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没有立刻回答。
她坐在台阶上，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不大，但说得很清楚：“一开始，是因为听说学校包住宿，毕业之后有工作。对我来说，这两样就够了。”
她顿了顿，又说：“但前天晚上，我看了第一本关于机械维修的书。那本书很薄，讲的是几种常见机械装置的结构和拆卸方法。我照着书上的步骤，试着拆了一个东西，那是我第一次动手，成功了。那种感觉……很奇妙。”
她转过头来，看着奶奶：“后来我又找了几个人要了几个废弃的装置，拿回去练手，拆了装，装了拆……那几天我脑子里全是那些零件的结构图，吃饭的时候在想，睡觉的时候也在想。”
她说到这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但我觉得，如果能多学一些这方面的知识，即使将来找不到什么好工作，至少能靠这门手艺活下去。有一技之长傍身，总比什么都不懂强。”
奶奶没有打断她，一直安静地听着。等她说完了，才缓缓开口：“你现在住在南城？”
“嗯。”苏禾点了点头，“在一家机甲维修店打工，老板人挺好的，教我一些基础的东西。但那份工作不是很稳定，我也不知道能干多久。所以我想趁现在多学一点东西，万一将来不干了，自己也能有出路。”
她没有提黑户的事，也没有提姜晨曦和沈珂的具体情况。不是信不过奶奶，只是有些事情，没必要对刚认识的人说得太透。
奶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如果你只是想学知识，在我这里就足够了。这里的书，比那所破学校里能学到的东西多得多。”
苏禾愣了一下：“可是……我没有检测过精神力等级，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不算觉醒了。我听说学校的机器可以测这个。”
“测精神力不需要去学校。”奶奶说，“城里有专门的精神力检测管理中心，交钱就能测，比报名上学划算得多。”
“多少钱？”
“一万星币。”
苏禾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这个数字，然后暗暗吸了一口气，这价格确实有点贵，而且奶奶说比报名上学划算，那么说明这个上学的费用更贵了，看来短时间想要上学应该是不能够了，还是先解决户籍问题吧。
挣钱的路子……
她突然想起什么，然后开口问：“奶奶，您知道猎晶吗？”
奶奶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怎么突然问这个？”
苏禾还在想如何组织语言，奶奶却先一步开口了，她皱着眉头扬声问，“你想靠着这个去挣钱？”
这语气似乎是觉得这小孩在说登月摘星一样离谱。
她抿了抿唇，咧嘴一笑，“我就是之前听到别人提起过……”然后顿了顿，她说，“而且正好昨天我看的那本《星际编年史》里提到了晶石能源，然后我就想，猎晶是不是就是指出去采集天然晶石？做这个能挣钱吗？我看天然晶石在市场上的价格还是很贵的。”
老奶奶听完，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道：“你倒是会动脑子。”
苏禾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天然晶石藏在废弃星球的虫洞里，开采难度极大，风险极高。那些敢进其它星球里废弃的虫洞去采晶石的人，有个官方统一称呼，叫做赏晶猎人。他们所做的事情，就是猎晶。”奶奶的声音不急不缓：“猎晶确实是来钱最快的路子之一。只要敢进虫洞，只要能活着带出来晶石，就有人收。但你记住——每年死在虫洞里的人，比从军校毕业的人还多。”
“猎晶竟然这么危险吗……”苏禾咂舌。
老奶奶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虫洞里的环境极其恶劣，辐射、塌方、未知生物，什么都有可能遇到。每次进去都是拿命在赌，赌自己能活着出来，赌自己能带回来几块好石头。毕竟只有高等级的天然晶石才能卖到好价钱。”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再有本事的赏晶猎人，在虫洞那种地方也不敢说万无一失。”
苏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那怎么样才能做赏晶猎人呢？”
“你还真的动心思了？”奶奶问。
苏禾咧嘴一笑，没有否认。
奶奶哼了一声，没好气的说：“你应该除了维修机甲之外，连机甲都没摸过吧，更别说学会操控机甲了，还想做什么赏晶猎人？赤手空拳进虫洞喂虫子吗？出去猎晶，最基本的要求就是拥有一台属于自己的机甲，否则你连虫洞外围的辐射都扛不住，更别提战斗了。”
原来还要自带机甲啊，果然不是谁都能去的，但是……
苏禾想起沈珂那双腿，她坐着轮椅都能去猎晶吗？
那么九死一生的行动，沈珂跟着去不会受伤吗？还是说她有什么特别的能力，必须让姜晨曦她在身边？
奶奶看到她面露难色，以为她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了，语气缓和了一些：“不过，如果你只是想练习机甲操作，那上学确实是一条路子。697预备军校虽然烂，但仓库里还有几台老旧的训练机甲，虽然都是淘汰下来的旧型号，但至少是真实的机甲，不是模拟器。对于你这样的小孩来说，那是唯一能摸到真机甲的机会。”
苏禾眨了眨眼，她脑子里面突然想起前段时间给巴顿送零件的时候，听到他的那几个徒弟都在讨论那个“超哥”的新机甲。
超哥也就是巴顿的其中的一个徒弟，后面苏禾才知道他叫穆超，目前就在697星球预备军校里面读书，周末的时候才会去巴顿这个维修铺打打工，算是他妈妈给他找的课外补习班。
他心高气傲，也很臭屁。最近因为巴顿经常夸奖苏禾，而对苏禾产生了一丝较劲的心理，所以在苏禾去送零件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在她面前表现上了。
他大喇喇的展示出他的机甲项链，那机甲球和身份证牌摆在一起，随着他的晃动撞击出叮铃铃的声音，本来没那么刺耳，但是他一直绕着苏禾来走，于是就显得有些烦人。
然而苏禾根本没能理解到他的用意，毕竟那时候她也不了解原来那么大的机甲只需要一个按钮就能缩回一元硬币大小的那么一个球状装置当中，只当他是买了一个新配饰，随口敷衍的夸奖了两句，想打发走他。
穆超却不干了，他当即就给苏禾以及其他小学徒秀了一下自己的新机甲，这一下，得到了在场所有人艳羡的目光。
也就是在这时候，苏禾才知道一些额外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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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哥！你这个是最新款吗？哇太酷了！”
“你现在可以驾驭它了嘛？你们已经上了实战课了？”
“哎，像我们这样的人，估计这辈子要获得自己的机甲只能去格斗场里面签生死状了吧，听说进去打一场，人家可以免费送一个基础机甲给你实战。如果你那一场打赢了，机甲就直接送给你。”
“真的假的？”
“等我哪天想不开了不活了，我就去格斗场试试，到时候死之前至少也算是摸过机甲了。”
“但那都是很基础的款，跟超哥这个根本没法比……”
……
其实，学校并不是唯一能接触到机甲的路子，南城的格斗场，也能有机会摸到机甲，只是需要上擂台跟人打生死局。
……
就在苏禾神游的时候，奶奶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行了，既然你想学，就在我这里好好看书。学费的事，入学考试的事，等你把基础打牢了再考虑也不迟。二楼左边第三个书架上有当年的考试教材，基础内容这些年没怎么变过，你先看着，有不懂的再来问我。”
苏禾也跟着站起来，认真地应了一声：“好。”
接下来的几天，苏禾几乎都泡在了图书馆里。
她每天早上起来，帮奶奶整理书架、打扫卫生、打理那些受潮的书籍，然后就开始看书。
她从最基础的教材看起，还找奶奶借了纸和笔，遇到不懂的概念就用笔记下来，攒到一定的量再去问奶奶。
奶奶虽然面上总是硬邦邦的，但每次她来问问题，都会放下手里的书，给她讲解几句。不会讲得太细，往往只是点拨一两句关键点，但苏禾悟性好，往往一点就透，学得飞快。几乎完全掌握了有关一些机甲的理论知识，她把自己的读书笔记整理了一下，想说回去或许就可以照着这些利用姜晨曦工作室里面的零件做做实操了。
当然，这段时间她和姜晨曦她们俩的联系也没有断。
每天晚上临睡前，她都会给姜晨曦发一条消息，问一句【你们还好吗？今天回家吗？我今天读书读到……觉得还挺有意思，上一次您维修机械臂的时候，是不是因为……】
除了这种日常关心之外，她在信息末尾都会夹带私货去询问一些机械维修的理论知识，其实她并没有期待姜晨曦她们会做回复，她这样做只是为了能够利用日常联系让她们知道自己如今的学习进度，这样等她们回来之后，自己或许可以尝试提出帮忙实操维修这样的要求了。
没想到姜晨曦她回了，有时回得很快，有时隔几个小时才回，但每天都会回复，内容开头都很简单——【应该快了】【再过两天】，后面在针对她的提问配上一张照片以及这个问题的解答。文字不多，但精简准确。
甚至有时候苏禾的消息还没发过去，她的消息就来了——【今日平安，好好读书】
收到这个消息，苏禾就知道她今天可能很忙，所以例行问候之后，就不再多问，只要知道她们安全就够了。
就这样过了五天。
第六天早上，苏禾正在二楼整理书架，手腕上的终端震了一下，低头一看，竟然是姜晨曦发来的消息，比平时来得更早。
只有一句话。
【回家，我们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