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恶的情绪透过逼仄而不流通的空气传递，真相如同一张蒙盖太久的白雾纱帘发蒙振落。
庄栩鹊倒吸了口气，太阳穴的青筋随时挣脱皮肤束缚跳出来般震震有力，“是你指使的？”
陈宛钰闭着嘴唇沉言厉色，下一句话更像一道惊雷，字词好似一颗一颗往闭合的牙关外挤蹦似的僵硬：“别以为自己做了几年贵妇人就有多高尚，就算只当一个人的妓女，也是妓。”
说完，惊世骇俗的是庄栩鹊被一股无可匹御的大力擒了过去，陈宛钰白得惊人的脸色近在眼前，他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兼并五官鼻梁的形状一清二楚，眼睫毛下扑簌落在皮肤上的阴影光线也清晰可见。
太近的距离近到鼻尖都快抵到一处，皮肤相触的惊悚麻颤像忽然点燃的火花电流，顺着血液急速流淌到脸上涨红了正张脸色。
亲密接触到的肌肤纹理下的温度急速升高，绷紧了的气球涨白到快要爆炸的前一刻的气氛莫过于此，随时爆破岌岌可危。
伤人的言语尚像一滴水还落在地上，下一秒他的嘴唇就和沾湿了便摊不平的锡皮纸一样黏合上来。紧紧相触的胸膛剧烈地起伏分不清是陈宛钰的还是她的。胸口以下的心跳正以超出时速的速度猛烈飞跃，庄栩鹊被那咚咚的心跳声震得喉咙干哑气息干涸。
她快喘不过气了，鼻息间渡进来的全是陈宛钰那铺天盖地潮水般汹涌的气味。
好不容易挣开他那激烈得都快脱皮的嘴唇，庄栩鹊扭身使劲拍打车门也下不去车，胸口的心还在剧烈跳动但没刚刚两个心叠在一块时的透不过气来。
她瞄了一眼陈宛钰，差点没被他那剧烈惨白的脸色吓得魂飞魄散。
他看上去就像快要心脏病发的病人一般，唇色丝毫没有湿润反倒干裂发白，原来刚刚那阵几乎跳到脱影的心跳是来自他。
他缓了一会儿死死瞧着庄栩鹊的嘴唇，看上去还想再来第二次。
庄栩鹊真想求他了，想不顾体面说点脏话，陈宛钰那头先冷静过来吸了口气，支使司机发号施令：“回去。”
回到他那栋房子也没好到哪去，跟重入虎口没两样。门一重重甩上陈宛钰就把外套脱了甩到沙发上，像一定要贯彻他今天爆发出来的那句话似的将她反锁进别墅。
庄栩鹊从大厅一路逃到后厨最后被逼到了一间关着门的卧室，面前男人真像失去理智的野兽极度纠缠，他一往前进，庄栩鹊立刻像受惊的鸟儿往后散退跌坐进了那间卧房。
卧房内部有张色彩华丽大床，吊坠水晶灯铺陈天花板上低低压着地面，床柜台灯灯罩绣着黑色和红色两种繁花的丝线，整间屋子窗帘紧闭密不透风。
香薰味道透过点燃的精巧炉子弥漫四散，闻着让人有种头晕目眩之感。
陈宛钰缓缓关上身后的门往前走，每走一步，他身上的蓝色衬衫就会拢住背后的光影将黑暗进一步带近。
庄栩鹊手抵着坚硬的地板擦破了皮，一点一点往后挪，四处想找着什么更坚实的东西护体，在陈宛钰蹲到她跟前的那刻抄起手边的一只台灯猛地砸到他颈子上。
鲜血渗透陈宛钰的发丝落进他的衣领，染红了他的雪蓝色衣服面料，从他的眉眼唇角露出了极端可恨的神色，极度嫌恶般道：“你做什么贞洁圣女，我还不稀罕碰你这种既不识时务又毫无闺秀可言的女人呢。”
庄栩鹊咬牙道：“你最好说到做到，我求之不得。”
陈宛钰咧了咧嘴扬起唇角，低声：“你自投罗网到这间屋子我有什么办法，你没闻出里面的熏香是迷迭香吗。”
“你别乘虚而入了，我这不是被你逼的吗？不稀罕干嘛还强吻我，我的气味难道不让你恶心吗。”她真是要疯了，四肢软绵绵顿失力气，下巴被抬起的时候，那两瓣先前在车上紧紧咬着她的嘴唇又严丝合缝贴上来。
陈宛钰顿了顿，两只手生出无穷的力量把她狠命往后面一推。
感觉脑袋砸到了坚硬的柜子，庄栩鹊的意识已彻底随着浓郁的香气飘逝，黑暗骤袭，便失去了一切知觉。
意识丧失中鼻间那股男士香水混合迷香的味道越来越淡，从馥郁浓厚的顶点转下之后神智也慢慢清醒。
如同大梦一场般初醒过来浑身酸软，睁眼发现自己仍躺在那张卧房的大床上。双人床的床垫柔软得像一片洁白云彩托住疲累的身体，身上的被子散发着柑橘混合小苍兰的香味。
白天穿的衣服已经换成了一件真丝的吊带睡裙，洁白细腻的肌肤映衬在红色的被褥之下格外刺目，衣裙裙摆长达小腿但是她从未穿过的款式。
庄栩鹊一阵无言，只觉得头痛欲裂，门打开的声响更是钻心的木锤捣得她神经衰弱。
鞋子踩在地板的声音逐渐靠近，床边被人坐下的凹陷感沉沉传来。
眼角不知不觉滑过一滴湿湿凉凉的液体，像道流星在空中划过，带着前途未卜的郁闷和叹息。随即有个很凉的骨节手指关节触到脸颊上，泪痕涸干擦去，好似从未来到过一般毫无痕迹。
陈宛钰的声音从她闷闷顶着的后背处飘来，“其实从一开始你不就是嫁给我的吗？今天发生了这样的事也是你的圆满才对。”
“……”
庄栩鹊烦闷得很想呕血，只觉得可笑，有气无力地把脸闷进被角：“敢问陈大老板做完之后有没有呕吐出来呀，碰我这样又虚荣又没真心的女人你不觉得像碰到秽物那般，脏了你的手吗。”
陈宛钰眉头微紧了紧，淡淡地说：“我没有把你扔到百乐门去，让你只需服侍我一个人而已……”他说，“你这样的女人我当然不会再碰第二次，尝过味道后觉得也不过如此，你倒把自己看得很重。”
庄栩鹊什么话也不想说了，疲倦和心累把她全身心吞噬，一点也不关心陈宛钰拿了什么吃的喝的进来闷头就又闭上眼睡了。
睡觉时还能躲避陈宛钰，等到睡也睡不着睁开眼之际才是真的烦恼。为了不去想被陈宛钰强迫之事，她只能漫无目的回溯着这日之前发生的种种事迹，自然而然想到车上的兵荒马乱和那两封信，那只破得碎裂不堪的护身符。想到涂救，庄栩鹊心里又是一阵难过。
撑着病体晃晃悠悠地起身到她衣服里摸了摸，护身符已经荡然无存，恶意撕成几片的一张信纸倒被收拢在了袋子里面。
她袒开来看了一遍，收起信确认涂救早在一个月前就死于沙场了。
而她那封回信因为收到的太迟，在寄出去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他连她的回信都没来得及看到。难受的滋味涌到喉头，摸着断纸残章，脑海中浮起她和那个独腿涂救的最后一次见面。
再次打开来看着那锋锐有力的字迹，摸着信纸就如同与故友相见，庄栩鹊看到涂救在信里貌似不经意地提起了与妻书，说他在上学时听说老师字字铿锵血泪讲述这封给妻子的遗笔书那堂课上，就下定了决心，要做一个不负家国有情有义的男人。
她几乎想象得出涂救是怎样躲避着纷飞乱火，在危难之际的前夕挣扎着写出这封自带调侃自嘲的绝书，带着惆怅的遗憾和必死的决心。
幽幽摇晃的烛火间隙，旁边的男声蓦然插进：“在沙场上死去的人，不被炸成肉片也是死无全尸。”
庄栩鹊不吭声，久久才道：“比起苟延残喘匍匐求生之徒，这类人不才是英雄吗？”
怔然和讶异还不掩饰地从陈宛钰眼角眉梢丝丝流露，他静默良久，说道：“你就是因为他才想着要去后街援助那些穷困之人么。”说着竟是冷笑了一声结尾。
庄栩鹊不答，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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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摊开右手：“另一封信呢。”
陈宛钰装作没听明白似的莞尔，衔着冷凝的笑意，半晌才道：“你的回信是吗？真可惜他没看见你给他的打情骂俏，就被我撕成碎片和那只难看的要命的符囊扔进火炬炉里了。”
庄栩鹊也笑了起来，真是没力气懒得跟他作对：“你……没烧掉这份信是因为你看不懂吧。”
陈宛钰的脸色在灯火照耀下晦涩难明，他就像一个高瘦纤细的苍白少年，在每一次嘲讽和讥言之中一次次挺过来又站上顶峰。他在这条经商道路上遇到过无数次侮辱与谩骂，正和那个混混出身的楚云霄一样他们才能狼狈为奸互成盟友。
对于庄栩鹊的问话，陈宛钰的脸色阴晴难定了片刻，徐徐地开口：“两封信，那封信是纯粹的毫无营养所以我烧掉有问题吗？这封信，描绘了一番他的沙场生涯，还算有价值。”
庄栩鹊笑笑：“你听说过与妻书吗。”
陈宛钰又沉默了，举棋不定般的游移视线之后说道：“听你的口气也是像他一样的人了。”
庄栩鹊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心想我跟他费什么劲扯嘴皮。
他没看懂也好，至少没把这封信也烧得一干二净。
可是栩鹊看懂了。
正因为她从涂救模仿的与妻书里瞧出了他生前未说出的心意，他相信她能看出来才用了这样隐晦的方式，又怎能叫她眼睁睁看着涂救尸骨无存死于沙场。
等她好一点能起来走路，能够应付敷衍陈宛钰后她就去拿点余钱给他建一块墓碑。
庄栩鹊倒头缩回被褥把自己裹成一个粽子似的，就像把头紧紧埋进沙漠里的鸵鸟浑身密不透风。
仿佛这样才有安全感般，不至于让人在铺天盖地的窒息中透不过气来而死。可是很快她这点小小的安定也被打破了，陈宛钰瞧她不说话就把她从被子里揪了出来，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直说不好吗。”
她咽了口大气，可怜巴巴地说：“我什么也不想说，我只想睡觉。”
陈宛钰的嘴边裂开一道小缝，笑意浅淡倾倒而出：“你倒从这张床上睡出感觉来了。这是我的床，你没搞清楚吗？”
平心而论陈宛钰的这床的确比那张硬板床舒服多了，一听这话她还是立马起身，毫不拖泥带水地下了地：“好吧，我这就走。”
裙子翩跹飞过撩起露出她细细白白地光洁小腿，纤瘦白皙长发如瀑，月色穿梭窗帘的缝隙照射而进把她的皮肤蒙上天人之姿。
庄栩鹊一无所知继续往外走，走着走着被身后探来的胳膊抓住了手，她不情不愿地被掰过脸去整个人被压在门边上，双手高高抬起压制在他的手掌下。
陈宛钰将手轻轻抚过栩鹊的脸颊，双手抚摸着她的纤细腰身低头一亲芳泽。
庄栩鹊看着他情不自禁的模样笑了一下，“陈老板，尝过一次味道不是觉得没意思吗，还要再尝？”
陈宛钰像猛然被棒喝清醒，刚刚酒醉了般的举动让他一瞬间脸上涨红，漆黑俊朗的眉眼像警觉醒悟过来了似的望着门上的柔软女人，咬牙切齿道：“你……”
庄栩鹊静静地接话：“我怎么了。”
陈宛钰垂下肩膀垂头丧气似的握紧拳头，久久深吸了口气：“你也不过就是以色侍人的东西罢了。我玩你就玩了，还要听你的意愿么。”
这一会果然是庄栩鹊受不了侮辱脸色涨得雪红雪红，扭身掉头就想走，得了言语上风的陈宛钰发现这句话是个绝妙借口，随即就把她扛到肩上一路给她狠狠摔到床上。
一边解扣一边解皮带，陈宛钰轻轻屏气敛息，“我说过了庄栩鹊，我现在是在行使我本就拥有的权利。你没资格对我指手画脚，我想享用你几次就几次，尝你几万次你只能受着而已。”