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逢团??明月,光照廊下花色皎洁,太子妃伫立月下,命人把香桌摆出,满炉炷香,望空深深礼拜。
两个陪嫁丫头侍立在旁,虽不曾听见她祷告什么,心里都门儿清,太子妃对夫君不闻不问,真正记挂的另有其人。
没别的,只看她白日里跑坤宁宫跑得殷勤,就知道是为谁。
问起来,江毓秀每每都口是心非答道:“是求月中女神保佑,妾身能得夫君欢心,早日诞下皇孙。”
也只有钱嬷嬷认真信了她的话,每天翘首以盼等着东宫那位来太子妃屋里,那位到底没来,嬷嬷脸上便总挂着“创业未半,中道而废”般痛心疾首的表情。
“好了,把桌子收起来。”太子妃轻叩香案,瞄一眼身边的宫女们。
这把香烧得很好,烧出了吉祥兆头的莲花纹,她心满意足,嘴边哼着小调儿进屋睡觉,葱儿抬桌,翘儿抱炉,跟在后头。
两个丫头面面相觑,欲言又止。
江葱推江翘一把,“你大道理最多,你去劝。”
江毓秀解衣上床,挨着一个红香软枕躺下,翘儿取了帐子上的银钩,踟蹰不去,犹豫道:“太子妃,奴婢有些话想对您说。”
翘儿一双黛蛾深蹙,忧郁地叹气。
江毓秀撩起帐帘,“怎么,敢是你也到思春的年纪,想叫我给你配个小子么?”
江翘腮颊涨红,低着头道:“是钱嬷嬷叫我们多多劝太子妃,别再跟太子怄气,不如您服个软。”
帐帘落下,遮住床榻上绰约的人影。
江毓秀脸枕着软枕,薄唇紧抿,半天没言语。
“您瞧瞧,有道是夫妻吵架,床头吵架床尾和。隔天太子差人送来一件螺钿山水插屏,给您摆桌,人家先来示好,没道理太子妃还是这么无动于衷的。”
太子妃闻言起来歪着,剥剥手上玉白色指甲,笑道:“你没听他怎么说,他说叫我别自作多情,送东西不过是碍着夫妻情面,不好叫外人说闲话,真真好笑。爱送不送,我稀罕他么?”
“这是殿下不是,他分明口是心非。”
“管他口是心非,总之我是再不去招惹他的。宫里这么多女人,总有一处是他的温柔乡,再不济还有外头的给他弄进来,想叫我服软讨好他,那是痴心妄想。”江毓秀撇撇嘴,把锦被往头上一蒙,打定主意再不开口了。
翌日正午,日光直射进重华殿朱窗之内,地板一片雪亮。
太子端坐在一张黑漆描金食案前,宫人陆陆续续将午膳菜肴摆上,又裙带翩翩缓缓退下。
李旭动筷夹了两片薄如蝉翼的鱼肉放进嘴里,鱼肉鲜嫩,鲜得眉毛上扬。
王怀恩本以为主子很喜欢,心里头也高兴,想起昨儿夜里,殿下召集大臣商议税政,为宫中内官征税的事情大动肝火,他仍是心有余悸。
“这是湖广巡抚递上来的折子,你们看看吧,都看看,人家耕田的牛生小牛要收税,租用农具也要收税,亏他们想的出来!巧立名目,中饱私囊,这些王八羔子,凡有他们所到之处,竟如蝗虫过境,致使民不聊生,收的税钱都入国库了吗?全进他们的腰包里了,这才是真正亡国败家的东西啊!本宫若不除掉这些阉党,誓不为人!”
虽然如此,东宫也没有那么大权限僭越处置这些人,只能将折子呈奏陛下,而到了陛下那里,无非是抓几个无关紧要的内官处置,终究不能伤及阉党根本。
是以昨晚,太子几乎整夜没睡。
不想吃了两片,太子搁下筷子,蓦地皱紧双眉。
“殿下对今日的午膳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没有。”
王怀恩继续道:“想是殿下觉得无趣,不如让指挥使大人舞剑助兴?”
“不用。”
看着王怀恩为难的样子,傻乎乎的赵衡凑上来道:“属下知道,殿下想是爱吃太子妃做的,这自家婆娘弄的饭菜就是香!”
太子李旭斜睨他一眼,“蠢材,你的夫人如何能跟太子妃相提并论?”
赵衡紧张道:“是,属下冒犯,殿下恕罪。”
太子眯细了眼睛,表情难看。
“让太子妃下厨,本宫怕是嫌命长了,她的手艺怕是比你夫人万分之一都不及。”
赵衡憨笑着挠挠头,“哪有,殿下夸得太过了。”
王怀恩拉着赵衡到边上,故意“小声”提醒道:“指挥使恐怕大人不知道,我们这位太子妃性情桀骜,不久前得罪殿下,大人切莫再提起那位,免得招殿下烦心。”
李旭一拍桌子,“胡扯,本宫几时说过不去她那里了?”
王怀恩笑道:“想是奴才记岔了,那今晚殿下可要去?”
“咳咳,”太子殿下面色一僵,“今晚本宫还要写奏疏给陛下,没那闲工夫陪她。”
“殿下勤于政务,乃是我朝之福,堪比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呢。”
赵衡跟着附和:“是极,是极,属下也这么觉得。”
“嗯,你去告诉她,就说本宫这些日子都不会到她那里去,叫她别等着。”
王怀恩很早便从江葱那里得知太子妃近况,省得来回跑,当下直言道:“殿下放心,太子妃每日早早熄灯就寝,很是安闲。”
“……”
绵绵阴雨,朱檐飞花,东宫一片水色朦胧。
王怀恩撑起一把青绸油伞,遮在前面的太子头顶,雨水顺着伞檐淋漓而下,他自己的后背早湿成一片。
还好雨不算太大。
走了一段路,过月门时,太子脚步一顿,停在原地。
王怀恩纳闷,抬头看时,透过重重雨帘,恰见太子妃伫立于一把红色油伞下。
“殿下?”
李旭望着被雨水模糊的那张脸,眼眶微红。
江毓秀挪步让到一边,客气疏离,“殿下请。”
李旭冷了双眼,沉声道:“谁允许你出现在这里的?”
“啊?”江毓秀怔住,定了定神,方道:“皇后娘娘和陈尚仪正在商量今年春蚕礼的事情,叫妾方便时也可过去听听。过去坤宁宫不得不经过这里,因此冲撞了您,还请殿下恕罪。”
她语气恭敬,言辞在情在理,无可挑剔。
太子陡然负气上来,“总之,以后你不许出现在本宫面前,听清楚了么?”
“好,妾领命。”江毓秀毫无情绪地应下。
他有意刁难自己。
她照做就是。
以后远远看着有人来,她会提早躲开,不要让他瞧见。
这不难。
难道她很想见他么?
太自以为是。
李旭本来觉得以太子妃的脾气,她多半会顶嘴反驳,或者至少也会在面上表现出不满,可没想到她会是这样平静。
她难道不生气么?
我知道,她怕是求之不得,巴不得永不相见才好。
说到底,她的心里,那个人的分量还是太重。
而今,时移世易,窃人情爱,拆算鸳鸯的人反倒成了他。
心里很不是滋味,太子负气大步迈进雨里,任凭千万颗雨珠砸落在身上。
“殿下!”王怀恩失声叫道:“殿下,您要顾着自个儿身子啊!”
江葱看着王怀恩拔腿狂追,奇道:“太子殿下是怎么了?怎么跟吃了炮仗似的?”
江毓秀弯了弯唇,满不在乎道:“谁知道呢。”
太子虽人不到她那里,东西还是隔三差五往太子妃屋里送,这段佳话传到外面,都道是太子很关心太子妃,只有她自己清楚,太子惯会装模作样,那会儿装出兄弟情深,这会儿装作夫妻恩爱。
就像那日的画眉,他心血来潮为之,难道她就要为此把心丢在他身上么?
谁知道他哪天腻烦了,就不要了。
身为女子,在这世道百般不由自己,即便她早晚要把身体交出去,唯独心,她是不肯轻易予人的。
如今他想是腻烦,知晓她并非柔顺乖巧的女子,早失去笼络之心,自此将那点微薄的情意束之高阁,不闻不问。
再者,他的心早被人占去,她挤不进去也不愿意挤。
这样也好,她从没奢望过得到爱。
得之固然欢欣,失之也是理所当然。
掌灯时分,太子妃收到一筐进贡的柑橘,气味澄鲜,沁齿甘凉。
好甜。
他给什么,她就吃什么。
橘子皮剥得指甲染黄,汁水淋漓,江毓秀坐在桌边闷闷地想今夜的雨为何下个不停?
冷雨敲打瓦檐,春雷阵阵,她只要一直躲在屋子里便觉得踏实。
毓秀并不期待有人把自己拉出来,她害怕的从来不是风雨,是人心之变。
房门叩开,江翘收起湿漉漉的油伞进屋,“太子妃,王公公来了,他说殿下病着,叫太子妃你的名字呢。”
她一惊,怔住片刻。
“说我睡了。”江毓秀把手放进铜盆,拨弄起团团水花。
垂头,看见水面的涟漪,一圈连着一圈荡开。
毓秀洗净指甲,起身追出去,漫天的雨像张密密麻麻的网将她兜头网住。
雨天路滑,冷风凄厉,皇帝命人用轿子把老太医抬到东宫为太子诊治,皇后随后也时不时打发人过去看视东宫是何情况。
“太子高热不退,今晚恐有性命之忧。老夫开一剂药先吃吃看,若是能熬过今晚退下热来,兴许会渐渐好转。”
这话传到皇帝那里时,他正好宿在坤宁宫,与皇后商量着要不要过去看看太子的情况,然而,窗外的雨越发下得大了,他想着,便是过去看望太子怕也于事无补,难道他在那儿看着太子就能好么?
何皇后见他辗转反侧,心有担忧,“陛下可是正为太子的病情伤神?”
“玉心啊,你说朕是不是该去看看太子?”
何皇后叹道:“太子病重,陛下于公于私都该去问候一声,可是这大雨的晚上,陛下若是着凉伤寒,倒把自己也搭了进去。陛下别怪臣妾偏心,臣妾最在乎的莫过于夫君,实在顾不上旁人。”
皇帝握着她的手,心中温暖。
“不如这样,臣妾替陛下去看看太子。”
“那怎么行,你身子弱,那儿又病着,回头反倒把他的病气过给你。罢了,打发人去看看就得了,真到病危的时候再说。”
于是张德才去了东宫,回禀说有太子妃在床前守着,“太子妃说叫陛下和娘娘勿要忧心,太子殿下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捱过去。”
“太子妃可真是个孝顺体贴的孩子。”皇后微眯着眼,赞道。
其实托张公公带话给皇帝皇后的时候,江毓秀心里是很愤愤不平的。
皇帝皇后不上四十年纪,身子好得好,不应该因为一场雨被阻住不来。老太医尚且能坐轿子过来,陛下若真有心,得知太子病重,也该来瞧一眼才是。
宁王那时病重,陛下和娘娘连礼都不顾,可是撇下大婚的东宫,在宁王府里陪上整晚。
可怜天下父母心,怎么到太子这里,他就活成了孤儿呢?
江毓秀又是气又是难过,明明这人这么讨厌,怎么还会替他难过?
她恨天下偏心的父母,尤其是子女听话出色,还是偏心,就更觉可气。
她恨不得立时把他捶醒,李旭,你别装死。
快起来!
李旭穿着单薄的白绫寝衣,浑身热得如同一块烧过的铁,汗水浸透衣衫,额角更是冒出豆大的汗珠。
江毓秀拿帕子擦拭,没一会儿,一条白帕湿得滴水。
东宫乳母在屋里直淌眼抹泪,“好不容易把哥儿带得这么大了,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
翘儿安慰道:“您老先去睡吧,太子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这么晚了,您不如早些回去安歇,明儿再来瞧殿下吧。”
乳母刚去,服侍东宫起居的大宫女照兰进屋来,手上端着一铜盆冷水,把打湿的手巾把子递给太子妃,毓秀接过,敷在李旭额头。
照兰道:“太子妃,那手巾把子是给太子擦身的。”
江毓秀愣住,“我吗?”
给他擦身……
照兰解释道:“奴婢来也行,只是有些地方不是那么方便。”
“那好,还是我来吧,你把水搁这儿。你们…你们都出去。”
伺候的宫女太监纷纷退下,她方才不觉得那般难为情了
铜盆搁在木凳上,江毓秀把那条热手巾从太子额头取下,心中一凛。
这么快就热了。
这可怎么好?
她赶紧把手巾散开按进水里,这水很是冰手,是从冰窖取了冰化开的。
江毓秀捞起那条白手巾,脸色平静地解开李旭的寝衣、亵裤,从胸口、腹部一直擦到大腿根、脚掌,连趾头缝儿都没放过。
反正,她是闭着眼睛擦的,不用担心会长针眼。
有些东西,摸,是摸得出来的。
起初还会难为情,满面羞红,擦到第八遍时,手腕酸胀得几乎提不起来,她便只剩下麻木,一眼扫过他不着寸缕的身体,心里波澜不惊。
太子这样下去,怕是熬不住的。
江毓秀后来只剩下满脑子忧虑,她还不想做寡妇呢。做了寡妇的女子,这辈子只能在家里安分守己,外头什么热闹她都瞧不上了,饶是如此,还怕有什么是非。
况且,她虽然讨厌李旭,但也不想他死,毕竟,宫里头闷,少了个可以拌嘴的人,也会寂寞吧。
外面是淅淅零零的雨声,打在琉璃瓦上,清脆叮当,但又觉得天地寂静,只听得见他滚烫的呼吸。不知道她向上天祷告,上天能否听见?
太子妃轻声祝祷:“老天保佑殿下平安无事,信女愿吃素十天。”
一个滚雷猝不及防砸下来,震得窗子嗡嗡作响。
“三十天?”
窗外,闪电划亮夜空。
“一百天,一百天,不能再多了,太子妃的命也是命啊!”江毓秀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这次,什么动静都没有,外头的雨声反而渐渐停歇。
江毓秀松了口气。
好在她勤快,一遍一遍擦身,一遍一遍向上天祈祷,一个时辰过去,太子的高热明显比先时好多了。
江毓秀累得筋疲力尽,忙叫人进来在屋里挨着床另设一榻,她就在榻上暂歇守太子一晚。
江翘把枕头褥子都铺设好,低头吹灯出去,毓秀叫住她,“别吹灯,就这么亮着,我好照看他。”
翘儿望着毓秀怔怔出神,忽然觉得太子妃现在才真正像这东宫的女主人,事无巨细,心思周到。
江毓秀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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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很累,心里记挂着太子,没有皇后送的香囊压在枕头底下,便睡得很不踏实。
折腾到四更天才沉沉睡去。
她睡下没多久,李旭悠悠醒转,转过头,迷迷糊糊看见太子妃睡在屋里,颇为惊讶。
她怎么来了?她不是不想见到我吗?
我一定是在做梦。
太子妃翻了个身,被褥从身上滑落。
李旭微微皱眉,这傻子,被子都盖不明白。
他心想,这几日总下雨,屋里湿冷,冻着就不好了,不顾自己脑袋昏昏沉沉,强挣扎起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捡起那条被子,重新盖好,将两边严严实实掖进她身下,这样就不会掉了。
做完这一切,他累得长出一口气。
忽然,李旭只觉头晕目眩,眼前一黑,重重摔倒在地,昏死过去。
太子妃只睡了一个更次,蓦地睁眼,桌案银烛油干灺尽,想是被风吹熄的,天还不大亮,到处都是灰蒙蒙的一片。
她心里慌极,揉揉眼睛,细瞧床上,床上被褥凌乱,却没看见太子,毓秀登时惊出一头冷汗。
“莫非东宫薨逝,已经抬出去了?”
“殿下!殿下!”
江毓秀慌的下榻,赤脚踩着一个柔软的东西,那东西哼哼直叫唤,吓得她忙把脚缩了回去。
“鬼,这屋里有鬼啊!”
“什么鬼,你踩的是本宫!”地下的东西虚弱地咆哮。
太子妃面色讪讪,露出一口糯米银牙,笑道:“殿下您没事就好。”
江毓秀忙把太子搀到床上躺好,探探额头,高热终于退下来了,想是地板凉快的缘故,心中由是佩服起他来。
“殿下,您是怎么想到要打地铺的,怎么不垫席子,地下怪脏的。”
李旭黑着脸,嘴角抽搐,“你这个小傻瓜蛋子,本宫这都是因为你。”
“我?”江毓秀红了脸,蓦地想到昨晚擦身子的事,“难道是因为昨夜妾身给殿下擦了十几遍身子,才退下烧来的?殿下不用感激妾,这都是妾身应该做的。”
太子涨红了脸,“都是因为你睡觉不老实,身上的毯子掉了下来,本宫看不过,这才……”
江毓秀怔住,心中微暖,笑道:“好好好,都是妾身的不是,妾给殿下赔个不是。”
李旭继续嘴硬道:“谁叫你来的,本宫不是说过,以后都不许出现在本宫面前吗?你当本宫说的话是放屁?”
江毓秀一怔,嘴唇翕合,想说什么又没什么精神头。
她累了。
这混蛋还是死了的好!
一张嘴就要气人。
李旭见她真的要走,一把攥住她手腕,“这么听话做什么?东宫是你家,你爱去哪里就去哪里,就算本宫不允许,你也要据理力争啊。”
江毓秀柳眉倒竖,哑口无言。
“你!”
“我,怎么了?”
“你真是不可理喻!”
“你说的极是,就像这样,多说点。”李旭勾唇微笑,心满意足地望着她。
“你是不是欠骂?”
“可能。”
她都要气晕了,打也不是,骂也不是。
真不知道该拿这混蛋怎么办才好,索性甩开他的手,拔腿就跑。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么?
“太子妃你别走,本宫的头…好晕啊。”
江毓秀停在门口,只听一声闷响,回头看时,只见李旭倒在地下,奄奄一息。
明明可以倒在床上,他偏偏摔在地下,分明心怀不轨。
毓秀狠下心肠出了屋子,没走出几步,又踌躇起来。
万一是真的呢?
屋里,李旭仍是一动不动躺在地上,江毓秀慌忙蹲身抱住他的头,“殿下,殿下您醒醒,啊……妾马上去叫太医过来!”
李旭喘了口气,掀起眼皮,“不用忙。”
他突然抱住她的腰,把头整个埋进她胸前。
“这样好些。”太子轻舒一口气,微眯的眼睛里敛着狡黠,“太子妃的胸果然比枕头还舒服,本宫一挨着枕头,就晕得厉害,但是太子妃呢,比治头疼的药还管用。”
江毓秀满脸涨红,“真的吗?”
“嗯。”
“你真过分。”
“怎么?”
“明明是你叫人走的,现在是怎么回事。”
“我那是气话,你别当真。”
“气话也是会伤到人的。”
“好,以后绝对不凶你。”
“凶了怎么办?”
“凶了随你怎么处置。”
“这还差不多,头真的很晕吗?你不会在骗人吧?”
她目光锐利地盯住胸口趴着的丈夫,不是头晕么,怎么还蹭来蹭去的。
“真晕,你要是走,本宫定会再次晕厥。”
毓秀努努嘴,“孩子气。”
“什么?”
“没什么。”
江毓秀看得出来,他一直在捉弄自己,不过算了,谁叫她胸怀坦荡,胸怀天下呢。
照顾好太子,也是守护大雍国本。
不过地上也怪凉的。
“殿下,不如还是到床上去吧?”
“嗯?你要上床么?”
江毓秀怔住,“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妾是觉得地上凉。”
李旭伸手轻触她耳垂,“这么烫,你是不是想岔了?”
“……”
“那辛苦太子妃,扶本宫上床。”
“……”
江毓秀将太子扶起,抬手用力拍打他的寝衣。
打得太子直喊疼,“咳咳,你轻点儿,打坏了本宫你赔得起么?”
毓秀把一双乌黑的眼珠溜溜转起来,笑道:“地下脏得厉害。妾身怕殿下染了什么脏东西,万一中邪可就不好了。”
“……”
她分明是在揍他出气。
李旭纵然看着叫人讨厌,然则他此时精疲力尽,没了脾气,一到床上,就乖乖将头枕在她膝上,温顺极了。
江毓秀像摸小猫一样摸着他的头,给他唱摇篮曲,还小声用哄猫儿的语气哄他,他居然也不生气。
嗯,毓秀心想,这人还是病着好,坏脾气都没有了。
“看来殿下的病好很多了。”
“咳咳,哪有这么快,本宫不光头晕,胸口也疼得厉害。”
“是么?”
“太子妃揉着,兴许就不疼了。”
“你放屁!”
“……”
“妾身是说,”江毓秀贝齿紧咬,嗤嗤冷笑,“殿下不要得寸进尺!”
“……”
李旭挣扎起两分精神,促狭道:“太子妃,你的胸好小。”
江毓秀愤愤道:“那你去找胸大的啊。”
门口的江翘和照兰端着铜盆,拿着巾帕杵在原地,面面相觑,都犹豫着要不要现在进去,但又怕打扰小两口打情骂俏。
昨夜凶险万分,今儿一早倒是柔情蜜意的,世事果然令人难料。
照兰面无表情道:“太子妃言语真是粗鄙。”
江翘狠狠剜她一眼,“太子说话也不好听啊。”
照兰突然眼泪婆娑,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你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