    呵,这女人说得还真有点道理。

    太子脾气是坏了些,好在并非完全不讲道理。

    “是极,应该本宫滚。”

    “这……”李选侍一时语塞,脑子终于复位,“东宫是殿下的,是妾身失言。”

    “方才吓到你了么,本宫跟太子妃不和,不应牵连其他人才是。嗯,回头定会好好补偿你们。”

    伴君如伴虎,李选侍虽则蠢笨,也着实不敢要这补偿。

    正要开口拒绝,忽听太子唤来王怀恩,“叫人进来收拾一下,方才的乐伎和舞姬都辛苦了,给他们每人拿几两银子买茶吃。回头再将本宫屋里一尊白玉观音送到李选侍屋里来。”

    她愣怔片刻,慌忙谢恩。

    李旭揉揉眉心,径自回房,李选侍紧随其后,进屋伺候他歇下。

    两人宽衣解带,里面还有一套白色寝衣,太子没有再继续脱的意思,倒头拥衾便睡。

    李芙心里想着殿下既然不开心,就得让他快活快活,也不能辜负姑母所托,想着就自己脱去寝衣,上身只余一痕银红抹胸,雪白的胳膊搭在他肩上,头枕着手,娇笑道:“殿下,不如让妾身好好伺候您……”

    床上的男人惊坐起身,痛斥道:“放肆,谁准你动手动脚的!本宫……”

    她一愣,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鼻尖微耸,便泫然而泣。

    “妾身只是想伺候殿下侍寝,不知妾身做错了什么。”

    美人含嗔带怨,饶是他也心软,胡乱应付道:“怎么睡觉都睡不明白呢,谁说叫你胡来的,把衣裳穿上,也不怕冻了肩膀。罢了,被你这一吓,本宫也睡不着了。”

    即便卸去钗环、洗尽脂粉,面前这个年仅十五的少女仍是那般美丽,如同一朵出水芙蓉一般,她怯怯的样子更叫人怜爱。

    呆呆看着,呆呆想着,神思游离,不是因为她美,让他动了心,而是他忽然领悟到《诗经》里说的“虽则如云,匪我思存。”

    纵然世间有千万比那个人还要好千倍万倍的女子,他的心里就只能装下这一个,想着她会痛,但也觉得甘之如饴。

    因为他是想着她,才会觉得日子没有那么难熬的。

    芙儿是个好姑娘,可是他偏偏对她提不起兴趣。

    而且他很有自知之明,他不是容易招女人喜欢的男人。

    “那殿下是想……”

    “芙儿,本宫很不招人喜欢吧。”

    李芙一惊,“妾觉得殿下很是英伟不凡。”

    “撒谎。”

    “是真的,妾身觉得,男人就该有些脾气。”

    一句话让李旭失了神,这么说,他的脾气真的很坏。

    月亮东升,花影婆娑,柔软的春风里挟着馥郁的花香,他站在窗边,望着外头的灯火、月色,眼底是一江破碎的星河。

    为什么无论到了哪里?他就是这么想着她,想到根本无法拥着别人入眠。

    “今夜月色很好,听说你会弹琴,就请李选侍为本宫弹奏一曲吧。”

    李选侍唤进丫鬟,命取过绿绮琴,手指拨弄间,弹了一曲明快的江南小调,弹到一半,太子突然叫停,“换个曲子。”

    “殿下想听什么曲子?”

    “《长门怨》可会弹?”

    “会的。”

    李选侍开始弹,弹了一会儿,李旭皱眉道:“可惜,你空有琴艺,却无琴心。”

    她自六岁始习琴艺,却不大明白他这话,“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妾身十分不解。”

    “本宫是指,你的琴技的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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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超,可是你未经人间疾苦,于情字之上,并无深切的体悟,故而没有琴心。”

    见太子说的认真,李芙遂笑道:“殿下高见,妾弹得不好,不如还是伺候殿下早歇。”

    她困得眼皮都快睁不开了。

    可惜太子殿下不能领会美人心意,笑道:“本宫还是很喜欢你的琴技的,请继续。”

    “……”

    一个人情天恨海,无法自拔,底下一群人跟着遭罪,饶是再悦耳的琴音,叫人家听一整宿也不堪其扰的呀,连隔壁太子妃的寝殿亦不堪忍受。

    太子妃起夜大怒:“叫那些乐伎别谈了!”

    好在四更天时,总算是停了。

    第二日一早,李旭要去文华殿听几位侍讲老师讲学,起来忙忙洗漱要走,李选侍红着眼圈,一脸哀怨:“殿下在妾这里一晚,什么也不做,这传出去,妾还怎么在东宫待下去啊呜呜呜!”

    差点就把“殿下,就让妾身推倒您一次”写在脸上了。

    太子于心不忍,生起怜香惜玉之心。

    “爱妃所言极是,本宫应该为你做点什么才是。”

    李选侍闻言大喜,“多谢殿下。”

    只见李旭倾身靠过来,抬手拔下她头上发簪,随后在指腹用力一按,刺出几滴鲜血。

    她便得到了一条带血的喜帕。

    “这是孤唯一能为你做的,可还满意?”

    李芙嘴角一抽,可是她想要个皇子呀,不然还怎么宫斗呢。但太子都这么说了,她只好忍气吞声,强颜欢笑,“满意,满意,多谢殿下,殿下慢走。”

    午后,太子妃歪在檐下的软榻上炙背,按理说,侧妃承宠,怎么也该过来与江毓秀请安问候,表示姊妹和睦,但李选侍到了这个时候都没来,显然是不会来了。

    她也没太放在心上,还是专注炙背,保养身子要紧。

    她想着,还是个才及笄的小丫头,怕是昨晚很难熬,连她都吃不住太子这般折腾,何况那么个小美人儿。

    不过,想到这里,心里还是忍不住浮出一抹酸涩,甚至有丝怨妒。但是想来想去,也不知该怨谁,宫里的女子来来去去,如同园子里的花开开谢谢,没有李选侍也有张选侍,怨不得这些要争宠的女子。

    也恨不起李旭,或许都是她太自以为是,谁叫她性子不好,不会讨好逢迎人呢。

    正晒得舒服,江翘走到廊檐下收拾桌案上的杯盘,一脸气愤道:“这个李选侍也太会拿乔了,太子不过去她那里待了一个晚上她就这样轻狂。”

    江毓秀奇道:“怎么啦?”

    “还能怎么,她说昨儿一晚上没歇,说什么眼圈儿都熬得通红,腰酸背痛,累得慌,今天不来请安了。她什么意思,分明是在炫耀自己得宠呗。”

    江毓秀微微一怔,转瞬笑道:“那不是挺好的,我还不想看见她呢,叫她好生歇着就是。”

    “真是不要脸,仗着殿下宠爱就不把太子妃您放在眼里。”

    “好了,你这丫头,真是越发放肆了。”

    听得厌烦,索性起身去园子里逛逛,不妨头,出门正撞见太子进来,眼底郁着一圈乌青,落寞的,倒不像是过了新婚洞房花烛夜的男人。

    李旭看清来的是太子妃,忽然一把她抱在怀里,语气黏黏糊糊的,“昨天是我不对,秀秀,你不要生气。”

    她的心忽然一软,淡淡应了声,便扶着他回房歇下。

    “你昨儿个累坏了么。”江毓秀打趣道。

    李旭冷冷瞥了她一眼,把头埋进她睡过的那只红香枕里,一觉睡到巳时方起。

    “殿下,可要在妾这里用饭?”

    “不用。”他睡饱便回去,用毕饭急急去文华殿听侍讲老师讲课,一连几日消失得无影无踪,既没有去李选侍那里,也没有来太子妃这儿。

    李选侍还三番两次来找她麻烦,非赖她把太子藏了起来,江毓秀只得解释道:“是来过一次,后面便不在这里了。”

    “你撒谎,分明是你嫉妒我得殿下宠爱,使的阴谋诡计。”

    小姑娘果然是娇生惯养的一副脾气。

    不过小李芙这般气鼓鼓地跟她要人,也很有趣,东宫除了太子,其他人不敢对她这般无礼,亦不能武刀弄剑施展拳脚,还挺闷的。

    “嗯,殿下的确被我藏起来了,我们在玩躲猫猫,你要来么?若是找到殿下,我就让你把他带走。”

    “若是找不到呢?”

    “找不到呀,可是要受罚的,罚你什么好呢,我得好好想,我呀,会玩飞刀,蒙着双眼也能正中目标。”

    太子妃比李选侍高了一个头,一步一步逼近,气势迫人。

    “你…你别过来,我告诉你,我姑母可是陛下的宠妃,我、我是太子的人,你要是敢动我,他们都不会放过你的。”

    “哦?是吗?”江毓秀睁圆了眼睛,好奇地打量她。

    “真是一张漂亮的脸,怪不得殿下如此喜欢你。这张脸要是长在我的脸上就好了,啧啧。”

    李选侍吓得尖叫一声,提起裙裾灰溜溜地跑了。

    我的亲娘欸,这可是连太子都敢惹的主啊!

    别打我别打我!

    还是重华殿那边的小太监想起来太子的嘱托,过来传话,才知道太子殿下出宫,替陛下巡视济南府的灾情,据说那边遭了水患。

    “知道了。”

    小太监离开后,太子妃翻出先前那条帕子继续绣着,日光一寸一寸黯淡下来,灯笼里的眼睛倏忽睁开,目视这这无边的黑暗。

    人定时分,宫人太监大多歇下,江毓秀起身把屋里的烛火吹灭,从箱子底下翻出来一套夜行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