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皇后兼祧两房,但失败 > 14. 鸳鸯交颈
    四月初,春昼晴和,流波潋滟,河边一双一双的小鸳鸯游来游去,噆花弄柳。

    柳黄衣衫的六公主安宁倚栏托腮,瞧着那些鸳鸯野鸭子嬉戏,不一会儿,一个小黄门跑来告诉她:“六公主,王爷在红香院等着您呢。”

    “好啊,我就来。”安宁寻到红香院,只见院中蕉棠两植,红酣绿匀。

    远远便见宁王李策身着天青圆领襕衫,肃立于一株胭脂海棠下,正俯着身子和一个容色俏丽的小丫鬟小声交谈。

    安宁还只道是他的侍妾,不过瞧了半日,发现二人神情严肃,似乎是在商议什么要紧事,顿感失望。

    若是四哥有个侍妾体贴心疼,兴许就不那么惦记宫里的太子妃嫂嫂了吧。

    一待他们说完,安宁挥手唤道:“四哥,我来找你玩儿。”

    李策抬头瞥见安宁,对那小丫鬟道:“你这就进宫去,小心行事。”

    “是,奴婢定不负殿下所以托。”

    安宁走进院来,那宫女迎面走来低着头,她定睛瞧着,这是个尖瘦下巴,身量窄小的丫头,生得细巧干净,面皮上依稀有几个白麻子,然而还是俏丽可人的。

    她打量过那丫头容色,便笑嘻嘻对宁王道:“四哥,那丫头长得不俗,是你的侍妾吗?”

    李策冷眼觑着顽皮的小妹,“不是。”

    “你干嘛这么不待见人呀,我好意来看望你。”

    李策把头一低,日光顺着叶间罅隙泻出,照着那张苍白瘦削的脸,越发显得清俊秀丽,黯淡的少年在晴暖的光里反倒有几分妖冶艳丽。

    “我们小六不是最喜欢你的太子哥哥么?怎么想起我这个孤家寡人来了?”他勾唇,讥笑道。

    安宁眨巴眨巴眼,委屈地拉着李策胳膊,晃了晃。

    “好了好了四哥,我那是胡说的,安宁明明最喜欢的是二哥呀。”

    李策被她逗得扑哧一笑,揉揉她发顶,“我看你啊,对哪个哥哥都是这么说的是么,你倒真会端水。四哥小气,可不如你二哥会做人,动不动就送人什么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来讨弟弟妹妹们喜欢。”

    宁王不用做出一副手足情深模样,自然是因为他生来就是恩爱夫妻的结晶,从小到大被父母宠爱,无需讨好任何人。

    和二哥李旭,儿时本亲密无间,情同手足。

    李策对兄长素来敬重有加,但凡有什么好东西都紧着给兄长,兄长天赋异禀,五六岁就带着弟弟读诗书,到处玩耍,让那些宫女嬷嬷们都省了不少心。

    直到自从三年前立储,太子进入东宫。

    他才明白,原来兄长这一切都是演出来给别人看的,太子表面上装出兄弟情深的样子,背地里却把他当敌人看待。

    还用李策这个名字,瞒着他结识江家姑娘。

    二哥他,原来有那么多秘密。

    二哥他,原来从未把策当过自己人。

    他非常伤心,突然觉得自己很可怜。

    李策回想起前尘往事,眼圈微红,瞬间泪水盈眶。

    安宁还只道是自己伤了哥哥的心,歉疚万分。

    “四哥,你别这样嘛,我们都是兄弟姐妹,小六哪个都不偏心的。不过呢,最近我更担心四哥,四哥你近来身子不好,心情也差,小妹很挂心呢。”

    “你怎么不去瞧你二哥,听说他差点病死了呢。”

    泪水落完了,眼里干涸,就只剩下恨。

    “不用担心,二哥有太子妃呢,可你不一样啊。”

    不想兄长气得直勾勾瞪她,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哎呀,我忘了,四哥你喜欢二嫂。”

    “……”

    安宁往自己脑门上一拍,“瞧我,我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呀。”

    他气得掉头便走,安宁提起裙子就追。

    “四哥,你别生我气呀。”

    他越走越快。

    “我瞧你是成心来气我的,还不快走,不要叫四哥亲自赶你走。”

    安宁追得气喘吁吁,兄长是练武之人,脚程飞快,她怎么都跟不上,很快便被远远甩在身后。

    公主走得太急,不小心便在鹅卵石小路上跌了一跤。

    “啊,四哥!呜呜呜,我摔倒了。”

    李策急急回身来寻她,“小六,摔着哪里了?”

    他蹙着眉,小心将她搀扶到旁边的石凳边坐下。

    “你也真是的,走路这么不小心,到底摔在哪里了,快告诉四哥,疼不疼?”

    “疼!”

    安宁眼里含着泪,将衣袖小心卷起,细嫩的胳膊上擦出几道血痕,李策一下红了眼圈。

    “走,四哥带你去上药。”

    很快,李策便扶着六妹到了书房,找出治伤的膏药。

    四哥上药非常温柔细致,方才的委屈,她一下抛到九霄云外。

    又顽皮地问道:“四哥,你是不是还惦记着嫂嫂呀?”

    李策瞳孔微震,把瓶子往桌上重重一搁,“她是什么香饽饽么?我才不会惦记那种无情无义的女人。若非她是太子妃,我定要叫她好看。”

    “哦。”

    安宁来此,正是想开导开导兄长,但看他嘴上说不在意,实际怕是心里很不好受。

    “四哥,天下好女人多得是,像她这样自私虚荣的女人,根本不值得四哥你喜欢,四哥你放心,你一定会娶到比她更好的女子,她压根就配不上你。”

    李策瞥她一眼,“你认真的?你不是喜欢她么?”

    “是啊,可是谁叫她欺负我四哥来着,对了,下次我进宫,帮你教训她出一口恶气。”

    “哼,”李策冷笑道:“不必,我听说太子不很待见她,看来她想攀高枝,也未能如常所愿。”

    “啊?是么?”安宁低着头,眼底掠过一丝担忧,“那想必她每天怕是都以泪洗面呢,你看吧四哥,果然恶人自有恶人磨。”

    听见妹妹这话,他忍不住嗤的笑起来。

    小丫头片子,还敢在哥哥跟前弄鬼。

    揉着六妹发顶道:“对,恶人自有恶人磨。听闻你二哥屡屡着人打听江南那边的事,想必他的心根本不在这位太子妃身上。我还听说太子对太子妃动辄羞辱,而我们这位嫂嫂只是敢怒不敢言,这样看来,她的日子很是难过呢。”

    安宁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安宁,你怎么了,莫不是在担心你嫂嫂?”

    “没、没有啊,我怎么会担心她啊。”安宁笑笑,补充道:“这个江毓秀恶有恶报,真是大快人心,四哥,那你也该放下心结了,我看你近日都清减不少呢。”

    李策一怔,眼睫微垂,轻叹一口气。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罢了。”

    重华殿。

    江葱正在廊檐下侯着,身后的槅扇门吱呀一声,她转头恰看见王怀恩走出来。

    “葱姑娘,你找我?”王怀恩身着玄色袍服,举止温文尔雅,眯眼冲着她一笑。

    “对,这是太子妃的帖子,劳烦王公公捎给太子。”江葱郑重地将大红帖子递过去。

    王怀恩微笑接到手里,“葱姑娘稍等。”

    进殿后,太子正在和工部侍郎谈事,王怀恩不便打扰,只在旁默默等着。

    “上次从太仓拨了修河堤的款项,国库本就空虚,如今已没多少钱再拨给我们工部用来建造新宫,还请殿下跟陛下进言,不如再缓一段时日。”

    “嗯,本宫知道了。”

    工部侍郎想了想,又道:“其实如果把蓬瀛宫重新修葺,也可省去大笔银子。”

    太子眉峰微皱,沉吟片刻,“蓬瀛旧宫是用来关押罪人的地方,如今的确空置多年,然而陛下素来不大喜欢那个地方,你切莫再提起。”

    “是。”

    工部侍郎告退离去,太子长出一口气,显然是有些乏倦。

    王怀恩笑吟吟捧上那张大红全帖,“殿下,太子妃今晚特备一小宴,邀您共席,您可要过去?”

    “她花样还挺多的,两人一席,何须如此讲究,亏她想得出来。”

    太子翻开那张大红帖子,只见上面用小楷工工整整写着主办人、宾客,还有演奏乐师和宴席餐品,罗列的十分详细,看着看着,忍不住就笑出声来。

    “看殿下这意思,今晚这宴是必定要去的了。”

    “当然要去。”

    酉时左右,江毓秀沐浴更衣,换了身柔滑绸衣,妆容浅淡,唯独口脂娇艳,松松挽就满头乌云,宝髻斜插一支碧玉钗。

    她坐在妆台前梳妆时,天已擦黑,丫头们把床褥熏得香香的,案头摆满酒菜。

    外头庭院中,笙箫齐鸣,廊下的料丝灯散发着晶莹绚丽的光彩。

    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她在屋里等待至过了晚膳的时刻,太子竟然失约。

    王怀恩来传话,说是太子今晚被陛下叫走,大发雷霆,不知为什么事,得晚些时候才过得来,叫太子妃不必久等饿着肚子。

    王怀恩带完话,她心里不禁有些打鼓,“难道太子还在生我气,不肯来?”

    “怎么会呢?殿下若是生气,就不会答应要过来,这不是糊弄人么。”江翘安慰道。

    江葱附和道:“是啊,太子本来就怪忙的,而且王公公从来不骗人。”

    江翘不禁好笑,“哪有人从来不骗人的?”

    “可是王公公……”

    江毓秀顿觉兴味索然,由着她们拌嘴也不理。

    太子应该是不会过来的。

    期待落空,心里难免失望,她蔫蔫得,和衣倒在床上望着银红色得帐顶发呆出神。

    床褥里兰麝馥郁,浓浓的香气将她紧紧裹缠,她闭上眼,默默叹气。

    都怪太子,也不纳个侧妃、侍妾什么的,害得她想找个伴都找不到,宫女们动不动就是“恕罪”“饶命”,不能和她随意嬉闹,出去打一套拳解解闷倒不错,但会被嬷嬷念叨死。

    唉……她多想回侯府找灵儿玩啊。

    为什么男子能有这么多有意思的事情可以做呢?男子成了亲之后还可以天天在外头鬼混,真是羡慕他们呢。

    要等到太子当上皇帝,才可以出宫玩,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啊?

    江毓秀在床上翻过来翻过去,叹气叹了一百零八次。

    江翘忍不住道:“太子妃,您不饿吗?”

    “我好难过,翘儿,我心如刀割。”

    翘儿心想,太子妃定是想殿下想得紧,很是心疼。

    “太子妃,您别太难过,太子肯定是喜欢您的。”

    江毓秀已有几分睡意,含含糊糊应着,“嗯嗯,喜欢…喜欢大螃蟹。”

    “……”

    直到江葱过来推她,“太子妃,今天厨房烧了麻辣兔肉、醋溜鲜鲫鱼、糟螃蟹、脆鹅掌、羊排骨、炒鲜虾,哎哟馋得我哟,你还不快起来吃。”

    她猛地睁开眼睛,舔舔嘴,化悲愤为食欲,飞速冲外到桌边,把其他人都支出去,只留下两个陪嫁丫鬟。

    “今天做了二十道菜,我一个人吃不完,你们也来吃。”

    “不给太子留饭吗?”

    “留什么,还怕他饿死不成。”

    许是太没良心,夜半竟遭到某人狠狠报复,她腰眼被人用力掐了一把,疼得毓秀叫出声来。

    “哎哟,怎么宫里还有老鼠咬人呐。”

    太子亦不客气还嘴道:“叫你不等,你还真不等啊,吃饱喝足就睡觉,你是猪吗?”

    江毓秀迷迷糊糊睁了眼,只见太子脖子上冒出两个头来,伸手摸了摸,一把摸到太子胸口。

    他俯身下来,笑眯眯望着太子妃,动作灵巧地轻解腰带,脱掉上衣,由着她摸。

    “傻子,摸哪里去了,摸这里。”

    江毓秀脑袋嗡嗡,似乎刚才摸到的软软的胀胀的东西不是太子的胸,是屁股呢。

    脸上一红,宛如酒晕,带着几分羞怯垂下眼眸。

    手被李旭纠正,摸到胸前结实的肌肉,紧窄的腰身,她登时清醒大半,怔怔望着丈夫那一身细嫩白净的身子发呆。

    她起身,扑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宽阔的后背,轻嗔薄怒道:“殿下,您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在耍我。”

    李旭嗤的笑出声,抱着她,温柔地揉着她发顶,“来晚了,你别生气。”

    心里是说不出的欢喜。

    “我不生气,你来了就好。其实我的脾气挺好的,只要你别气我就行。”江毓秀咕哝着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睛,眸中秋水闪闪发光。

    他低头亲吻她的眼睛,接着是水润鲜红的薄唇,轻咬舔舐,似是想把她整个儿吞下。

    毓秀仰着头回应他的吻,一只手攀住他的脖子,身体贴上去,亲昵地蹭着他脖颈,恨不能立时和这个人融为一体。

    她现在方知道,原来她的欲望是如此强烈,原来他是如此会撩动女子的情肠,让人毫无防备地沉沦。

    眼前人是个俊秀美貌,宽肩窄腰的年轻男子,她是真把持不住。

    两人相拥亲吻着倒在枕上,水到渠成,该把要紧事做了,可是太子突然平躺下来,长叹一口气,“今天好累,这些事还是明天再做。”说完,真就闭上眼睛睡过去。

    太子妃愣愣出神,意犹未尽砸吧砸吧嘴,等她反应过来又被这人耍的时候,气得直捶床。

    “李旭,你给我起来!你起来呀!”

    “你太过分了,你怎么能这样啊?我们不是夫妻吗?”太子妃委屈得啪嗒啪嗒直掉眼泪,“为什么不做?你这个黑心肝的!不行你就直说呀你!”

    不过太子看起来真是累极,无论她怎么摇他揉他捏他,他都没有任何反应。

    江毓秀只好认命,挨着李旭身旁睡下。

    翌日醒来,再睁开眼,就发现李旭侧躺身子撑着脑袋,望着她的脸痴痴发呆。

    太子妃不自觉伸手摸摸脸,并无什么异样。

    “殿下瞧什么呢?”

    “没什么,只是瞧瞧。”

    刚睡醒的脸又染上一层薄红,像一只白桃初见成熟,甜中带涩。

    “你这里怪香的。”太子忽道。

    她从枕头后摸出香囊,“是这个香么。”

    递将过去,果然闻见一股馥郁的芳香。

    “这个好,里头是什么,也给本宫缝一只。”

    “这是母后给的,妾也不知道里面……殿下,您怎么了?”

    太子的脸色骤然阴沉,劈手便夺过香囊,端详片刻,只见这香囊绣工精致,实非凡品。

    何皇后送的,呵呵,只怕是没安好心。

    “没事,”他瞬间恢复如常,将香囊塞入怀中,“这东西本宫很是喜欢,没收了。”

    “这……”

    毓秀有点郁闷,也不是稀罕皇后送她东西,只是这香囊的确好用,自打将它压在枕头底下,她每晚都睡得极好。

    现在送出去,往常习惯了香气,今晚怎么睡得着呢?

    见她挂了脸,李旭嗔道:“就那么小肚鸡肠,本宫送了你不少东西,要一个香囊都不肯给。”

    江毓秀低头捏捏手指,闷闷道:“母后所赠,怎好转送给别人的。”

    李旭凑过来,在她腮边亲上一口,叫她猝不及防红了脸。

    “夫妻之间,还说什么别人,好,本宫知道你心眼比针还小,想要点补偿是么。”

    “才不是……”

    嘴里的话瞬间被狂热的亲吻淹没,舌头微麻,滞涩许久,喉间忽然溢出一丝腥甜的低吟。

    又来。

    他到底想要怎样?

    李旭揽住毓秀的肩膀,整个儿抱进怀里,顷刻间,他那双翻云覆雨的手,便叫她身若抽骨,揉成烂泥一滩。

    太子妃仰躺在他怀中,贝齿紧咬一枚金簪,目光凶狠地瞪向丈夫,但只瞧见那人紧绷的下颔,嘴角扯起的坏笑。

    身体是说不出的畅快通泰,上次被强行压抑在胸口的火气这回终于全然发泄出来。

    “这样的补偿,太子妃可欢喜?”

    “……”

    “别人能对太子妃做这些事么?告诉本宫,能么?”太子问话得语气里分明带着点嚣张。

    “……”

    他折腾了她很久,止步于最后那一关,偏偏罢手。

    彼此皆勉强尽情后,太子颇为矜持道:“缓一缓,不然你受不住。”

    太子妃天生成一股倔脾气,反驳道:“妾不是那等怕疼之人,这点疼痛还忍得住。殿下总是这般犹犹豫豫的,真叫人看不上。”

    她不要他的怜惜,她就想痛快点。

    因为她知道最关键是头一回,只要过去那个坎便好,与其拖着,不如快快痛一回。

    激将法对他没用。

    “我怕。”李旭伸手,将她颊边一缕湿发撩到耳后,眸色渐深,“我怕耽误早朝。”

    “……”

    江毓秀心头火起,斜眼睨着他。

    勉强糊弄过去,太子方起身穿衣,几度把不安分挣扎起来的太子妃按回床上,“你再多睡会儿,你放心,我们还有很多日子。”

    是么。

    到嘴的鸭子飞了,真真叫人生气。

    但又无可奈何,总不能真的霸王硬上弓,把太子按倒先干为敬呢,究竟她是太子妃,要做女子表率,得做一个矜持温顺的淑女。

    做淑女,好难。

    江毓秀抱着褥子昏昏大睡,身上黏黏糊糊的,也懒得下床清理。

    困倦到连皇后娘娘亲自过来看视,送了一匣子东珠都不知道。

    这也是皇后涵养极好,心疼儿媳妇,不但不见怪,反而不叫人叫醒她,和宫女们问些事情就打道回府。

    何皇后人不错,但毓秀每每有些畏惧,若非愧对宁王,她也不至于频频去坤宁宫打探消息。

    她欠宁王的实在太多,如今这局面,不知该如何还他。

    唯愿他们兄弟不和时,他能劝劝太子,将来保李策一命,也算计还得他了。

    一觉睡到午饷时候才起,钱嬷嬷叨叨一阵,太子妃挣扎着起身,听嬷嬷教诲,将东宫一些杂事处理完毕,便觉得索然无味。

    太子为人夫怪不厚道的,她今儿也要摆摆谱,说什么都不搭理他。

    但闲下来,没别的事可做,趁钱嬷嬷一把老腰酸疼在屋里歇息,太子妃在廊下弄了把躺椅躺着,手里攥着两枚玉黄李子,抛上去,稳稳用嘴接住。

    江翘就坐在小杌子上读《三遂平妖传》。

    江葱和江毓秀猜拳输了,拉着个小宫女一人抱了太子妃一条大腿捶着。

    还没享受半个时辰,钱嬷嬷就捶着老腰慢慢走过来。

    门口站着的小宫女速速通报:“太子妃,钱嬷嬷来了!”

    “快!”

    几人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东西,等钱嬷嬷到廊檐下,只见太子妃抱着一本先皇后所撰《内训》,深情并茂地朗诵道:“贞静幽闲端庄,诚一女子之徳性也。孝敬仁明,慈和柔顺,徳性备矣。翘儿,先皇后所言,吾深以为然,必当努力践行,扬我闺壸(kun)女德!”

    江翘端起果盘,笑吟吟道:“太子妃读书读了一个时辰,歇息歇息,吃点果子。”

    “不必,放着,晚点再吃。”

    钱嬷嬷满脸欣慰地点点头。

    今儿,她总算可以好好歇息歇息。

    钱嬷嬷走后,江毓秀立马扔了《内训》继续躺着,然而江翘说书也是口干舌燥,她也不好再听书。

    众人琢磨着,找点别的乐子。

    一个小宫女道:“不如去后苑荡秋千,听说那里紫藤萝开得极好呢,还有人在附近放纸鸢。”

    “放纸鸢就罢了。”

    比起看纸鸢飞,她更喜欢自己飞檐走壁,到处跑。

    “好好好,那就去荡秋千。”

    主意已定,为了防止钱嬷嬷突然查岗,江毓秀安排一个小宫女躺在自己床上,其他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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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屋子,便带上江翘江葱打后门出去,抄近路来到后苑。

    穿过宫道,绕了几条花园小径,跋涉两三里路,终于看到前方瀑布般的紫藤萝,一簇簇紫白相间,花气清新淡远。

    江翘指着不远处的秋千架道:“在那儿呢太子妃。”

    太子妃提起裙子兴奋地跑过去,一屁股坐到秋千板上,踮起脚尖荡了起来。

    “太子妃,我来推你!”江葱一把拉住秋千绳。

    “葱儿,使点力气,再荡高点!等会儿我推你。”

    “那不行,太子妃你怎么又忘了,你是主子,我们是奴婢。”

    “好了好了,我记得了。”

    江毓秀荡得老高,耳边的风呼啸而过,一阵女子的轻笑声突然传过来,她吃了一惊。

    有人来了。

    荡这么高,被其他宫里人瞧见,定然又要往外头说闲话,说她不淑女呢。

    “葱儿,我要下来。”

    江葱猛一拉住秋千绳,江毓秀一跃而下,听着那些女子的嬉笑声渐行渐近。

    “哎哟哟,那宁王也怪孝顺的。”

    她忍不住挑眉,挨着一丛花树在边上偷听起来。

    “怕不是中邪了吧,宁王最近是怎么了?不是被刺伤,就是被陛下杖责,如今还从马背下摔了下来,再是身子骨结实的人也经不起这般折腾啊。”

    江毓秀瞧见这些人衣饰华丽,满头珠翠,知道是皇帝的嫔妃,说话的这个好像是宜嫔。

    “真真果报不爽,谁叫他有个宅心仁厚的母亲呢。”

    “淑妃慎言,当心隔墙有耳。”

    说话的是李贵妃,在这后宫之中,唯有李贵妃与皇后勉强能称得上是互为掎角之势的。

    李贵妃家族乃是开国重臣信国公之女,育有六公主和三皇子,宫里有些传闻,说李贵妃是第一个怀上皇子的,可惜被当年还亲如姐妹的皇后日日流水般的补品送进来给补坏了,到要生那天李贵妃难产,胎儿窒息而死,连她自己都差点丧命。

    两人便从此决裂,老死不相往来。

    听说皇后事后还亲自脱簪下跪求得李贵妃原谅,贵妃直接叫她滚出翊坤宫。

    这以后,宫里就分成两派,一派支持皇后,认为皇后宅心仁厚,大度容人,觉得李贵妃飞扬跋扈;另一派则支持李贵妃,认为贵妃性情率直,从不藏奸,觉得皇后阴险狡诈,佛口蛇心。

    两派势同水火,只要找准机会就互相攻讦对方,皇帝对于女人之间的战争看得十分明白,他谁也不帮,因此也就太平无事。

    至于那些无辜的牺牲品,因为身份低微,没什么价值,在当权者的眼中不过是碾死只蚂蚁,根本不必挂在心上。

    宫里就这般,一直“太平”着。

    淑妃继续阴阳怪气道:“贵妃娘娘好脾性,是我早就幸灾乐祸得不行了,谁不知道,皇后当年做的好事。”

    李贵妃睨了她一眼,示意她住嘴,但眉眼里却是藏不住的得意之色。

    江毓秀心想,这些宫妃看来跟皇后娘娘很不对付,不是什么善茬。

    真真吓人。

    若是太子多纳几个侧妃,不会也跟她斗个你死我活吧,虽然小田氏可恶,但是不大聪明,还好对付,宫里的人可很难说,她并不喜欢跟人争斗。

    江毓秀手里掐着一枝花,呆呆想着,鼻子发痒,猛然打了个喷嚏。

    “阿嚏——”

    宫妃们的笑语声霎时顿住,齐齐转头朝她这边看过来。

    “瞧瞧,这是谁啊?”李贵妃微微抬首,嘴角噙笑。

    淑妃接话道:“好像是皇后的乖儿媳妇呢。”

    “宁王妃?宁王还没纳妃吧。”

    “是太子妃啊,你傻了,皇后不是还养了个不知道生母是谁的野种么。”

    “淑妃,你越发放肆了!”李贵妃扭头低斥道:“你若再敢这样,本宫就把你带到皇后面前,让她处置。”

    “姐姐不要啊,我以后小心便是。”淑妃吐了吐舌头。

    李贵妃眉梢眼角怒意散尽,笑吟吟看着江毓秀,“是太子新纳的太子妃么,过来,叫本宫好好瞧瞧。”

    “妾身江氏见过各位娘娘。”

    她只得上前来,叫贵妃拉着,眼神犀利地将她从头到脚打量,“好俊的模样,怪不得讨婆婆喜欢呢。可惜啊,不讨夫君喜欢是没用的,听说太子不很喜欢你是么。”

    江毓秀面色讪讪,笑道:“还行。”

    “男人嘛,得哄着,这自小在军中长大的姑娘就是木了点,不晓得怎么讨好夫君。看来你需要个姐妹助你一助。”

    淑妃笑道:“姐姐不是有个色艺双绝的外甥女,叫芙儿来着,不如把她送给太子,太子定然喜欢。她呀,琴棋书画,双陆博戏,样样都会的,必定和太子谈得来。”

    宜嫔诧道:“太子平日里看着这般古板严肃,能喜欢芙儿么?”

    淑妃摇摇手里的团扇,笑得妩媚,“哎呀,你知道什么,他们男人外面装得多正经人似的,私底下还不知道什么德性呢。”

    江毓秀很是赞同淑妃的话,太子穿上衣裳分明也是人模人样的君子,脱了衣裳便如狼似虎,真是叫人意想不到。

    她也开始有点怀疑自己,难道自己性格太闷,还是不够柔顺,因而殿下不喜自己?要是李芙这样的女子在太子身边,说不定他们早就圆房,此刻都怀上皇子了呢。

    转念,她又觉得这简直是无稽之谈,她干嘛要在意太子喜不喜欢自己,她这么好得姑娘,不愁没人喜欢。

    胡思乱想着,那些宫妃见到她出神,还只道她被吓住,都掩着扇子窃笑,远远地丢下她去了。

    江毓秀看见她们走远,松了口气,果然后宫不是一般人待的,差点就被这些女人带偏,自惭形秽什么呢,纵然天下有不少比她出色的女子,也不能削减她的独特的与魅力。

    她不要那些人喜欢,她自己知道自己是顶顶好的,这就够了。

    不过,这个李芙如果要进东宫,她还是得提防一下。

    宫里人心似海,太难琢磨,太子和皇后的事情就够让她头大的了。

    她倒希望是其他出身一般的姊妹进来,还可互相照应,若是李贵妃那边的人,不消多说,必定跟她不对付。

    看来她之后得少去坤宁宫,至于李策那边……但愿他平安无恙。

    江毓秀愁眉不展,浑浑噩噩往前走着,突然迎面撞过来一个人,吓得她魂飞魄散。

    “太子妃恕罪,奴婢不是故意要冲撞太子妃殿下的。”那宫女当即跪下,浑身都在发抖。

    看着也是可怜,她便将小宫女搀扶起来,笑语安慰道:“别怕,不打紧的,快起来。”

    小宫女缓缓抬头,只见她下巴尖瘦,身量窄小,脸上有几粒白麻子,饶是如此,依旧是个俏丽可人的丫头。

    “多谢太子妃宽宥。”

    “不必多礼,你是哪里的宫女呀,怎么慌慌张张的,方才没撞着你吧?”

    小宫女摇摇头,“奴婢叫莲香,在坤宁宫当差,奴婢……太子妃,请借一步说话。”

    江毓秀见她神色凝重,想是有什么要紧事,就随她到了花阴深处无人的地方,“有什么话只管说。”

    莲香从袖中去抽出一封书笺,递过来,“奴婢是奉宁王殿下之命,特意去将这封信笺带给太子妃您的,不想您不在宫里,就寻到这里来。”

    “宁王殿下日夜茶不思饭不想,就想再见太子妃殿下,他有好多话要对您说。”

    江毓秀把信摔到莲香身上,“胡说八道什么,我与宁王并无瓜葛。”

    “太子妃不信,奴婢这里有殿下的信物。”说罢,莲香将毓秀曾经所赠的一枚剑穗拿了出来。

    “这……你果然是宁王派来的,可是我也不能去见他,你叫他死了这条心。”

    “太子妃就不担心殿下的伤么?”

    江毓秀被说中心事,忍不住接口问道:“他…他从马上摔下来,伤得重么?”

    “伤的不重,只是心里的伤难好。”

    “哦。”

    纵然再不忍,也只得装作无情无义,这样对彼此都好。

    莲香见太子妃态度冷淡,继续添油加醋道:“太子妃受伤,也是为着您呀,您就一点都不在乎么?”

    江毓秀根本不想深究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直接质问道:“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为了我?他到底想做什么?别忘了,我如今是他嫂子,他为了谁受伤都好,绝对不能是为着我。你回去告诉他,若是他再这般纠缠不休,我定要他好看。”

    “太子妃息怒,是奴婢失言。”莲香叹了口气,将信笺重新纳入袖中,“奴婢送您出园子去见两位姐姐吧。”

    “嗯。”

    “这边走近一些。”莲香拨开头顶花枝,笑着将她引到假山后头,兜兜转转便见廊腰缦回,飞檐翘角。

    不知怎么逛到一处水榭,还没出园子,却见那荷花池边站着两个人,在那里低声交谈。

    江毓秀定睛一看,是太子和李策。

    难得见他们兄弟俩在一块儿处,不知道他们如今是否化干戈为玉帛了呢?

    总不至于见面就动手吧。

    在宫里,想来还不至于到那种地步。

    莲香见状拉着她便走,“太子妃,您别往哪里去,两位殿下想是说要紧事,咱们过去不方便。”

    看他二人神情严肃,毓秀也觉得莲香说得很有道理,就随她转身去找门出园子。

    不想,才走出两步,忽听见水榭那边吵起来。

    “你这贱人!”太子怒道,一巴掌甩了过去。

    江毓秀按捺不住好奇,转过身来,只见李策捂着打肿的脸,神情倨傲。

    去劝么,说不定打得更厉害,太子妃拔腿开溜。

    没想到事情愈演愈烈,李旭这回竟提起拳头朝弟弟面门砸过去。

    江毓秀终于忍不住了。

    “这窝囊废,怎的不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