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可能遇到麻烦了。
这是苏禾看到终端上消息的第一反应。
苏禾坐在床边，盯着终端屏幕上的那几行字，看了好几秒。
她没有立刻回复，而是先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北城的夜晚比南城安静得多，街道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只有远处一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她站了一会儿，又把窗帘拉上了。
她重新坐回床边，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几秒，然后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知道了。你们还好吗？没什么大事吧？”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等了一会儿，没有立刻收到回复。她正准备把终端放下，屏幕又亮了。
“小事，猎晶的时候跟毒蛇帮的人起了点摩擦，已经处理了。就是怕他们查到工作室地址去找你麻烦，你在外面躲两天最保险。”
猎晶？这是一个新词。
苏禾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词，没有追问细节。姜晨曦既然没有细说，就说明事情还没有完全了结，有些事情问了也白问，还可能让对方分心。她只回了一句：
“好，你们小心。我有地方住，不用担心我。”
发完之后，她把终端关掉，放在床上，心里却想着之前自己在巷子里面杀得那些人，当时也是撞上毒蛇帮的那群人做晶石交易，她还记得叫做熔岩生晶。
今天看到书里面有提到关于晶石的介绍。
晶石分为生晶和熟晶。
生晶是天然晶石价格昂贵，能量高昂；熟晶是人工晶石，相对便宜。可以供应机甲的运转和家庭内的所有能源需求，例如洗澡，做饭烧水，供暖等等。
整个晶石都是按照SABCD级别来进行分类，熟晶一般都是用在家里的，类似电卡，生晶是用在机甲的或者需要高爆发能源上的，例如武器等等。当然生晶不是开采出来就可以直接用，而是还是需要人工加工的，区别是这个是天然晶石，不是人工合成的晶石。
所以说，这些晶石等于是这个世界的能源供应源头。
而姜晨曦刚刚提到的猎晶，难道是自己理解的那个意思吗？她们出去找天然晶石了？
一边想着，她一遍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苏禾被楼下传来的轻微响动惊醒了。
她快速起床，把被褥叠好，床单抚平，枕头端端正正地放回床头。做完这些，她推开房门走下楼梯，看到奶奶已经坐在柜台后面了，面前放着一杯热水，手里捧着一本书，鼻梁上架着那副老花镜。
听到脚步声，奶奶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又低下头继续看书，嘴里说了一句：“厨房里有热水，自己倒。”
“谢谢奶奶。”苏禾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捧在手里暖了暖手心，然后走出来，在柜台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她没有急着开口，只是安静地坐着喝水。
过了一会儿，奶奶放下书，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像是随口问了一句：“今天不用上班？”
“我老板出差了，放我几天假。”苏禾说。
“那你今天打算去哪儿？”
苏禾想了想，老实回答：“还没想好。不过如果您这儿需要帮手的话，我可以帮忙。对了，我记得您昨天不是在忙着晒书，听您意思有书霉了？我应该可以帮忙！”
奶奶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放下，才慢吞吞地说了一句：“搬书晒书可不是轻松的活儿。”
“我知道。”苏禾说，“我不怕累。”
奶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站起身来，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串钥匙，朝楼梯方向抬了抬下巴：“走吧，去看看你能不能行。”
苏禾放下杯子，跟了上去。
三楼比下面两层都要矮一些，屋顶倾斜，靠窗的一面墙上有明显的洇湿痕迹，墙皮鼓起了一块，有几块已经脱落了，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水泥。靠窗的那一排书架被挪开了一些，地上铺着几块旧毛巾，上面堆着几十本书，有的书页已经受潮发皱，封面翘起了边角，看起来很是可惜。
奶奶站在那排书架前，沉默了几秒，然后弯下腰，拿起一本受潮最严重的书，轻轻翻开了一页。书页的边缘已经变得脆弱，稍微一碰就掉下了一些碎屑。她用手指小心地抚了抚那一页，没有说话。
苏禾站在她身后，看着她那双布满皱纹的手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本书的动作，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默默地蹲下身，开始把地上那些受潮的书按照受损程度分类摆放。
奶奶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看到苏禾已经默默开始干活了，而且分类分得很有条理，她将轻微受潮的放一堆，中度受潮的放一堆，严重受损的单独放在一旁。
她看了一会儿，没有夸奖，只是说了一句：“轻微受潮的搬到二楼阳台上去晾，中午之前翻一次面。中度受潮的先用干布吸一下表面的潮气，再拿下去晾。那些——”她指了指严重受损的那一堆，“等我下来处理。”
说完，她转身下楼去了。
苏禾应了一声，没有停下手里的活儿。
三楼没有阳台，但二楼有一个朝南的小露台，面积不大，但光线很好。苏禾按照奶奶所说的将书籍一本本的处理好，等全部弄完，时间都过去很久了，然而她弄完这些书也没有休息，而是顺手起扫帚把地上脱落的墙皮和灰尘清扫干净，又把那排漏水的书架挪开了一些，在墙角和书架之间留出了一条通风的缝隙。
等奶奶再次上楼的时候，发现三楼的积水已经清理干净了，地上的碎屑也扫过了，书架被重新排列过，靠窗的位置留出了通风的空隙。苏禾正蹲在角落里，用一块干布擦拭书架底层沾到的水渍，动作认真，连书架腿的缝隙都没有放过。
奶奶在楼梯口站了几秒，然后走过去，把那杯水放在苏禾手边的地上：“喝口水，歇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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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禾抬头看了她一眼，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又放回地上：“谢谢奶奶。”
奶奶没有走，而是在旁边一个倒扣的木箱上坐了下来。她看着露台上那些整整齐齐晾开的书，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这些书，是我从预备军校里一本一本搬出来的。”
苏禾握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
“学校还在的时候，图书馆里有三万多册藏书。”奶奶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情，“后来学校被城主的人接手了，新来的校长嫌那些旧书占地方，说要全部清掉，换成最新的电子教学系统。我找了人，趁夜里一箱一箱地往外搬，搬了整整一个星期。”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搬出来的书没地方放，我就盘下了这栋楼，又接手了城市图书馆里面的一部分数，自己开了这家书店。能留一本是一本，总比被他们拉去烧了强。”
苏禾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奶奶也没有再往下说，她拍了拍膝盖，站起身来，走到露台边上，伸手翻了翻一本书的页角，又把它摆正了。
苏禾觉得，这是一个提问的好机会，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奶奶，您之前是697星球预备军校的校长吗？”
奶奶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过头来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又带着一丝警惕：“你怎么知道的？”
“昨晚我住的房间里，墙上有一块奖牌，写着您的名字。”苏禾老实回答，“还有一张照片，您站在一群学员中间，背景是697预备军事学院的大门。”
奶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哼”了一声，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接着她问：“你为什么来看书？”
苏禾想了想，开口道：“我想上学。”
老奶奶转过头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望向远处灰白色的天际线。
“你多大？”
“十六。”
“觉醒精神力了吗？”
苏禾犹豫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应该算觉醒了吧……其实我也不清楚。”
老奶奶的目光又转了回来，这一次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一些，她沉默了半晌，移开目光开口说道：“现在的697预备军校，已经不是当年的样子了。校长是城主的侄子，不懂教育，只懂捞钱。学费涨了又涨，教学质量一降再降。真正有本事的老师走的走，散的散，留下来的要么是混日子的，要么是得罪了人被发配过来的。”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疲惫：“从里面毕业出来的人连基础机甲操作都不过关，但照样能进治安军，能进矿场当保安队长。因为城主需要的是听话的人，不是有本事的人。”
苏禾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老奶奶说完这一段，沉默了很久，然后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你是真的想要学本事，还是只是想为了毕业后有份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